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顾宅的这栋小楼是专门待客所用，却也不是所有客人都能被请到这里来，大部分都是在正堂的偏厅就接待了。
仙姝回来之前，沈碧梧来往看诊针灸都是在正堂或是偏厅，也就是最近这几日才知晓顾宅的全貌，见孙女独自睡在这茶室，她心头莫名生出一丝异样，却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
“奶奶再给你拿藿香泡杯水？”
仙姝赶紧撑起身来说：“不了，奶奶，我已经好了。”
她没敢掀开身上的羊绒毯，主要是怕闵淮君在她腿上留下什么痕迹，或者裙子上沾了什么水渍，万一被眼尖的奶奶发现就说不清了。
不过看起来，已经有点说不清了。
奶奶竟然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怎么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跟那位闵先生这么熟悉了？”
仙姝一口否认：“哪有？我只是......只是忽然晕了，他正好给我请了医生而已，我一直睡着，完全没和他交流过。”
“那他怎么不通知我和你爷爷？”
仙姝心想，完了。
她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沈碧梧，搪塞道：“......可能，可能是怕你们担心吧，毕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话的确是说得没什么问题，但沈碧梧仍是狐疑，只是现在追问也不合适，她便提醒：“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你得跟人保持距离，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刚才还被负距离交流过的小姑娘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奶奶，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
“那快起来吧，要吃饭了。”
仙姝这才掀开毯子起身穿鞋。
走出茶室时，夜色初临，窗外清风阵阵，闵淮君还与爷爷站在室外的荷塘边谈话，她凑到门边听了两句，聊的是斫琴。
那算是聊到爷爷的话匣子上了。
厨房将晚餐一一送来，吴姨开了瓶茅台，又专门给她准备了桂花甜酒。
与午间不同，席上多了位男士，又有好酒，闵淮君的话语密度明显更高。
奶奶听了一会儿，凑到她旁边低声说：“看不出来，这位闵先生这么年轻，不仅懂斫琴，还懂丝弦的制作工艺，你爷爷一肚子的话，可算是找到人聊了。”
仙姝看着闵淮君手中的白瓷酒杯，忽然想，这世上能让他这么殷勤敬酒的人，是不是屈指可数？
视线上移，正好被闵淮君抓了个正着，她赶紧移开。
闵淮君唇角微弯，接着方才仙鸣的话讲：“爷爷谬赞了，我只是用工科思维在理解和制作，调音那一步，可真是逼着公鸡下蛋了，我差点放弃。”
仙鸣听了爽朗地笑起来，抬手拍拍他肩膀：“你能做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我这手艺想教给甜甜，她还不肯学呢！”
“爷爷！”仙姝根本没看闵淮君，却偏叫他接过了话说：“这种粗活累活还是我来做，小甜酒负责弹琴就好。”
仙姝捏紧了筷子，很想敲他。
还说不让爷爷奶奶知道他们的关系！他这话一说，不就是在引人遐想？！
她这眼神警告立马就起了作用，闵淮君识相地转移话题：“我这次过来休假时间长，不知道能不能向爷爷学学琴？”
“当然！”仙鸣喝到兴头上，一口应下，“你什么时候想来我随时欢迎。”
闵淮君再次端起酒杯，一句“学生敬老师”哄得仙鸣合不拢嘴。
仙姝默默吃饭，没敢再抬眼。
晚餐结束，沈碧梧担心仙姝身体，早早就与翁惠告别。
临走前，仙姝朝正在倒酒的男人递去一眼，视线短暂相触，又分开，她转身迈向夜色里，挽着奶奶的手臂往园外去。
小鱼十分机灵地跟在仙姝身边，沈碧梧刚开始没注意到小鱼，直到小鱼跟着她们走出顾宅大门，沈碧梧才觉得奇怪：“你这小狗怎么还要跟着我们走啊？”
仙姝赶紧蹲下身将小鱼抱起来，跑出几步之后，才在小鱼耳边说：“快去找你爸爸，不许跟着我了。”
小鱼：“嘤嘤......”（要妈妈......）
