第37章

车窗外的路灯亮度极高,像是要驱散什么妖魔鬼怪般,肆无忌惮地倾洒光芒。

尽管仙姝还维持着抱他的姿势,但身体的每条神经都在戒备,都在提醒她此刻正在抱着怎样的危险人物。

她不敢动,也不能动。

离开那段晃眼的大道,车厢重归昏暗,扶在她腰后的手臂收紧,身体受到挤压发出轻微的气声。

她亲密地与他抱在一起,心脏与心脏只隔着短短几厘米距离,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衣物与血肉,是水与火,是光与暗,是永远对立,永远无法相容。

“吻我。”

他在她耳边低哑地发出指令,她不敢不从。

衣物摩擦悉悉簌簌地响,她稍稍移开一点,颤抖着贴近他双唇时,闭上眼不去看他。

尽管他严肃冷漠,那双唇却始终是柔软的,他口中有清新好闻的薄荷香气,只因那日在幽篁里,他抽完烟来亲她,被她往后躲了一下,之后便格外注重与她接吻时的礼仪。

她主动将舌尖送进他口中,小小的一片,与他轻轻地纠缠,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小心谨慎地讨好,哪怕这津液交换,唇舌吮啧的声音会被第三个人听到,她也顾不得那如墙皮般剥落的尊严。

到现在,她也终于清楚,闵淮君对她的喜欢,是主人对宠物的喜欢,高兴时宠她逗她事事由着她,生气时,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下巴忽然被捏住,她发出一声娇媚的低吟,他贴着她唇瓣,声音极轻地提醒:“要专心一点,宝宝。”

她不敢再多想,重新将唇舌覆上去,微微张口迎接他霸道的扫荡。

抵达玉尘居时,她的双唇已经开始发肿,闵淮君推开车门,她伸手去旁边座位拿包,想要等他先下,他却直接将她一路抱回了正房。

进了门,他绕过屏风将她放在椅子上,她顺手把包放下,香奈儿的22bag,容量很大,没有拉链,包型也很软,一放到桌上,包内的首饰盒就滑出一角。

还未直起腰的男人敏锐察觉到异常,伸手就将首饰盒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

看到眼熟的盒子,仙姝心中咯噔一声,惶恐无比。

她磕磕绊绊地解释:“是穆奶奶送我的礼物。”

阴沉着脸的男人迅速将盒子打开,颗颗圆润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极为温润的光泽。

他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她:“分不干净是吗?”

“不是。”她又解释,“我不想要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我包里。”

闵淮君听笑了:“盒子长腿了,自己走进你包里的,对吧?”

仙姝抿着唇,心脏跳得极快,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才会相信她和宋时清真的没有暧昧关系。

泪水在她眼眶打转,她颤抖着声音:“我以后都不会见他了,这份礼物我明天就给穆奶奶退回去,你别生气了,好吗?”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化解这场矛盾的办法。

但已经被激怒的男人显然不满意,他放下首饰盒,再次俯身捏住她下巴,一字一顿地质问:“就这么喜欢他?”

如山似海的恐惧将仙姝团团包围,她不争气地流泪,摇头:“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那是什么样?”

她深深吸气,想要克制住眼泪,却忍不住。

她哭着说:“我现在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眼前人却轻轻笑着:“宝贝,你的话总是说得这么好听。”

仙姝哭得浑身发热,那一点仅存的自尊不允许她再低头,她鼓足了勇气大声反驳:“你既然不信我,又为什么要逼我和你在一起?!”

突然的气势高涨,让她一股脑地宣泄:“一边对我好,一边又要威胁我恐吓我,蛊惑你为棱镜投资,是我不对!可棱镜也能为你挣钱不是吗?那个杯子......”

她猛地抽噎,又捏紧了拳头继续说:“那个杯子,我可以赔!我给你打工,我给别人打工,我去借钱,我去贷款,我总能还上!”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我逼成这样?!”

