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仙姝没想到第一个抵达玉尘居的客人会是林钦明。
钦明带着礼物走进自在堂的时候，她刚从后面化完妆出来，与林月蘅的谈话让她流了很多眼泪，她只能将眼妆化得浓一点，不至于叫人看出来异常。
钦明很喜欢小鱼，这次来，还特地给小鱼买了新玩具，见她走出来，又是没皮没脸的一顿夸：“诶哟，嫂子，你今儿这裙子可真漂亮，打眼一看我还以为仙女儿下凡了呢，我哥这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咋就捡到您这块宝了？他是朝哪个方向磕的头啊？能不能让我也磕一个？”
“贫嘴。”
仙姝掩着唇笑：“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这泡茶的水都还没烧好呢。”
钦明将小鱼抱到腿上揉它脑袋，惹得小鱼张着嘴咬他手。
他大大咧咧的：“我也不爱喝茶，叫陶伯给我拿瓶可乐就行。”
“我去给你拿。”
一听这话，钦明立马将小鱼放下起了身：“哎哟哟，哪能麻烦我亲爱的嫂子，我自个儿去。”
仙姝狐疑地看着他：“你这嘴怎么跟抹了蜜一样？是不是又惹你哥生气了？”
钦明谄媚地揽住仙姝肩膀，笑呵呵地说：“什么都瞒不过嫂子的火眼金睛。”
两人一起往外走，踏上游廊，仙姝问他：“你做什么了？”
钦明嘿嘿一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陪他出去应酬的时候，在背后骂一个老登，正好让他和那老登听见了，他面子上挂不住，就给我骂了一顿，这不，一连给我甩了三天脸色了，我那叫一个如履薄冰，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您甭管怎么用的吧，我这几日被他训得跟孙子似的，那叫一个难受啊！”
仙姝都不用猜：“这‘老登’权力不小吧？”
钦明拿拇指和食指在仙姝眼前比了一下：“就比我姑父的职位低了那么一点点。”
闵时雍如今的位置已是无数人难以企及的高点，哪怕是低一点点，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背后骂人给人听见，确实不妥。
仙姝虽然年纪小，但与闵淮君在一起这些时间，已经脱胎换骨一回，只要她一天是林钦明的嫂子，钦明就会敬她一天。
她拿出了嫂子的姿态，柔声细语地说他：“那你该骂，钦明，你哥哥应该教过你，与当官的打交道最忌讳真性情吧？心里有再多不满都不能直接说出口，这回有你哥哥帮你解围，那下回呢？你总得长个心眼儿，万一被人拿住了把柄可怎么办呀？”
林钦明叹气：“我哥要是能像你这么轻言细语地跟我说，我也不至于顶撞他啊......”
仙姝听得又气又好笑：“合着这还是你哥哥的问题咯？”
林钦明讪讪：“那我也不是这意思。”
走进东配楼，今日特地请来的米其林三星团队正在忙碌晚宴，陶伯主动迎上前来，问仙姝要吩咐什么，她笑着说给钦明拿瓶可乐，陶伯便去取来水晶杯和冰块，又切了无籽柠檬片放在杯中，再将可乐倒进去。
仙姝也拿了一杯，两人重新踏上游廊，正值秋阳往西的午后，廊柱在地面落下斜长的影，仙姝坐在栏杆上，湖面反射的金光映亮她面庞，她仰起脸看着钦明问：“钦明，你想不想跟在我身边？”
这话要是给闵淮君听见，一定给林钦明一拳。
林钦明也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仙姝是问他想不想跟棱镜这个项目。
她接着说：“棱镜是个很年轻的公司，合伙人的年纪跟你一般大，虽然经常加班，但整体氛围很轻松，你也不必跟你讨厌的那些老登打交道，你很聪明，也有能力，只是被放在了不合适的位置上，这才限制了你的发挥，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有意的话，我可以跟你哥哥说。”
只要不在闵淮君身边，林钦明一万个愿意！
只是......
