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仙姝早上醒来,闵淮君已不在身边。

她收拾完下楼,往楼梯间后方的小门看了一眼,关得好好的。

走进客厅,爷爷奶奶已经坐在桌前吃早餐了,今早是爷爷包的小馄饨,仙姝一口气吃了十二个,吃饱了才有勇气说:“爷爷,奶奶,我有事想和你们说。”

仙鸣正在收拾桌子,沈碧梧正拎着喷壶在窗台浇花。

二老都不当一回事,以为仙姝只是想买个什么东西。

晨光斜斜入窗棂,仙姝背对着窗,稍显凌乱的发丝被日光染得金黄,她捏紧了拳头给自己鼓劲儿,一鼓作气说:“其实淮君口中的女朋友就是我。”

各自专心做事的老两口并未停下手中动作,直到三秒之后,两人才彻底愣住。

喷壶里的清水淅淅沥沥淋在茉莉叶片上,落雨般细细密密地响,仙鸣最先反应过来:“花要被你浇死了!”

沈碧梧猛地收住手,撂下喷壶就来到仙姝面前,抬手指着她想说点什么,手指抖了半天却也只说了几个“你”字。

仙姝知道自己有错在先,赶紧上前握住沈碧梧的手道歉:“对不起奶奶,我不该骗您,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碧梧就抽回手:“昨夜我问你几遍你都说你跟他才认识!提醒你几遍你也答应得好好的不跟他多接触!现在你跟我说你们早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奶奶是不是白教你了?!竟让你帮着外人骗家里人!”

眼见沈碧梧动了气,仙鸣赶紧上去劝:“你先别急,先听甜甜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碧梧一把将他推开:“你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几杯酒几句话就将你哄得团团转!还一口答应当他老师!”她手一挥,“你当去吧!滚出这个家去当!”

“奶奶。”

仙姝没想到奶奶会生这么大的气,她又凑上去抱住沈碧梧手臂解释:“对不起奶奶,我不该骗您,我也清楚与他的差距,这才不敢开口......”

沈碧梧又气又忧心:“你糊涂啊!甜甜......”

沈碧梧情绪激动,仙鸣赶紧将她扶到沙发上坐。

直到仙姝将她与闵淮君如何相识,如何互生情愫,何时在一起说清楚之后,沈碧梧的情绪才渐渐平静。

当然,省去了那个杯子和他一开始的强迫。

沈碧梧听完,心头五味杂陈。

若是拿闵淮君当一个毫不相关的外人来看,他绝对担得起“人中龙凤”一词,煊赫的家世,非凡的个人能力,沉稳的性子,还生得一副好相貌,堪称完美。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完美的人?她太清楚自己的孙女,从来报喜不报忧,就算在外受了委屈也决计不会提一句。

他们这室如悬磬对上人家的金玉满堂,是受不完的委屈,吃不完的亏。

她拉住仙姝的手,百般纠结后,说:“乖宝,奶奶非常支持你在大学的时候谈一个男朋友,这是你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你应该尽情去享受。你是爷爷奶奶的掌上明珠,什么样的人配你都使得,若你只是体验爱情,奶奶会很高兴你选了淮君这样优秀的人,但你若是要考虑婚嫁......”

她顿了一下,说:“绝对不行。”

仙姝很想问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她就已经有了答案。

但她已经暗下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努力一次。

“可我不想当逃兵,奶奶。”

细数与他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尽管短暂,却似烟花绽放的那一瞬,足以驱散暂时的黑与寒,让她相信,天会亮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不敢说我很了解他,可他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横在我们之间的阻碍非同一般,但他还在努力,我又怎么可以放弃?”