当“威胁”“恐吓”“借钱”“贷款”这样的字眼从仙姝口中说出来时,被情绪操纵整夜的男人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

仰望他的这双泪眼如早春回暖的湖面,浮冰一块块碎裂开,滚烫的泪水从缝隙里涌出,灼烫他的指尖,他的心。

她短促地吸气,微微的发肿唇瓣鲜红欲滴,他将指腹移上去,按住她颤抖的唇肉,好像这样就能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他不希望她再往下说了。

如果不阻止,她会说什么?说分手?说要离开他?

沉默相对了很长时间,直到仙姝的情绪渐渐平定,闵淮君才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他伸手:“我抱好不好?”

仙姝抬手擦了擦眼泪,起身坐到了他腿上。

他单手握着她的腰,将她往怀中收拢,另一只手来扶她下颌,要她正脸面对着他。

眼泪干在面颊已经发凉发皱,薄软的皮肤传来轻微的痛感,他靠近轻轻吻着,吻她湿润的眼睫,绯红的面颊,肿胀的唇瓣,他满怀歉意,极尽温柔。

“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你赔,我只想要你爱我,甜儿,以后不要再说为我打工,借钱赔我之类的话了,好吗?我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地步。”

情绪已经宣泄了,仙姝这时候也冷静了,台阶递到眼前,没有不下的道理。

她应该乖巧地说好,但她还想再为自己赌一回。

她鼓起勇气与他讨价还价:“那你能不能别怀疑我了?”

怀中小姑娘的双眼还是红肿的,明明已经从岳峥那里知道她这两年过得有多么不容易,却还是在看到她与宋时清说笑时忍不住情绪,还没得到她的心就先伤她的心,这太愚蠢。

“好。”他应得很干脆。

仙姝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分,便也只说:“我知道你介意我和他见面,但为游戏配乐是我一直想做的事,你能不能让Vicky安排别人和我对接?别让我直接退出项目,好吗?”

“我没想过要让你退出项目。”

仙姝半信半疑:“真的吗?”

自打她和闵淮君在一起之后,他的确没限制过她的工作自由,但今晚发生的事情让她充满了危机感,她直觉闵淮君会直接切断她和宋时清的一切来往。

但他却说:“当然,我投资棱镜的初衷,是想帮甜儿完成心愿。”

心头又有委屈涌上来,但仙姝抿抿唇忍住了,她不想再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闵淮君真的可以平等地与她相爱。

她垂着眸不说话,倒让内疚的男人先服了软。

“我给甜儿道歉好不好?”他又亲她的唇,她的眼,“今晚是我不对,吓坏你了,对不起,宝贝,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有许多做得不好的地方,宝贝大人有大量,让让我这个小人好不好?”

听见这话,仙姝那双沉寂如冰的双眼才总算是有了些许光彩,她定神看着眼前人,他体型高大,她坐在他怀里只有他身体三分之二大小,他竟然说他是小人?

“你哪里小啦?”

闵淮君没忍住笑,他的宝贝还是这么单纯。

“我确实哪儿都不小。”

仙姝后知后觉,握着拳打在了他肩膀上。

他张开掌心将她小小的拳头包住,又亲亲她的脸说:“甜儿,我想要的很简单,只要你一心一意地对我,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仙姝胸口又在急剧地颤动,明明清楚他残忍的时候从不留情,却还是贪恋他给的这一点点温柔。

她好讨厌这样的自己,既想要自由,又渴望被爱。

每当他慷慨地给爱,她就控制不住要以爱回馈他。

她闭上眼不去面对这样的自己,抬手勾住他脖颈,靠在他肩膀轻轻说:“我对你从来没有过二心。”

“好。”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诚恳地说,“我检讨我自己。”

说完,他又靠近她耳畔:“一会儿补偿你好不好?”

情绪还未完全消退,她微微噘着嘴:“补偿什么啊?”