仙姝狠心说它：“不许撒娇！”
她将小鱼放进门，小鱼坐在门口歪着脑袋盯她，似乎有些不理解妈妈为什么不要它跟着，但看妈妈叉腰的姿态，它也不敢再上前，只好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妈妈走远。
一路跑回奶奶身边，沈碧梧挽上她胳膊，忽地问了一句：“甜酒，你之前是不是和闵先生认识？”
借着昏昧的夜色，仙姝矢口否认：“没有，我才跟他认识的。”
“真的？”沈碧梧盯着她。
仙姝心虚得不行，却还是说：“真的。”
沈碧梧嘴上没再追问，心里却对仙姝的回答存疑。
这小狗，和那位闵先生，未免也太自来熟了点。
她心中隐有忧虑，又一次提醒孙女：“这位闵先生的家世非常不简单，你爷爷虽然答应了教他古琴，但那是你爷爷的交际，你不能和闵先生多接触，知道吗？”
一听这话，仙姝就知道奶奶不会同意她和闵淮君在一起，巨大的阶级差横在眼前，并非是她这样的普通人能跨越，奶奶反复提醒她，是为了她好。
“知道了。”她乖巧地应，“我以后会少去翁奶奶那儿。”
仙鸣到家已经快十点了，仙姝早就回了房间。
沈碧梧见仙鸣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还能找得着北吗？”
“杯？什么杯？要喝水啊？我给你倒去。”
沈碧梧抬起手作势要打，仙鸣赶紧举双手投降：“清醒着呢！逗你玩儿。”
沈碧梧拧了他一把：“还玩儿！没个心眼儿。”
仙鸣吃痛嘶一声：“什么心眼儿？”
沈碧梧回想起今日闵淮君看仙姝的眼神，哼了一声道：“你的好学生，怕是对咱家甜酒有想法。”
仙鸣眯着眼回想：“是吗？我看他们俩也没怎么说过话啊。”
“那眉来眼去的！哪还需要说话！”
仙鸣忍不住笑：“咱家甜甜生得这么漂亮，被人多看几眼也是正常的。”
沈碧梧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正常什么正常！那小子是个有女朋友的！有女朋友还在外头跟人眉来眼去！没安好心！咱家甜酒那么单纯，你还引狼入室！我简直要给你气死了！”
仙鸣哈哈笑起来：“这眉来，也得眼去才行啊，咱家甜甜又不傻，知道人有女朋友还去招惹？”他拍拍老伴儿肩膀，“你不相信淮君，也得信咱们甜甜，甜甜不是那种愿意攀龙附凤的人。”
再次想起仙姝的保证，沈碧梧这心里才稍稍好受些。
“洗洗睡吧。”
尽管是暑假，仙姝仍保持着良好的学习习惯，每晚都要把那几本著名的古典文学作品拿出来翻一翻才肯去睡，只有保证自己的文学底子足够扎实，她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应对别的事情。
她忍不住想起那份股权合同。
她当时不想要，并非是因为自尊心在作祟。
她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获得与他相配的地位。
但她还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别做只会依附他的菟丝花。
尽管她的努力，在外人看来可能没什么用。
正出神，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听到分外沉哑的嗓音，他每回喝了酒都这样，声音低沉得很性感。
方才她已经听到爷爷奶奶回房了，便也放心地出声说话：“怎么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
以为他是睡不着，正想关心一下，他竟说：“开门。”
仙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磕磕绊绊问：“你，你在哪儿？”
闵淮君抬眸：“在你窗外。”
仙姝一把将窗帘拉开，柳堤只有稀疏几盏路灯，她房间的昏黄落在楼下平整的灰砖地上，他穿一身白，在夜色里十分显眼。
她立马就慌了：“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闵淮君看着窗内的她，忽然疑惑：“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仙姝在心底大叫一声，简直比窦娥还冤：“我什么时候叫你来了？！”
闵淮君故作失落：“哦......原来你临走前看我那个眼神不是想我来啊......”