“甜甜!”沈碧梧痛心疾首。

这时候门外传来小狗奔跑的声音,小鱼轻车熟路地找到客厅来,紧接着外头就有人喊:“爷爷。”

仙鸣往外去迎,沈碧梧迅速整理好心情,催着仙姝上楼去。

仙姝出门时,闵淮君刚走进后堂,隔着四四方方的小庭院,仙姝匆匆看他一眼,而后迅速上楼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昨夜情浓时,仙姝在他身下断断续续地说:“我想和爷爷奶奶坦白。”

他怕出什么岔子再叫她哭一场,今早起来随便扒了两口早饭就赶来了。

这时候再看,二老应是知晓了。

他随仙鸣走进客厅,沈碧梧独自坐在沙发上,眼角泛红,应是聊得不太开心。

他是生在权贵之家不错,可真要让二老放心将仙姝托付给他,家世太过显赫并非加分项。

尽管沈碧梧情绪不佳,但基本的礼节仍维持得很好,她招呼他坐,他恭恭敬敬喊了声奶奶。

仙鸣顺手给他拉了张椅子,上来他便道歉:“这两日让爷爷奶奶忧心了,是我不好,没能尽到男朋友的责任,也太贸然来访,叫爷爷奶奶受惊。”

沈碧梧深深看他一眼,一时难言。

好一会儿,她才说:“淮君,奶奶不是不讲理的人,甜酒还不到二十岁,她太年轻,也太单纯,我和她爷爷宠了她十九年,将她养得质朴纯良,她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城府,也应付不来世家大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我和她爷爷更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你们现在正是热恋期,我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恋爱,奶奶不反对你们谈,但奶奶希望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多多包容忍让,尽量护着她,别让她受欺负,必要的时候......”

“放她自由。”

闵淮君看得出来,沈碧梧这番话发自肺腑,二老一生所求,无非儿孙平安,合家欢乐,大富大贵反而无福消受。

但放她自由?

怎么可能。

他诚恳道:“晚辈明白爷爷奶奶的爱孙之心,也清楚您的忧虑,高门大户的确让人望而生畏,但我家中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些封建礼教,我母亲经商,父亲从政,他们二人性格随和好相处,我爷爷退休在家,不问闲事,堂兄和堂妹一个沉稳,一个活泼,绝没有门第之见。”

“甜儿心地善良,温婉懂事,非常招人喜欢,与我家人朋友都相处得极好。我一路走到今天,也算小有成就,无论是家人还是外人,说话行事都得顾我几分脸面,我的脸面就是甜儿的脸面,无人能欺她半分。”

他往前倾身,眼含真诚道:“奶奶,我知道我说这么多您依然不放心甜儿和我在一起,更不会同意她和我结婚,但我想请您多给甜儿几分信任,她是个顶聪明的姑娘,也十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能选择我,证明我仍有可取之处。”

“我向您保证,我绝不利用我的年长和权势,对她进行认知和行为上的霸凌,您要相信,她是您的掌上明珠,也是我的无价之宝,我会认真细致地照顾她,守护她,直到她完全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沈碧梧听完凝眸不语,好一会儿才笑了笑说:“你这张嘴,也是顶厉害的。”

仙姝回到房间后,一直坐立难安,直到小鱼哒哒哒地跑上来,她将小狗抱在怀里才感觉安心些。中途她出门看了一眼,楼下庭院静悄悄的,只有两只蜻蜓落在陶缸里的睡莲叶片上饮水。

差不多半小时过去,仙姝才见爷爷从客厅走出来,她满怀期待地递去视线,爷爷只是笑了笑,快步往药铺迎客。

她抱着小鱼下楼,百般提醒小鱼不能发出声音,想说偷听一下奶奶在说什么,结果刚靠近客厅就见闵淮君走出来,奶奶紧随其后。

她一对上沈碧梧视线就紧张地立正站好,生怕被说。

沈碧梧被她的举动逗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仙姝抱着小狗立在门边,一人一狗都战战兢兢的,格外好笑。

闵淮君朝她走过来,说:“没事了。”

她才松一口气。

沈碧梧着急去看诊,仙姝看她去了药铺,这才拉着闵淮君进门问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闵淮君只说了结论,中间过程只字不提,仙姝不满看他一眼,他抬手揉揉她脑袋,说:“你放心好了,爷爷奶奶没有为难我。”

仙姝瞪他:“我哪是担心爷爷奶奶为难你?”

闵淮君笑出来:“合着你觉得我会为难爷爷奶奶?”

“那说不准。”

看她那鲜活灵动的小表情,闵淮君心情大好,直言道:“我说我想娶你,奶奶说我异想天开。”

“真的?”