他跟着坐在仙姝身边，半靠着廊柱问：“可我直接过去不好吧？棱镜本来就是我哥给你练手的。”
“没什么不好的，钦明，我现在还在读书，每周也只能去三天，实际在公司的控制权并不高，你过去，一是可以带项目涨经验，二也能帮我盯着点，棱镜之前出了些问题，我想你也知道，尽管事情已经妥善解决了，但公司内部还是存在异议，我一天没能拿出实绩给他们看，他们就不会完全服我，但我现在实在是精力有限。”
林钦明是林月蘅看着长大的，与闵家众人的关系非常亲近，棱镜的危机是如何来的，他也一清二楚。
他有些愤懑，忍不住骂闵家的老登：“那老头子就是个老古董，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一天到晚瞎折腾，也不怕——”
“钦明！”仙姝赶紧给他打断。
她可算是知道闵淮君为什么要骂他了，口无遮拦到这地步。
林钦明却不以为然：“我可没说错啊！哪有他这样做事儿的？收拾不了闵淮君就来收拾你，欺软怕硬的老不死。”
“你别说了钦明。”
眼看仙姝面露急切，眼睛都快红了，林钦明赶紧住嘴。
可仔细一品呢......
“不是，嫂子，你把棱镜交给我不是要跟我哥分手吧？！”
“不能啊！唔——”
仙姝一把蒙住了林钦明的嘴，着急忙慌往院门看，生怕闵淮君突然回来听到。
确认四周无人之后，她才撒开手，蹙着眉警告他：“你不许再说这话了！”
林钦明也怕，跟着看了眼门口，特地压低了声音回：“嫂子，你真不能跟他分！你看他那样子，你要跟他分了，你让他怎么活啊？他不天天发疯给我们看？我这个当弟弟的头一个被他整死啊！”
仙姝缓了口气，将手里的水晶杯放到了一边。
“他是个讲理的人，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
“诶哟，那是你没见过他不讲理的时候！”
仙姝垂着眼不说话，林钦明也算是看明白了：“是我姑姑来找你谈话了吧？”
仙姝点点头。
“你别听她的啊！我哥都懒得听她的，她今天还不许我来玉尘居呢，我不也来了？这家里也就我姑父听她的话，别人都不拿她当一回事儿！”
仙姝听了浅浅一笑，像是打定了主意般，说：“钦明，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我现在的感受。在这之前，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改变现状，就能名正言顺地和你哥哥在一起，但现在看，门第之间的差距是天生的，后期能缩小的部分微乎其微，我其实允许我和他之间永远存在一定的差距，但我不允许我事事都依靠他，我现在拥有的物质、事业、地位和脸面，全都是你哥哥给我的。”
“可你并非没有能力啊！”钦明反驳，“棱镜那件事要是没有你力挽狂澜，不会解决得这么完美！”
“这就是症结所在啊钦明，你哥哥的光芒太盛了，所以无论我付出多少努力，获得了多少成就，别人都只会说‘还不是有闵淮君帮忙’，‘没有闵淮君她什么都不是’，这也是你姑姑，是闵家人看不起我的原因。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钦明，这样的日子固然轻松，可我已经完全丢失了自己的姓名，要是有一天你哥哥不再爱我宠我了，那我会变得很惨的，你能明白吗？”
湖面吹来凉风一阵，那清透的日光自侧边照进仙姝瞳孔，清晰的虹膜，琥珀色的眼眸，那样明净又璀璨。
林钦明莫名感觉喉头一哽，不知是为这段感情可惜，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这是已经确定要跟他分手了？”
问到这个问题，仙姝还是犹豫了，她端起身边的可乐喝了一大口，饮酒似的，却无法醉。
她盯着自己鞋尖，重工打造的晚宴高跟鞋，白色的缎面鞋头缀着闪耀的水钻，漂亮是漂亮的，可走起路来疼不疼，只有自己知道。
她不确定地说：“会的吧？我也不知道。”
那份深沉的爱还在心底拉扯，像一片精美的手工蕾丝被勾断了线，不去扯，还能勉强维持完整，一扯，整片都散了。
“那你不会后悔吗？我哥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他要是恢复单身，会有很多女人往他身上扑的。”