仙姝一边告诉自己，心疼男人倒大霉，一边又忍不住心软问他：“你是睡不着吗？”
闵淮君赶紧借坡下驴装可怜：“嗯......你再不开门我就要被蚊子吸干了。”
向来行事坦荡的乖乖女因为偷偷谈恋爱当了回坏孩子，不仅半夜给男人开门，还将人带到了房间。
仙姝将房门反锁才转身嗔他：“就该让蚊子把你吸干！”
闵淮君一把将她抱住。
已经沐浴过的男人带给她满怀清新，柔软的衣衫染了几缕夜来香的馥郁，深夜来客，叫人又喜又忧，偏偏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舍不得。”
仙姝从他怀中抬起眼质问：“你来做什么？”
闵淮君唇角噙着笑意，说：“爱。”
仙姝当即就想给他赶出门去。
知道她害怕，闵淮君没再逗她，说：“抱抱你，一会儿就走。”
重新去浴室洗过一遍之后，闵淮君获得了仙姝小姐的上床许可。
房间亮着一盏小夜灯，仙姝拉开抽屉拿出清凉油，坐进他怀里，替他抹了抹脖子上的几个蚊子包。
闵淮君细细打量着她的房间，因为小，布局一览无余。一面衣柜，一面书橱，一米五的小床不算宽敞，躺他们两个人正正好。
视线落到书桌角落那张全家福，房间昏暗的光线让老照片蒙上一层独属于岁月的痕迹，相框无尘，她一定常常捧着思念。
看他视线几番巡睃，仙姝好奇：“你是不是从来没住过这么小的房间？”
闵淮君闻声微笑，搂着她亲了一下，说：“我喜欢你的房间，小，但很有安全感。”
仙姝敏锐捕捉到“安全感”这个词，也想起他在玉尘居的卧室，并没有很大。
她将清凉油合上收好，关上夜灯，拉着他躺在了床上。
房间暗下来之后，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三两暗光，淡色的窗帘上有窗格的痕迹。
她问：“淮君，你一个人在玉尘居住很没有安全感吗？”
在仙姝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他却沉默了好久。
直到她转身追问，他才缓慢开口说：“我小时候很害怕住大房间，因为空间很多，适合藏人。”
简单一句话让仙姝浑身寒毛直立。
“藏人？你的房间里藏过人？”
他很平淡地应：“嗯。”
“什么人？藏在你房间里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惊惧，闵淮君将她抱得很紧，安抚着说：“没什么，别害怕。”
仙姝仰起脸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却笑：“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仙姝心中有了猜测：“是想伤害你吗？”
他回答：“是。”
“为什么？”
“因为......我是我爷爷最器重的孩子。”
“就因为这样？”仙姝心中悄然蓄积一股火，“就因为你被家人重视就要伤害你？”
“这简直是心理变态！”
她无意识拔高了声音，闵淮君赶紧伸手给她捂住：“你不怕爷爷奶奶听到？”
听见这话，仙姝才从愤怒中回神。
当理智重归，她眼前闪过那个金色的子弹盒。
她还记得看见那个子弹盒的第一眼，她以为男人天生崇尚暴力，骨子里的血液躁动不安，也擅长利用权势给他人施压。
可听到这里，她当初所有的不安都有了归处。
他的避世而居，他的独来独往，他的防备与警惕，都是为了自保而已。
她不能想象他的小时候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事，也不愿在这时候揭他的伤疤。但她知道，他一定恨过自己弱小，才会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用实力一点点武装自己。
她忽然伸手紧紧搂住他脖颈，好像这样就可以抚慰他的陈年旧伤。
闵淮君有些莫名，不知道她是在害怕被爷爷奶奶发现，还是害怕他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他轻声问。
怀中人像只小猫在他脖颈蹭了蹭，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说：“我会签下那份合同！”
闵淮君没忍住笑出来：“你这聊天的跨度未免也太大了点。”
