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初夏的月色依旧凉润,月光徐徐漫至窗前,已是夜半,正房才刚熄了灯,四下静得落针可闻。

初次体验算不得太好,尖锐的痛感胜过了其他,仙姝一直哭,一直说闵淮君骗她。闵淮君的确心疼她受苦,但一看她哭得泪眼朦胧,面若桃花,他是真不想放过她。勉勉强强结束一次,她已经痛到麻木,说什么都不肯再要了,一晚上欺负了她太多回,闵淮君也只能依她。

哭了太久,仙姝的精力消耗殆尽,洗漱完一躺到床上就往闵淮君怀里钻,但一想起方才在浴室看到他那惨不忍睹的肩膀,她又伸手摸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牙印,意识朦胧地问:“疼吗?淮君。”

心上有处柔软被击中,闵淮君一时无言。

与她承受的那些痛苦相比,被她咬几口的疼算得了什么?

但就是这样,她还是记挂着他。

以前只觉得“扫地恐伤蝼蚁命,为惜飞蛾纱罩灯”的人虚伪又矫情,直到现在,他真将这样的人抱在怀里,才晓得这颗慈悲心有多难得。

他想亲亲她,却被她翻身躲过去。

也是今晚亲得太多太久,她那双唇又红又肿,他也没再强求。

“不疼。”他低声应。

听见回答,怀中人细若蚊蚋地应一声,呼吸规律而轻盈。

帐内光线很暗,但闵淮君仍觉视线清明,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她璀璨的一颗心,在暗夜里盈盈发光,吸引着像他这样的卑劣窃贼费尽心思巧取豪夺。

他又将她抱到怀里来,轻轻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我爱你,甜儿。”

也不知她是否听清,明明已经深陷梦境,却还细细“嗯”一声。

真可爱。

隔天仙姝有课,早早就由陶伯送去了学校,临近期末,各科的作业量都有所增加,仙姝的大脑只能用来思考研读报告和论文,丝毫顾不了别的。

下午去经管学院上辅修课程时,前排的两个女生正低声说着什么,猛地听到“赵星亮”这三个字,她分了些神去听。

穿蓝衬衣的女生发出疑问:“这个时间点退学也太奇怪了吧,他不是保送进来的吗?总不能是跟不上吧?”

旁边黑衣服的女生不以为意:“说不准是国外有更好的选择了呗,咱们学校退学率也不低。”

“可之前也没听说他在申请啊。”

黑衣服女生笑:“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衬衫女生瘪了瘪嘴:“就是刚好听说了呗,八卦一下,我听说他家里挺有能力的。”

“没能力能这么容易就保送进来?他那个竞赛成绩也没有到咱们学校都抢着要的地步。”

衬衫女生想了想:“还真是。”

老师进来了,两人立马收声,仙姝也跟着回神。

自从那晚过后,她再也没有听到有关赵星亮的消息,她知道闵淮君会处理,但没想到处理方式竟然是直接让他退学。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倒也不是因为圣母心,而是她始终是个普通人,从小地方卷生卷死才考上名校,实在是听不得“退学”这两个字,这要换作是她,一定会直接崩溃。

她仔细想了下如果她死活不从闵淮君逼她退学的概率,应该......不至于吧?

明日一早又有课,住在玉尘居实在是不方便,昨晚鼓起勇气和他吵一架之后,她觉得自己胆子好像也大了点,想了想,直接就给他发消息说今晚要留在宿舍写作业。

好一会儿都没看到回复,她便约着刘羽琦去吃食堂二楼好评如潮的粤菜。

钟伦擅长淮扬菜,粤菜也做得不错,突然切回平民频道,她竟然觉得这家餐厅不过如此,没在玉尘居住几天,口味倒是被养叼了不少,她在心里狠狠鄙夷了自己一番,硬是吃完了一盘豉油鸡和四颗虾饺才往回走,结果路上刘羽琦又塞给她一杯奶茶,她没喝两口就开始打嗝儿,逗得刘羽琦笑了一路。

天边落霞渐浓,学校路灯一一亮了起来,整个世界像是泡在一杯橘子汽水里,清爽又甜蜜。尽管路人会因为她偶尔打嗝投来视线,她也无比享受这轻松惬意的自在时光。

有时候她会想,要是从未遇见闵淮君就好了,她不必有那么多担忧和烦恼,可以简单快乐地享受自己的大学生活。

可在一小部分的时间里,她也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只顾当下,不想未来,尽情去体验自己从未体验过的生活,见识自己很难见识的人和事。

当体验卡时间结束,她会退回自己的位置,也会更加勇敢自信地走自己的路。

这么一想,她心中那点因落霞灿烂而生的甜蜜都带有闵淮君的影子。

和刘羽琦说说笑笑回到宿舍楼下,一辆低调的黑色霍希闯入她视线,本来已经不打嗝了,一紧张又打了一下,她赶紧拿出手机说要和爷爷视频一会儿,让刘羽琦先上楼。

刘羽琦不疑有他,叮嘱她早些上来,便进了宿舍大门。

她慢悠悠往车边挪,确认刘羽琦不会看到,这才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与昨夜在穆家门外看到他时不同,她此刻的心情是格外轻盈的,还没完全坐进去就高兴地问:“你怎么来了呀?”