心脏骤然袭来一阵针刺般的痛感，她其实也很难想象没有闵淮君的日子。
良久，她才说：“如果他结婚了，那就是我们确实没缘分。”
钦明听懂了：“你是想让他等你是吗？等你独当一面的那一天，再续前缘？”
仙姝朝他看过去，双眼已盈泪。
“这个想法很蠢吗？”
林钦明忽然闭着眼：“嫂子你别这样看着我。”
仙姝赶紧转向另一边，抬手摁了摁眼角：“抱歉，钦明。”
林钦明这才睁眼说：“当然不蠢，只是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不是吗？能珍惜眼前就珍惜吧，嫂子，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我哥这么对一个姑娘，他真的很爱你。”
“嗯。”仙姝点点头，背对着他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哥回来了。”钦明忽然说。
仙姝赶紧朝门口看，修竹掩映中，已有穿一身白的男人穿行其间。
她慌忙让钦明看：“我眼睛红不红？”
钦明看着她：“有一点。”
她拼命眨着眼缓解，说：“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千万千万不能告诉你哥，知道吗？不然我以后再也不帮你说话了！”
林钦明笑出来：“我可是你这边的，嫂子。”
小鱼摇着尾巴跑过去接闵淮君，为了避嫌，林钦明也跟过去，仙姝怕自己眼睛太红，便坐在原处没动。
弯弯折折的曲桥上，闵淮君一边侧耳听林钦明说话，一边朝她递来视线，好像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就只会看着她。
被廊柱阻隔了视线，她静静等着，直到靠近了，她才仰起一双碧清的眸子看他。
“忙完啦？今天累不累啊？”
闵淮君在她身边坐下，虚扶她后腰，往她唇上亲了一下。
钦明没有跟过来，他便问：“跟钦明聊了什么？”
她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说想让钦明来帮她，问他可不可以？
他耐心听完，说：“当然可以。”
随后又问：“是最近太累了吗？”
仙姝摇摇头，说：“累倒不是很累，就是感觉自己有点顾不过来，可能是第一次掌权的原因吧，总想事事都做到最好，但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所以心理压力会比较大，如果有人帮我分担，我想我的心态会更好些。”
他牵住她的手，分外温柔道：“怪我，没有考虑周到，把这些事一股脑都塞给你。”
仙姝朝他坐近了些，半倚在他怀里，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不要怪你自己，我很感激你带我成长。”
闵淮君感觉怪怪的：“怎么突然说这些话？”
仙姝怕他察觉，仰起脸冲他说：“我陪你进去换衣服吧？一会儿他们该来了。”
“好。”
他带她起身，牵着她一步一步往自在堂走，他今天穿了一身白，她也是，这蜿蜒曲折的一程，忽然就有了通向殿堂般的神圣感。
她高兴地问：“你猜猜我今天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闵淮君听着这话，心里像灌满了蜜，他配合地猜：“手表？”
她摇摇头。
“那我猜不到，等你揭晓好不好？”
仙姝又问他：“那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穿过自在堂，宝瓶门侧边的垂柳已泛黄，廊檐遮去了秋阳，闵淮君忽地侧身将她拦住。
她被困在他与廊柱之间，身后抵着笔直的柱子，身前是他健壮的身躯。
他微微俯身，将声音轻轻留在她耳畔：“我想要你帮我。口。”
仙姝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既是害羞又难为情：“你怎么大白天的说这些！”