仙姝没说出口的是，此时此刻，她同样看到了自己的弱小，因为胆怯懦弱，瞻前顾后，这几年一直在原地徘徊。
父亲出事，的确是她人生中难以承受的一次巨大打击，但她承受这份痛苦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是时候要往前走了。
她的确是闵淮君的女朋友不假，可她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被投资者，像宋时清那样，用实力和数据体现自己的价值，让她的天使投资人认可。
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要好好教我哦，我会努力学习的。”
闵淮君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怎么突然改了想法？”
热血忽然充盈全身，那是上头的感觉。
仙姝伸手描摹他眉眼，缱绻地、缓慢地说：“因为我想和你并肩同行。”
并肩同行，多么朴实无华的词语，但从她嘴里说出来，便成了这世上最悦耳动听的情话。
情。欲就是在这时候突兀地升起，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勾住她膝弯分开。
好像他身体的重量都尽数压在了那个点，她蹙着眉轻轻嘤咛。
他俯身吻她唇瓣，“怎么这么甜？”
仙姝伸出舌头舔了舔，“哪有？我怎么没尝到。”
闵淮君被她的举动萌到，往前挺了一下腰。
每每受到刺激她都喜欢缩成一团，再叫他费力地展开。
“好想操。你宝宝。”说出这话的时候，闵淮君已经做好被她拒绝的准备。
老房子隔音不好，爷爷奶奶的房间就在北面，他们若是动静太大，一定会被听到。
但已经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姑娘忽然大胆，问他有没有带那个。
他很诚实地说：“带了。”
仙姝一拳搡在他肩膀上：“还说抱一会儿就走！”
闵淮君俯身吻她：“贼不走空。”
“你是什么贼？”
闵淮君抬手覆上她心口，“采花贼。”
仙姝回来之前，沈碧梧来往看诊针灸都是在正堂或是偏厅，也就是最近这几日才知晓顾宅的全貌，见孙女独自睡在这茶室，她心头莫名生出一丝异样，却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
“奶奶再给你拿藿香泡杯水？”
仙姝赶紧撑起身来说：“不了，奶奶，我已经好了。”
她没敢掀开身上的羊绒毯，主要是怕闵淮君在她腿上留下什么痕迹，或者裙子上沾了什么水渍，万一被眼尖的奶奶发现就说不清了。
不过看起来，已经有点说不清了。
奶奶竟然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怎么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跟那位闵先生这么熟悉了？”
仙姝一口否认：“哪有？我只是......只是忽然晕了，他正好给我请了医生而已，我一直睡着，完全没和他交流过。”
“那他怎么不通知我和你爷爷？”
仙姝心想，完了。
她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沈碧梧，搪塞道：“......可能，可能是怕你们担心吧，毕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话的确是说得没什么问题，但沈碧梧仍是狐疑，只是现在追问也不合适，她便提醒：“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你得跟人保持距离，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刚才还被负距离交流过的小姑娘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奶奶，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
“那快起来吧，要吃饭了。”
仙姝这才掀开毯子起身穿鞋。
走出茶室时，夜色初临，窗外清风阵阵，闵淮君还与爷爷站在室外的荷塘边谈话，她凑到门边听了两句，聊的是斫琴。