他这语气像调侃,仙姝不信。

但他却说:“真的,奶奶说我年纪太大了,不配你。”

仙姝仔细想了想,这还真有可能是奶奶会说的话。

当家世、才能、性格都无可挑剔的时候,想要故意找茬儿,就只能拿年龄说事。

她瘪瘪嘴:“还好吧,也没有那么老,看着挺年轻的。”

闵淮君朗声笑起来,将这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搂过来亲了一下。

吃过午饭,仙姝跟着闵淮君去了顾宅。

正午的阳光热辣又晃眼,短短一路走得仙姝热汗淋漓,一进闵淮君房间她就钻进浴室冲澡。

出来时,她在衣帽间听见他接电话,忽然反应过来,他来陵城这几日,怕是耽误了不少工作。

他的书房与卧室相连,中间只隔一道紫檀木嵌螺钿的屏风,窗前的竹帘收束在顶部,屋后的朴树筛进些许绿影,她绕过屏风,见他单手撑在桌面,右手张开罩在前额,拇指与中指按着太阳穴,讲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他这头疼的毛病并非一日两日,奶奶也替他把过脉,并未有任何异常。

她缓步上前去,想要替他按一按,但他似乎太过专注于对话,根本没注意她接近,直到看见地毯上多出一双脚,他才猛地抬眼。

那一瞬的眼神警惕又狠厉,像冷兵器散着寒芒,吓得仙姝愣在原地。

但随即,冰随暖春融化,他双眸似水,一把将她拉到腿上坐着。

她想起昨夜他的话,他害怕住大房间,因为空间很多,适合藏人。

而这里,就很大。

他来吻她唇角,轻柔地、缓慢地。

她洗完出来只穿了他的亚麻衬衫,在她抬手为他按太阳穴时,他的手也钻进衬衫衣摆,往上将她拢住揉捻。

电话挂断,他双手一托她腰肢要她分腿跪坐,知道他要做什么,她也没有阻止。书桌抽屉里备着东西,他拉开要她拿一个出来,他过分急切,像是满腔压力无处释放,只有陷进温柔里才叫他身心放松。

她撑住他肩膀,调整着呼吸坐下去,灵魂相触的那一瞬,他眉间的燥意消减,唇间扬起淡淡的笑,如汤沃雪般,一扫他的烦忧。

她坐着没动,他也不再急,她伸手抚上他眉眼,问他在这儿是不是睡得不好。

他轻轻吻她,说还行。

她斟酌几分,说:“要不你先回去吧?你工作那么忙,留在这儿陪我只会耽误正事。”

这种时候,他惯会哄人开心,低沉性感的嗓音吐露简单好听的情话:“陪你就是正事。”

她暗暗用了点力,他被她夹得轻轻一哼。

“你不听话。”

料想这一刻极为舒爽,他惬意地笑起来:“我不听话你就这么惩罚我吗?那你多来几下。”

羞恼万分的小姑娘佯装要起身,结果被他猛地按了回去,这一按太用力,顶得她蹙眉怒骂:“你混蛋。”

他掐住她腰肢轻轻摇,缓慢缓解她的不适。

重新找到舒服的坐姿之后,仙姝才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骗不了我,你平时连出差都很少安排,就算迫不得已也要当天往返,你在外面根本就睡不好。”

他却笑:“那是因为想你。”

仙姝不信:“你哪有那么离不开我?”

午后掺着绿意的日光中间,他眼眸清透得像一汪冰泉,随后欲念溢出,似墨染般,迅速倾吞他的理智。

他双手握着她的腰,在趋近失控的频率里说真心话:“你知道吗?我很想造一座金屋把你关起来,不让你见到除我之外的任何人,让你的眼里、心里、身体里都只有我,你只能依赖我、需要我、爱我。你这辈子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无法脱离我的掌控,我要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已经意乱情迷的姑娘气喘连连,只当他此刻的疯狂是独特的情趣。

她有意配合,双臂似柳枝攀上他肩膀,贴在他耳边轻轻讲:“好,那你把我关起来,就让我成为你一个人的禁。脔。”

邪念受爱意滋养而疯长,突破黑暗与光明的界限,于灼灼烈日中爆裂。

那一瞬,闵淮君眼前烟花迸溅,星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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