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商渊案(二)

商语安是被福狸咬醒的。

猫醒了就开始闹。它先是挠门要出去,没人理它,它就在商语安身上蹦。还是弄不醒商语安,它在气急败坏之下就去咬他的脸。

商语安被它弄得烦了,轻轻给小猫头推开。

猫这种生物,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脑瓜就那么大也不聪明,服从性因猫而异可以说基本上没有,配得感极高的小皇帝看什么不爽就是梆梆两拳。可惜就是长得可爱,能让你原谅它的一切为非作歹。

商语安摸了摸身旁,另外半张床上已经空了,被子掀开一角,余温尚存。

钟昀不在。

福狸又开始坚持不懈地挠门,让商语安放自己出去吃饭。商语安迷迷糊糊地披上衣服打开卧室门。福狸蹭了蹭他的腿敷衍地表示了一下感谢,小跑着冲向饭碗。

隐隐约约有灯光从书房里透出来,商语安赤脚往那边去。推开门,果然看见钟昀坐在书桌前。

钟昀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就抬起了头,看见了门口的商语安。

“把你吵醒了?”他问。

商语安摇摇头,问:“你在看什么?”

……

“你在看什么?”

章青头也不抬,径直翻到下一页,答:“会议纲要。”

“他对你这么放心?”商渊笑,“两年,还是三年,就把你抬到董秘的位置,不怕你拿到资料反手把他举报了?”

“不是放心。”章青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恰恰是因为他不放心。”

老旧的会所内每走一步便会扬起灰尘,章青嫌恶地挥挥手,想把这些细小的颗粒赶走。

商渊跟在他身后,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设施已经很老旧了,想要重新恢复营业的话,翻修又是一大笔钱。

“你准备?”商渊问他。

“我总要给自己找条后路。”章青回答。

“你不觉得这里离双子塔太近了一点吗?”

“那正好,腐肉招苍蝇。”

商渊没说话,继续跟在他身后巡视会所内部的结构。

转了一圈,章老板对这里相当满意,出来没多久就爽快地签了合同。

他们站在门口的空地上眺望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双子塔,章青问他:“你千里迢迢专程回国来找我,不是为了陪我看房子的吧。”

“不全是。”

夏日的天空一碧如洗,见不到一片云彩。

“也不是为了盯着天空发呆吧。”章青笑他。

转移到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里,商渊盯着白色马克杯里深褐色的液体,往里加了好几块方糖才善罢甘休。再抬眼,对面章青的杯子已经见了底。

“你是想问钟晖的事吧。”章青见他欲言又止,直接戳破。

钟晖自杀已经是三年前的旧事了。

他们之间不算熟悉,只不过在同一个人身边匆匆见过几面。商渊记得他的名字,是因为钟晖提起过他,提起过自己有一位前途无量的同事,很突然地辞了职,再次见面时对方已经下海经商。

虽然没怎么见过面,却对对方的近况了如指掌。都是聪明人,有些话自然不用明说。

就这样,两个“叛徒”聚在了一起。

彼时商渊还没有现在这么疯狂的报复计划,他只是对钟晖的死感到疑惑,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他猜到或许与钟晖当时给他的药物样本有关系。

他一五一十地和章青说,说他的猜测。章青沉默地听完,又递给他一个安瓿瓶。

“我师父走之前也查过一个相关的案子,但是证据还没来得及交上去。”

商渊接过,问他:“我拿走的话,就还不回来咯?”

……

商语安走进去,顺势靠在桌沿上。

桌子上摊着几张现场照片和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时间和路线。

钟昀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栋楼附近都是荒地,视野开阔。”钟昀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第一组从东面上去,第二组从南面包抄,西面是山有林子,我们布了暗哨,北面是峭壁。如果说唯一有可能逃脱的方向,就是西面了。”

他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弧线。

“血迹是在这里发现的。”他说,“如果凌然说的属实,他的身体情况很差,跑不了太远。”钟昀又在周围画了一个大的圆圈,“但我们对周边五公里范围内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什么都没有找到。”

“会不会还有人接应他?”商语安问。

“有可能。但如果是有人接应,说明他在梧洲还有同伙,是谁?”钟昀靠在椅背上,和商语安四目相对,“要么是凌然在撒谎,他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商语安思考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可能是Whisper的人?”

钟昀摇头:“如果是Whisper,不会把他藏在这种地方。”

“凌然当时说,他去找商渊,是想威胁他交出II型药的合成路径。”商语安接着说。

“那他拿到了吗?”