他温柔地望向她，眼中蕴着墨玉似的，深邃又莹亮，那样令人心动的眼神，他偏偏说：“每次都好想塞进你嘴里，今晚满足我好不好？”
仙姝感觉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一颗心咚咚直跳。
她避开视线不看他，轻轻点了下头。
钦明带着礼物走进自在堂的时候，她刚从后面化完妆出来，与林月蘅的谈话让她流了很多眼泪，她只能将眼妆化得浓一点，不至于叫人看出来异常。
钦明很喜欢小鱼，这次来，还特地给小鱼买了新玩具，见她走出来，又是没皮没脸的一顿夸：“诶哟，嫂子，你今儿这裙子可真漂亮，打眼一看我还以为仙女儿下凡了呢，我哥这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咋就捡到您这块宝了？他是朝哪个方向磕的头啊？能不能让我也磕一个？”
“贫嘴。”
仙姝掩着唇笑：“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这泡茶的水都还没烧好呢。”
钦明将小鱼抱到腿上揉它脑袋，惹得小鱼张着嘴咬他手。
他大大咧咧的：“我也不爱喝茶，叫陶伯给我拿瓶可乐就行。”
“我去给你拿。”
一听这话，钦明立马将小鱼放下起了身：“哎哟哟，哪能麻烦我亲爱的嫂子，我自个儿去。”
仙姝狐疑地看着他：“你这嘴怎么跟抹了蜜一样？是不是又惹你哥生气了？”
钦明谄媚地揽住仙姝肩膀，笑呵呵地说：“什么都瞒不过嫂子的火眼金睛。”
两人一起往外走，踏上游廊，仙姝问他：“你做什么了？”
钦明嘿嘿一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陪他出去应酬的时候，在背后骂一个老登，正好让他和那老登听见了，他面子上挂不住，就给我骂了一顿，这不，一连给我甩了三天脸色了，我那叫一个如履薄冰，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您甭管怎么用的吧，我这几日被他训得跟孙子似的，那叫一个难受啊！”
仙姝都不用猜：“这‘老登’权力不小吧？”
钦明拿拇指和食指在仙姝眼前比了一下：“就比我姑父的职位低了那么一点点。”
闵时雍如今的位置已是无数人难以企及的高点，哪怕是低一点点，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背后骂人给人听见，确实不妥。
仙姝虽然年纪小，但与闵淮君在一起这些时间，已经脱胎换骨一回，只要她一天是林钦明的嫂子，钦明就会敬她一天。
她拿出了嫂子的姿态，柔声细语地说他：“那你该骂，钦明，你哥哥应该教过你，与当官的打交道最忌讳真性情吧？心里有再多不满都不能直接说出口，这回有你哥哥帮你解围，那下回呢？你总得长个心眼儿，万一被人拿住了把柄可怎么办呀？”
林钦明叹气：“我哥要是能像你这么轻言细语地跟我说，我也不至于顶撞他啊......”
仙姝听得又气又好笑：“合着这还是你哥哥的问题咯？”
林钦明讪讪：“那我也不是这意思。”
走进东配楼，今日特地请来的米其林三星团队正在忙碌晚宴，陶伯主动迎上前来，问仙姝要吩咐什么，她笑着说给钦明拿瓶可乐，陶伯便去取来水晶杯和冰块，又切了无籽柠檬片放在杯中，再将可乐倒进去。
仙姝也拿了一杯，两人重新踏上游廊，正值秋阳往西的午后，廊柱在地面落下斜长的影，仙姝坐在栏杆上，湖面反射的金光映亮她面庞，她仰起脸看着钦明问：“钦明，你想不想跟在我身边？”
这话要是给闵淮君听见，一定给林钦明一拳。
林钦明也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仙姝是问他想不想跟棱镜这个项目。
她接着说：“棱镜是个很年轻的公司，合伙人的年纪跟你一般大，虽然经常加班，但整体氛围很轻松，你也不必跟你讨厌的那些老登打交道，你很聪明，也有能力，只是被放在了不合适的位置上，这才限制了你的发挥，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有意的话，我可以跟你哥哥说。”
只要不在闵淮君身边，林钦明一万个愿意！
只是......