那算是聊到爷爷的话匣子上了。
厨房将晚餐一一送来，吴姨开了瓶茅台，又专门给她准备了桂花甜酒。
与午间不同，席上多了位男士，又有好酒，闵淮君的话语密度明显更高。
奶奶听了一会儿，凑到她旁边低声说：“看不出来，这位闵先生这么年轻，不仅懂斫琴，还懂丝弦的制作工艺，你爷爷一肚子的话，可算是找到人聊了。”
仙姝看着闵淮君手中的白瓷酒杯，忽然想，这世上能让他这么殷勤敬酒的人，是不是屈指可数？
视线上移，正好被闵淮君抓了个正着，她赶紧移开。
闵淮君唇角微弯，接着方才仙鸣的话讲：“爷爷谬赞了，我只是用工科思维在理解和制作，调音那一步，可真是逼着公鸡下蛋了，我差点放弃。”
仙鸣听了爽朗地笑起来，抬手拍拍他肩膀：“你能做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我这手艺想教给甜甜，她还不肯学呢！”
“爷爷！”仙姝根本没看闵淮君，却偏叫他接过了话说：“这种粗活累活还是我来做，小甜酒负责弹琴就好。”
仙姝捏紧了筷子，很想敲他。
还说不让爷爷奶奶知道他们的关系！他这话一说，不就是在引人遐想？！
她这眼神警告立马就起了作用，闵淮君识相地转移话题：“我这次过来休假时间长，不知道能不能向爷爷学学琴？”
“当然！”仙鸣喝到兴头上，一口应下，“你什么时候想来我随时欢迎。”
闵淮君再次端起酒杯，一句“学生敬老师”哄得仙鸣合不拢嘴。
仙姝默默吃饭，没敢再抬眼。
晚餐结束，沈碧梧担心仙姝身体，早早就与翁惠告别。
临走前，仙姝朝正在倒酒的男人递去一眼，视线短暂相触，又分开，她转身迈向夜色里，挽着奶奶的手臂往园外去。
小鱼十分机灵地跟在仙姝身边，沈碧梧刚开始没注意到小鱼，直到小鱼跟着她们走出顾宅大门，沈碧梧才觉得奇怪：“你这小狗怎么还要跟着我们走啊？”
仙姝赶紧蹲下身将小鱼抱起来，跑出几步之后，才在小鱼耳边说：“快去找你爸爸，不许跟着我了。”
小鱼：“嘤嘤......”（要妈妈......）
仙姝狠心说它：“不许撒娇！”
她将小鱼放进门，小鱼坐在门口歪着脑袋盯她，似乎有些不理解妈妈为什么不要它跟着，但看妈妈叉腰的姿态，它也不敢再上前，只好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妈妈走远。
一路跑回奶奶身边，沈碧梧挽上她胳膊，忽地问了一句：“甜酒，你之前是不是和闵先生认识？”
借着昏昧的夜色，仙姝矢口否认：“没有，我才跟他认识的。”
“真的？”沈碧梧盯着她。
仙姝心虚得不行，却还是说：“真的。”
沈碧梧嘴上没再追问，心里却对仙姝的回答存疑。
这小狗，和那位闵先生，未免也太自来熟了点。
她心中隐有忧虑，又一次提醒孙女：“这位闵先生的家世非常不简单，你爷爷虽然答应了教他古琴，但那是你爷爷的交际，你不能和闵先生多接触，知道吗？”
一听这话，仙姝就知道奶奶不会同意她和闵淮君在一起，巨大的阶级差横在眼前，并非是她这样的普通人能跨越，奶奶反复提醒她，是为了她好。
“知道了。”她乖巧地应，“我以后会少去翁奶奶那儿。”
仙鸣到家已经快十点了，仙姝早就回了房间。
沈碧梧见仙鸣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还能找得着北吗？”
“杯？什么杯？要喝水啊？我给你倒去。”
沈碧梧抬起手作势要打，仙鸣赶紧举双手投降：“清醒着呢！逗你玩儿。”
沈碧梧拧了他一把：“还玩儿！没个心眼儿。”
仙鸣吃痛嘶一声：“什么心眼儿？”
沈碧梧回想起今日闵淮君看仙姝的眼神，哼了一声道：“你的好学生，怕是对咱家甜酒有想法。”
仙鸣眯着眼回想：“是吗？我看他们俩也没怎么说过话啊。”
“那眉来眼去的！哪还需要说话！”
仙鸣忍不住笑：“咱家甜甜生得这么漂亮，被人多看几眼也是正常的。”
沈碧梧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正常什么正常！那小子是个有女朋友的！有女朋友还在外头跟人眉来眼去！没安好心！咱家甜酒那么单纯，你还引狼入室！我简直要给你气死了！”
仙鸣哈哈笑起来：“这眉来，也得眼去才行啊，咱家甜甜又不傻，知道人有女朋友还去招惹？”他拍拍老伴儿肩膀，“你不相信淮君，也得信咱们甜甜，甜甜不是那种愿意攀龙附凤的人。”