闵淮君瞧她一眼:“想你这个爽完就跑的负心女。”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仙姝猛地脸热,故意将车门推开:“那负心女走了。”

闵淮君赶紧伸手将她拉住。

仙姝抿唇忍着笑,将车门拉上。

“坐过来我抱一会儿。”

她又放下奶茶杯子,撑着他手臂坐进了他怀里。

刚一对上他双眼,就听他几分幽怨地讲:“你的男朋友这么拿不出手吗?怎么都不跟你朋友介绍一下?”

仙姝没想到他把她这一路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一时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又忍不住细细打量他。

浅米色的亚麻西裤配一件橄榄绿的尖领真丝衬衫,衬衫上细细小小的白色波点为这一身穿搭多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性感,又不失松弛慵懒的调性,尤其是他这肤白貌美的样子,要是瘦弱些,真是个祸国殃民的美人。

她私心地将右手贴在他饱满的胸肌上,感受着他的心跳在掌心跃动,她靠在他肩膀,故意讨他欢心:“那你也没告诉我你今天这么好看呀,早说我就向人炫耀一番了。”

没人可以抵挡心爱之人的糖衣炮弹,闵淮君握住她细瘦的腕,俯身寻到她的唇深深吻了下:“奶茶加了多少糖啊?嘴这么甜。”

仙姝抬手勾住他脖颈,一时意乱情迷,纤浓的睫毛轻轻扇了下,媚眼如丝地邀请:“那你来尝尝。”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干脆利落地吞噬,微微张开的唇瓣迎来他霸道的侵占,软滑的舌与她紧密纠缠,舌面扫过上颚激起敏感的颤。她松开双手渐渐往下滑,抚过他后颈短短的发根,修长的脖颈,尖锐的喉结,再向上贴在他侧脸,她在主动地、享受地与他接吻。

她喜欢被他紧紧抱着,深深吻着,尽管艰难,她也慷慨地回馈他,调皮地咬他,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逗弄,被她大腿压住的东西就恶狠狠地抬头示威,狭小密闭的空间内,两股不同的香气融合成奇异的甜,她有点喘不过气,往后躲着与他移开一点。

闵淮君恋恋不舍地从她口中退出,又像温顺的兽王,爱怜地舔舐着伴侣的唇瓣。他还意犹未尽的,仙姝已经偏开脸。

“你个负心女,一点都不想我吗?”

他情动时的嗓音比平时更沉,像低鸣提琴,听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们早上才分开呀。”仙姝半嗔半撒娇。

他不住地吻她唇角:“那怎么早上你一走我就想你了?”

有个词突然蹦进仙姝脑海,她没思考就脱口而出:“因为你爱我。”

全然沉浸在爱里的男人深深吻她,也低哑地重复:“是,我爱你,我爱你,甜儿,你爱不爱我?”

哄人开心就要哄到底,仙姝也说:“爱你,我爱你。”

还贴着她唇瓣的男人忽地轻笑,捏住她下巴摇了下:“小骗子。”

仙姝不服,握着他手腕看他被情欲裹挟的黑眸:“干嘛不信我呀?”

他视线恢复清明,轻声控诉她:“连家都不肯回,还爱我。”

仙姝那双纯净的大眼睛悠悠眨了眨,说:“我爱你,或是你爱我,都不应该建立在牺牲的层面上啊,往大了说,是情感、利益,往小了说,牺牲睡眠时间也是牺牲啊,我会爱你,但我也想认真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这不对吗?淮君?”

像是突然被咬了一口,闵淮君的思绪有一瞬停摆。

从理智层面讲,她这话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换做是那个习惯伪装真君子的闵淮君,兴许有一天他也会对她说这样的话,但他伪善的皮囊早已如将倾的大厦年久失修,他内心荒芜,杂草丛生,他再也无法忍受没有她的日子,他枯萎的灵魂急需她的爱,好多好多的爱,他只想把她关起来独享。

两股力量在体内搏斗,他指尖微颤。

“你说得对,宝贝,玉尘居离学校确实有些远,我也不想你那么累。”

“我们在附近买套房好不好?写你的名字,我陪你在这边住。”

仙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需要这样,淮君,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只要上午没课我都会去玉尘居的,我喜欢那里。就算是情侣也需要一点独立的空间不是吗?天天黏在一起,新鲜感很快就消失了,我想把新鲜感维持得更久一点,好不好?”