他跟着坐在仙姝身边，半靠着廊柱问：“可我直接过去不好吧？棱镜本来就是我哥给你练手的。”
“没什么不好的，钦明，我现在还在读书，每周也只能去三天，实际在公司的控制权并不高，你过去，一是可以带项目涨经验，二也能帮我盯着点，棱镜之前出了些问题，我想你也知道，尽管事情已经妥善解决了，但公司内部还是存在异议，我一天没能拿出实绩给他们看，他们就不会完全服我，但我现在实在是精力有限。”
林钦明是林月蘅看着长大的，与闵家众人的关系非常亲近，棱镜的危机是如何来的，他也一清二楚。
他有些愤懑，忍不住骂闵家的老登：“那老头子就是个老古董，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一天到晚瞎折腾，也不怕——”
“钦明！”仙姝赶紧给他打断。
她可算是知道闵淮君为什么要骂他了，口无遮拦到这地步。
林钦明却不以为然：“我可没说错啊！哪有他这样做事儿的？收拾不了闵淮君就来收拾你，欺软怕硬的老不死。”
“你别说了钦明。”
眼看仙姝面露急切，眼睛都快红了，林钦明赶紧住嘴。
可仔细一品呢......
“不是，嫂子，你把棱镜交给我不是要跟我哥分手吧？！”
“不能啊！唔——”
仙姝一把蒙住了林钦明的嘴，着急忙慌往院门看，生怕闵淮君突然回来听到。
确认四周无人之后，她才撒开手，蹙着眉警告他：“你不许再说这话了！”
林钦明也怕，跟着看了眼门口，特地压低了声音回：“嫂子，你真不能跟他分！你看他那样子，你要跟他分了，你让他怎么活啊？他不天天发疯给我们看？我这个当弟弟的头一个被他整死啊！”
仙姝缓了口气，将手里的水晶杯放到了一边。
“他是个讲理的人，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
“诶哟，那是你没见过他不讲理的时候！”
仙姝垂着眼不说话，林钦明也算是看明白了：“是我姑姑来找你谈话了吧？”
仙姝点点头。
“你别听她的啊！我哥都懒得听她的，她今天还不许我来玉尘居呢，我不也来了？这家里也就我姑父听她的话，别人都不拿她当一回事儿！”
仙姝听了浅浅一笑，像是打定了主意般，说：“钦明，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我现在的感受。在这之前，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改变现状，就能名正言顺地和你哥哥在一起，但现在看，门第之间的差距是天生的，后期能缩小的部分微乎其微，我其实允许我和他之间永远存在一定的差距，但我不允许我事事都依靠他，我现在拥有的物质、事业、地位和脸面，全都是你哥哥给我的。”
“可你并非没有能力啊！”钦明反驳，“棱镜那件事要是没有你力挽狂澜，不会解决得这么完美！”
“这就是症结所在啊钦明，你哥哥的光芒太盛了，所以无论我付出多少努力，获得了多少成就，别人都只会说‘还不是有闵淮君帮忙’，‘没有闵淮君她什么都不是’，这也是你姑姑，是闵家人看不起我的原因。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钦明，这样的日子固然轻松，可我已经完全丢失了自己的姓名，要是有一天你哥哥不再爱我宠我了，那我会变得很惨的，你能明白吗？”
湖面吹来凉风一阵，那清透的日光自侧边照进仙姝瞳孔，清晰的虹膜，琥珀色的眼眸，那样明净又璀璨。
林钦明莫名感觉喉头一哽，不知是为这段感情可惜，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这是已经确定要跟他分手了？”
问到这个问题，仙姝还是犹豫了，她端起身边的可乐喝了一大口，饮酒似的，却无法醉。
她盯着自己鞋尖，重工打造的晚宴高跟鞋，白色的缎面鞋头缀着闪耀的水钻，漂亮是漂亮的，可走起路来疼不疼，只有自己知道。
她不确定地说：“会的吧？我也不知道。”
那份深沉的爱还在心底拉扯，像一片精美的手工蕾丝被勾断了线，不去扯，还能勉强维持完整，一扯，整片都散了。
“那你不会后悔吗？我哥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他要是恢复单身，会有很多女人往他身上扑的。”
心脏骤然袭来一阵针刺般的痛感，她其实也很难想象没有闵淮君的日子。
