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想念他的味道

陆崇安的手仍在不住颤抖,攥在掌心的鸡毛掸子手柄,发出细微而紧绷的咯吱声响。

“陆崇安。”陆昀白忽然叫了他老爹的名字。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从小到大,你真正管过我几回?”陆昀白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针,扎得人心里直发疼,“今天把我托付给这个,明天推给那个,最后索性丢给齐承业。你扪心自问,除了给钱,你尽过几分做父亲的责任?”

陆崇安的手顿了一下。

“你也从来没有尊重过我的爱好。”陆昀白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在示弱,是那些压了这么多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收不住了,“我报志愿的时候想专心学音乐,你坚决不同意。你说学那个有什么用?你让我要么选工商管理,要么出国镀金。要是我当年没听你的,估计你也早就让我滚出这个家了吧?”

白玉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捂住了嘴,把那点哽咽的声音压在掌心里。

“反正你向来都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断我生活费。”陆昀白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掺着几分自嘲的涩意,“心情好便多施舍几分,不高兴就直接掐断。你拿这招威胁我多少次了,你自己数得过来吗?”

陆崇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握着鸡毛掸子,像一尊石像。

“还有。”陆昀白深吸了一口气,“以前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小叔怎么好端端的就出国发展了。原来只是因为性取向啊。”

听到这话,陆崇安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你闭嘴!”

陆崇安的声音是从紧绷的喉间硬挤出来的,嘶哑得近乎变调,“你还有脸提你小叔!”

“不过现在也挺好。”陆昀白鸟都不鸟他继续说道,“起码我小叔在国外,自由。”

陆崇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彻底铁青下来。

他猛地又抬手,将鸡毛掸子高高举过头顶,带着破空的风声狠狠挥下。

白玉茹扑过去,挡在陆昀白面前。

“陆崇安!你真的想打死他吗?差不多得了!”

鸡毛掸子没有落下来。

陆崇安的手停在半空中,手腕被白玉茹死死攥住。

陆昀晚趁机把陆昀白从地上扶起来。

陆昀白的腿都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陆昀晚连忙扶住他的胳膊。

“走,先上楼。”陆昀晚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里已经裹上了浓重的哭腔。

她扶着陆昀白往楼梯方向走,陆昀白没有反抗,任由她扶着。

他的后背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拿针扎,但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白玉茹还站在客厅里,手还攥着陆崇安的手腕。

她看着陆崇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是不是希望我们的儿子跟绍安一样?”

陆崇安的手终于垂了下来。

鸡毛掸子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白玉茹缓缓松开他的手腕,后退一步,定定地望着他的双眼。

“绍安”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陆崇安最痛的地方。

陆绍安,他唯一的亲兄弟。

当年陆绍安跪在爷爷奶奶面前,也是这样倔,也是这样不肯服软。

陆昀白爷爷奶奶把他打得皮开肉绽,他也是一声不吭,最后站起来,什么都不要,就那么走了。

这么多年了,陆绍安很少回国。

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寄点东西回来,或者打钱,人却从来不出现。

陆崇安曾经以为,弟弟只是一时冲动,在外面玩够了就会回来,可是到了一年,两年,三年,直到现在都第十年了……

陆绍安还是没有回来。

不过好在陆绍安在泰国站稳了脚跟,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但和家里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纸。

陆崇安闭上眼睛。

“就是因为不想小白云跟绍安一样,我才这样教育他。”

白玉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崇安,孩子不是用来弥补遗憾的。”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说完,她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陆崇安一个人。

陆崇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根鸡毛掸子,看了很久。

最后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齐承业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

“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

发完这条消息,陆崇安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他是为了陆昀白好。

也是为了齐承业好。

更是为了所有人好。

可为什么,心里像被人挖了一块?

楼上,陆昀晚把陆昀白扶进房间,让他趴在床上。

她转身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医药箱。

她在床边坐下来,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纱布。

陆昀白趴在床上,伸手把上衣脱了。

动作很慢,但每动一下还是会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但没有出声。

衣服被扔在一边,白色的布料上印着几道淡淡的血痕。

陆昀晚看着弟弟的后背,手顿了一下。

从肩膀到腰,横七竖八全是抽出来的红印子,有的肿得老高,有的皮都破了,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最重的一鞭子抽在肩胛骨上,皮都抽裂了,血顺着伤口往下滑,在腰侧拖出一道暗红的印子,看着都疼。

陆昀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活了26年还是第一次见她爸下那么死手。

她咬着嘴唇,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按在伤口上。

陆昀白“嘶”了一声,手指攥紧了床单。

“忍着点。”陆昀晚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姐。”陆昀白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你弄你的。”

陆昀晚吸了吸鼻子,继续擦。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陆昀白的手指就会收紧一点,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叫疼。

擦到肩胛骨上那道最深的伤口时,陆昀晚的手抖了一下,棉签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偏偏在爸面前提小叔啊……”她声音又轻又抖,满是又心疼又无能为力。

陆昀白趴在枕头上,没有说话。

陆昀晚继续擦药,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当年你还小,我们家就你不知道。”陆昀晚的声音很轻,“小叔他和爷爷奶奶坦白性取向那天,咱爸就在旁边看着。咱爷爷奶奶把小叔打得皮开肉绽,比你这严重多了。小叔他也是像你一样,倔得很,一声不吭,和爷爷奶奶大吵一架,然后就什么都不要,走了。”

陆昀晚把碘伏的盖子拧上,换了一卷纱布。

“他临走前叫咱爸照顾好爷爷奶奶,说他以后可能就不能在爷爷奶奶面前孝敬了。”她无奈道,“这件事给咱爸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毕竟咱爸唯一的兄弟就是小叔了。”

陆昀白还是沉默。

陆昀晚把纱布覆在他肩胛骨上,用胶带固定好,手指按了按边缘,确保不会翘起来。

“好了。”她说。

陆昀白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按你说来,小叔的情况和我挺像的。”

陆昀晚收拾医药箱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

陆昀白也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虽有洗衣液的香味,不是齐承业身上的味道。

他忽然很想念那个味道,想得有点鼻子发酸。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