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天生适合骗人,甜言蜜语毫无章法地袭来,闵淮君只觉危机重重。

新鲜感,是他最不需要的东西,他永远也不会对自己赖以生存的光明和水分厌倦,他只想抓紧她,片刻不离她。

但现在,显然不是最佳时机。

“好,我答应你,我都依你。”

仙姝高兴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闵淮君从侧边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丝绒礼盒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是给我的礼物吗?”

仙姝双手接过,打开看到一只纯白色的机械腕表。

宝玑的那不勒斯王后系列,白色鳄鱼皮表带,珍珠母贝表盘,外圈镶嵌30颗白钻,既不过分张扬,又精致优雅,很有仙气。

“这很贵吧?”她下意识问。

闵淮君将腕表取出,牵着她的左手给她戴上。

“价钱不重要,适合你才重要。”

“可是太贵我戴着会有心理压力。”

这是仙姝的实话,她既怕自己不小心损坏,又怕被爷爷奶奶看到无法解释,这只腕表一看就价值不菲,她都圆不过去。

闵淮君捏捏她鼓鼓的腮,笑得无奈:“那怎么办?你的男朋友只能想到这种庸俗肤浅的方式来表达爱和重视,你已经拒绝了房子,已经让你的男朋友很难过了,再拒绝一只腕表,那你男朋友的心就快碎成瓣儿了。”

仙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哪有那么脆弱?”

闵淮君握住她手腕,向来沉静毅然的一双眼罕见地露了破绽,他低声应:“我真的很脆弱,甜儿。”

尽管仙姝还是不信,但想了想,她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给她送礼,她要不收,他肯定会不高兴。

她又慷慨地亲他一下,甜甜地说:“谢谢男朋友。”

贪心的男人开始得寸进尺:“换个称呼。”

仙姝疑惑:“换什么啊?”

眼前人抬手扶正她的脸,眸色深深地将她望住:“叫老公。”

仙姝愣了愣,有些难为情:“我......我叫不出口。”

他又贴近吻她的唇,闭上眼自欺欺人:“就当哄哄我,宝贝。”

从未谈过恋爱,也从未处理过亲密关系的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但随即又想,都已经睡过了,也是事实“夫妻”了,好像叫一声老公也没什么。

她红着脸,别别扭扭含含糊糊地喊了声:“老公。”

眼前的男人欣悦地笑开:“没听清,再叫一遍。”

仙姝不上当,偏开脸拒绝:“不要。”

窗外天色渐暗,回宿舍的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尽管很少有人注意到这辆低调的汽车,但仅仅是一窗之隔,仙姝还是怕被人看到车内的情形,她说要走,闵淮君又拦住她,往她手里塞了张卡,还说:“以后和闵烨然出去逛街,别刷她的额度,你是她嫂子,你要是刷卡给她买东西她会很高兴,也会更尊重你。”

仙姝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人就把她的话堵住:“你可以不刷,但我希望你有。好吗宝贝?别拒绝我。”

仙姝知道闵淮君已经在极力消除她的心理负担,但一下子收到这么多物质上的馈赠,她还是觉得别扭。

她坦诚地讲:“我不想要,淮君。我是和你谈恋爱,不是贪图你的钱财,我知道你给我的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我来说已经过于丰厚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的物质条件从未像现在这样富足过,我没有驾驭这些钱财的能力,包括那一百万,如果不是你告诉我应该买棱镜的股票,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就试着去驾驭,宝贝,你以后会驾驭比现在多无数倍的资产,我需要你从现在就开始学习管理你的资产,培养驾驭金钱的能力。金钱从来不是单纯的奖励,它是你通向自由和成功的工具,能为你所用才是它的价值所在。”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昏黄的路灯斜照进车内,仅开了一条缝的车窗不足以供两个人的氧,仙姝忽然感觉呼吸不畅。

她不敢去想闵淮君这话的深层含义,只觉得他给的情感和物质都过于丰厚,她有些招架不住。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这些话很有道理,如果一味地将金钱等同于奢靡享乐,那的确会在无形中腐蚀她的价值观,让她由奢入俭难。

可若单纯将它看作是工具,金钱只会锻炼她的能力和心性,重塑她对世界的认知。这样的机会只属于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她若不加以利用,实在是有些蠢。

但......

“你等我再想想好吗?淮君,我觉得现在有些太早了,等我们的关系更稳定更长久一些再说这个,可以吗?”

“更稳定”,“更长久”这几个字,对此时的闵淮君来说就是一针最好的镇定剂,尽管是短效,但已经足够了。

“好。”他温柔地应,“我等你做好准备。”

仙姝乖顺地亲他一下:“那我先上去啦,明天下午等你来接我。”

“好。”

仙姝开门下车,像只欢快的小雀往回走,临到进宿舍楼之前,她还转身朝闵淮君挥了挥手。

端坐在车内的男人静静看着车窗外的一切,待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他才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是曲折复杂的城市地图,一颗小红点正在中心缓慢移动,底部的提示框内,小红点的坐标数据不断变化,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提醒:“您与目标相距57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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