他伸手拨开她鬓边的发,唇瓣贴着她耳朵:“给你舔。”

一瞬间遍体生热,被泪水浸泡过的面颊隐隐灼痛,她一把将他推开,匆匆起身逃跑:“才不要。”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浴室,闵淮君才缓缓垂眸,再次看向那套澳白。

正式在一起不过才几天,仙姝已经彻底没了洗漱隐私,她刚脱完衣服钻进淋浴间,已经将衬衫扯松的男人跟着便开门进来。

她双手抱胸躲去角落,迅速打开水龙头让热汽氤氲玻璃。

他就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脱衣服,健壮的身躯充满男性力量,每一晚,她都缩在他怀抱安睡,她喜欢他窄瘦精悍的腰,也喜欢他鼓胀的胸肌和坚实的手臂,他危险又迷人,让她恐慌,又给她绝对的安全感,他总是这样,矛盾得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热汽升腾,又忽然有凉风拂进,是他开了淋浴间的门走进来,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他的全部,直白又霸道地占据她视线,叫她不自觉往里缩了缩。

他来到她身后,调节了淋浴的出水模式,热水落雨般从天花板降下来,他从身后揽着她,目的不纯地帮她冲洗。她紧张得并紧膝盖,他执着地不肯退让,他微微俯身在她耳畔蛊惑:“不记得了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宝贝,听话,分开站。”

同样是液体,触感却完全不同,从天花板上降下来的是硬涩的,从她那里获取的是软而黏的。仙姝像挂件一样任由他捉弄,已经完全不抵抗了,他还恶意取笑:“怎么洗不干净啊宝宝。”

仙姝死死抓着他手臂,身子止不住地颤,当她因缺氧而仰头大口喘气,他就这样吻下来,吞噬她失控时的所有声音。

撇开他的强势和专制不谈,闵淮君绝对算得上是完美情人,他位高权重,多金慷慨,既有年上的沉稳,又有不符合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花招,总是温柔关注她的感受,偶尔也霸道地让她体验从未有过的愉悦。

当他单膝下跪,当他低下他高傲的头颅,庸俗之事也叫他做得神圣而虔诚,他忘情地吻住她双唇,细致耐心地照顾到每条缝隙,锁定了一处便不顾她抽泣反复碾磨。那剧烈的战栗令她脚趾都蜷紧,眼角又有泪水滑落,却无关委屈与伤心。

直到她浑身力气都消耗殆尽,他才恋恋不舍地将她放开。

床头的抽屉又拉开,那个金色的子弹盒隐在了无数金色银色的包装盒中间,他随手取来一个拆开,再抱着她轻轻吻:“愿意吗?”

喉咙已经干涸,她只能点头表示愿意。

当他靠近,她害怕地想往后退,也忍不住低头去看。

他扶正了她面庞,双眼锁定她双眼,温柔地安抚:“看着我,宝贝,看着我,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做,听话,好吗?”

他停住,尽量不给她压力,也轻轻哄她:“吻我。”

仙姝听话去吻他,彻底把自己交给他,如他所言,一心一意地对待他,用所有柔软包容他的强势和专制,哪怕她痛到失声尖叫。

她流着泪掐他手臂,那撕心裂肺的痛让她忍不住念:“你骗人,你骗人......”

进退两难的男人同样浑身紧绷,他无奈地问:“我骗你什么了?”

哭得鼻音浓重的小姑娘眨着那双纯净的眼睛控诉:“一点都不舒服。”

体型差注定了这样的痛苦难以避免,闵淮君无法解释,只能俯身将她抱紧,在她耳畔轻轻说:“我跪在你身前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仙姝赶紧伸手蒙住他嘴巴,不许他将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说出来。

太羞耻了。

她紧咬着唇,痛也不吭一声。

撑在她上方的男人既心疼又觉得好笑,只好宽她心:“一回生二回熟,宝宝。”

仙姝一想到每次都要经历这样的痛苦,便立马化身龇牙的小狗,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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