良久，她才说：“如果他结婚了，那就是我们确实没缘分。”
钦明听懂了：“你是想让他等你是吗？等你独当一面的那一天，再续前缘？”
仙姝朝他看过去，双眼已盈泪。
“这个想法很蠢吗？”
林钦明忽然闭着眼：“嫂子你别这样看着我。”
仙姝赶紧转向另一边，抬手摁了摁眼角：“抱歉，钦明。”
林钦明这才睁眼说：“当然不蠢，只是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不是吗？能珍惜眼前就珍惜吧，嫂子，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我哥这么对一个姑娘，他真的很爱你。”
“嗯。”仙姝点点头，背对着他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哥回来了。”钦明忽然说。
仙姝赶紧朝门口看，修竹掩映中，已有穿一身白的男人穿行其间。
她慌忙让钦明看：“我眼睛红不红？”
钦明看着她：“有一点。”
她拼命眨着眼缓解，说：“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千万千万不能告诉你哥，知道吗？不然我以后再也不帮你说话了！”
林钦明笑出来：“我可是你这边的，嫂子。”
小鱼摇着尾巴跑过去接闵淮君，为了避嫌，林钦明也跟过去，仙姝怕自己眼睛太红，便坐在原处没动。
弯弯折折的曲桥上，闵淮君一边侧耳听林钦明说话，一边朝她递来视线，好像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就只会看着她。
被廊柱阻隔了视线，她静静等着，直到靠近了，她才仰起一双碧清的眸子看他。
“忙完啦？今天累不累啊？”
闵淮君在她身边坐下，虚扶她后腰，往她唇上亲了一下。
钦明没有跟过来，他便问：“跟钦明聊了什么？”
她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说想让钦明来帮她，问他可不可以？
他耐心听完，说：“当然可以。”
随后又问：“是最近太累了吗？”
仙姝摇摇头，说：“累倒不是很累，就是感觉自己有点顾不过来，可能是第一次掌权的原因吧，总想事事都做到最好，但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所以心理压力会比较大，如果有人帮我分担，我想我的心态会更好些。”
他牵住她的手，分外温柔道：“怪我，没有考虑周到，把这些事一股脑都塞给你。”
仙姝朝他坐近了些，半倚在他怀里，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不要怪你自己，我很感激你带我成长。”
闵淮君感觉怪怪的：“怎么突然说这些话？”
仙姝怕他察觉，仰起脸冲他说：“我陪你进去换衣服吧？一会儿他们该来了。”
“好。”
他带她起身，牵着她一步一步往自在堂走，他今天穿了一身白，她也是，这蜿蜒曲折的一程，忽然就有了通向殿堂般的神圣感。
她高兴地问：“你猜猜我今天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闵淮君听着这话，心里像灌满了蜜，他配合地猜：“手表？”
她摇摇头。
“那我猜不到，等你揭晓好不好？”
仙姝又问他：“那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穿过自在堂，宝瓶门侧边的垂柳已泛黄，廊檐遮去了秋阳，闵淮君忽地侧身将她拦住。
她被困在他与廊柱之间，身后抵着笔直的柱子，身前是他健壮的身躯。
他微微俯身，将声音轻轻留在她耳畔：“我想要你帮我。口。”
仙姝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既是害羞又难为情：“你怎么大白天的说这些！”
他温柔地望向她，眼中蕴着墨玉似的，深邃又莹亮，那样令人心动的眼神，他偏偏说：“每次都好想塞进你嘴里，今晚满足我好不好？”
仙姝感觉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一颗心咚咚直跳。
她避开视线不看他，轻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