再次想起仙姝的保证，沈碧梧这心里才稍稍好受些。
“洗洗睡吧。”
尽管是暑假，仙姝仍保持着良好的学习习惯，每晚都要把那几本著名的古典文学作品拿出来翻一翻才肯去睡，只有保证自己的文学底子足够扎实，她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应对别的事情。
她忍不住想起那份股权合同。
她当时不想要，并非是因为自尊心在作祟。
她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获得与他相配的地位。
但她还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别做只会依附他的菟丝花。
尽管她的努力，在外人看来可能没什么用。
正出神，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听到分外沉哑的嗓音，他每回喝了酒都这样，声音低沉得很性感。
方才她已经听到爷爷奶奶回房了，便也放心地出声说话：“怎么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
以为他是睡不着，正想关心一下，他竟说：“开门。”
仙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磕磕绊绊问：“你，你在哪儿？”
闵淮君抬眸：“在你窗外。”
仙姝一把将窗帘拉开，柳堤只有稀疏几盏路灯，她房间的昏黄落在楼下平整的灰砖地上，他穿一身白，在夜色里十分显眼。
她立马就慌了：“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闵淮君看着窗内的她，忽然疑惑：“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仙姝在心底大叫一声，简直比窦娥还冤：“我什么时候叫你来了？！”
闵淮君故作失落：“哦......原来你临走前看我那个眼神不是想我来啊......”
仙姝一边告诉自己，心疼男人倒大霉，一边又忍不住心软问他：“你是睡不着吗？”
闵淮君赶紧借坡下驴装可怜：“嗯......你再不开门我就要被蚊子吸干了。”
向来行事坦荡的乖乖女因为偷偷谈恋爱当了回坏孩子，不仅半夜给男人开门，还将人带到了房间。
仙姝将房门反锁才转身嗔他：“就该让蚊子把你吸干！”
闵淮君一把将她抱住。
已经沐浴过的男人带给她满怀清新，柔软的衣衫染了几缕夜来香的馥郁，深夜来客，叫人又喜又忧，偏偏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舍不得。”
仙姝从他怀中抬起眼质问：“你来做什么？”
闵淮君唇角噙着笑意，说：“爱。”
仙姝当即就想给他赶出门去。
知道她害怕，闵淮君没再逗她，说：“抱抱你，一会儿就走。”
重新去浴室洗过一遍之后，闵淮君获得了仙姝小姐的上床许可。
房间亮着一盏小夜灯，仙姝拉开抽屉拿出清凉油，坐进他怀里，替他抹了抹脖子上的几个蚊子包。
闵淮君细细打量着她的房间，因为小，布局一览无余。一面衣柜，一面书橱，一米五的小床不算宽敞，躺他们两个人正正好。
视线落到书桌角落那张全家福，房间昏暗的光线让老照片蒙上一层独属于岁月的痕迹，相框无尘，她一定常常捧着思念。
看他视线几番巡睃，仙姝好奇：“你是不是从来没住过这么小的房间？”
闵淮君闻声微笑，搂着她亲了一下，说：“我喜欢你的房间，小，但很有安全感。”
仙姝敏锐捕捉到“安全感”这个词，也想起他在玉尘居的卧室，并没有很大。
她将清凉油合上收好，关上夜灯，拉着他躺在了床上。
房间暗下来之后，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三两暗光，淡色的窗帘上有窗格的痕迹。
她问：“淮君，你一个人在玉尘居住很没有安全感吗？”
在仙姝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他却沉默了好久。
直到她转身追问，他才缓慢开口说：“我小时候很害怕住大房间，因为空间很多，适合藏人。”
简单一句话让仙姝浑身寒毛直立。
“藏人？你的房间里藏过人？”
他很平淡地应：“嗯。”
“什么人？藏在你房间里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惊惧，闵淮君将她抱得很紧，安抚着说：“没什么，别害怕。”
仙姝仰起脸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却笑：“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仙姝心中有了猜测：“是想伤害你吗？”
他回答：“是。”
“为什么？”
“因为......我是我爷爷最器重的孩子。”
“就因为这样？”仙姝心中悄然蓄积一股火，“就因为你被家人重视就要伤害你？”
“这简直是心理变态！”
她无意识拔高了声音，闵淮君赶紧伸手给她捂住：“你不怕爷爷奶奶听到？”
听见这话，仙姝才从愤怒中回神。
当理智重归，她眼前闪过那个金色的子弹盒。
她还记得看见那个子弹盒的第一眼，她以为男人天生崇尚暴力，骨子里的血液躁动不安，也擅长利用权势给他人施压。
可听到这里，她当初所有的不安都有了归处。
他的避世而居，他的独来独往，他的防备与警惕，都是为了自保而已。
她不能想象他的小时候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事，也不愿在这时候揭他的伤疤。但她知道，他一定恨过自己弱小，才会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用实力一点点武装自己。
她忽然伸手紧紧搂住他脖颈，好像这样就可以抚慰他的陈年旧伤。
闵淮君有些莫名，不知道她是在害怕被爷爷奶奶发现，还是害怕他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他轻声问。
怀中人像只小猫在他脖颈蹭了蹭，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说：“我会签下那份合同！”
闵淮君没忍住笑出来：“你这聊天的跨度未免也太大了点。”
仙姝没说出口的是，此时此刻，她同样看到了自己的弱小，因为胆怯懦弱，瞻前顾后，这几年一直在原地徘徊。
父亲出事，的确是她人生中难以承受的一次巨大打击，但她承受这份痛苦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是时候要往前走了。
她的确是闵淮君的女朋友不假，可她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被投资者，像宋时清那样，用实力和数据体现自己的价值，让她的天使投资人认可。
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要好好教我哦，我会努力学习的。”
闵淮君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怎么突然改了想法？”
热血忽然充盈全身，那是上头的感觉。
仙姝伸手描摹他眉眼，缱绻地、缓慢地说：“因为我想和你并肩同行。”
并肩同行，多么朴实无华的词语，但从她嘴里说出来，便成了这世上最悦耳动听的情话。
情。欲就是在这时候突兀地升起，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勾住她膝弯分开。
好像他身体的重量都尽数压在了那个点，她蹙着眉轻轻嘤咛。
他俯身吻她唇瓣，“怎么这么甜？”
仙姝伸出舌头舔了舔，“哪有？我怎么没尝到。”
闵淮君被她的举动萌到，往前挺了一下腰。
每每受到刺激她都喜欢缩成一团，再叫他费力地展开。
“好想操。你宝宝。”说出这话的时候，闵淮君已经做好被她拒绝的准备。
老房子隔音不好，爷爷奶奶的房间就在北面，他们若是动静太大，一定会被听到。
但已经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姑娘忽然大胆，问他有没有带那个。
他很诚实地说：“带了。”
仙姝一拳搡在他肩膀上：“还说抱一会儿就走！”
闵淮君俯身吻她：“贼不走空。”
“你是什么贼？”
闵淮君抬手覆上她心口，“采花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