显然是没有的。

“总不可能口述化学式给他吧?短时间内是记不住的。”商语安思索着,“我总觉得应该是写在纸上的。但是他被羁押的时候也搜过身,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

“小孩要这个干什么?”钟昀一听立刻警惕起来。

“是啊,问询的时候说他没有资金没有工厂又不可能生产。”商语安把当时凌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他说他只是想搞清楚当年是什么样的药把他害成这样的。”

钟昀听完沉默了一会,讪讪地说:“我现在对高度配合而且口供不遮不掩的嫌疑人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你确定他当时的精神图景内是有其他人的波动的,是吧?”他又问商语安,“叶姐来了以后,完全确认了吗?”

商语安点头,又补充说道:“波动来自商渊。但审讯时候是正常的。”

钟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道:“只是当时收到了影响吗……”

说完商语安又想起什么似地,问钟昀:“你们当时没有带着他一起指认现场吗?”

“没有,因为证据不完全。”

“嗯?”商语安有些奇怪,“还缺少什么证据?”

钟昀没回答。

……

“还缺少什么证据?”

商渊好奇地问他。

章青捏着手里的白瓷杯,目光在周围巡视着,确认周围是否还有眼线。

他低下头笑了笑:“他对资金流盯得很紧,经侦都挑不出他的毛病,更何况还有个从政的老爹,一闻到血腥味就自觉地躲了起来,你抓不住他的把柄。”

“更何况,这些来源不明的药,你要怎么证明是他的公司生产出来的呢?”

商渊低下头,百无聊赖地用茶匙搅动着杯中的拿铁,接着问:“钟晖查到了?”

“差一点。”章青答,“周海平被捕后,那条生产线就停了。”

商渊笑了笑,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问:“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不怕我反手把你卖了吗?”

“告诉郑博文我其实是个双面间谍是吗?”章青手中的白瓷杯敲在桌面上,“但就算你能凭技术进公司,也接触不到核心决策,你杀不死他们,到时候被推出来的替罪羊还是你。”

“你需要我。”章青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笑盈盈地看着他,“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

在家里争论也争不出什么结果。

钟昀叹气,把满满当当的桌子收拾出来,披上外套准备继续回去上班。

“不吃点东西再走吗?”商语安喊他。

“不了。”钟昀回复说,“路上随便买点吃。”

“好。”

钟昀的脚步声渐渐地远了,商语安看着时间还早,准备再去睡个回笼觉。

还没来得及回房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商语安奇怪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蹑手蹑脚地打开智能锁看门外的监控画面。

监控画面里是穿着制服的关越。

商语安忙应和一声:“稍等,马上!”说着就冲进屋内换了衣服,给关越开了门。

关越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才起床?”问完便立刻打断,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跑,“不重要,你快跟我过来!”

商语安匆忙把猫塞进屋内关上门,跟着关山往外跑。

所幸钟昀住的楼层不高,省去了等电梯的时间。关越走得快,在楼下稍稍等了他一会,趁着等待的时间给他解释情况。

“林若姣不见了。”

“早上冯献敲门发现林若姣没有回应,结果发现锁又被暴力撬动的痕迹,他报了警,派出所找人开锁后发现屋内没有林若姣的影子,而且屋内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连窗户都被砸碎了。”

“然后呢!”商语安冲楼下喊。

“已经调监控了。那伙人是半夜两点多来的,林若姣好像被他们带走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

商语安说着冲下楼,谁知被关越一把抓住塞进车里。他和关山一左一右门神一般把他夹在中间。

“对不住了商先生。”关越招呼司机开车,“钟处的命令。”

商语安显然还没缓过来:“去哪?”

“在我们找到绑架林若姣的那群人之前。”关山接过话头,“对你进行保护性拘禁。”

“我?”

……

“我吗?”商渊指向自己,“我没什么本事,不过他老人家死之前给了我一个课题,我做到现在而已。”

两个异国面孔的人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

“介意详细说说吗?”

商渊要了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在桌子上铺开,开始画图。

这个流程他从研究生做到读博士,经过他手的试剂器材不计其数。他曾亲手将这个药物注射进无数哨兵的身体里,然后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验证这个药物的可靠性。

说起来荒谬,治病的药和杀人的毒如此地相似。有人想让它救人,有人想用它牟利,有人想让它彻底消失。

洋洋洒洒写满了半张纸,两人勉为其难地瞥了一眼之上的内容,脸上无聊的表情慢慢地变成震惊。忽然商渊停了手。

他们打量着这个有着东方面孔的年轻男人,问:“你的导师是谁?”

商渊没有回答,而是把白纸递了过去:“足够吗?”

“最后一步呢?”

商渊忽然笑了,反问道:“如果我写出来了,我今天怕是没办法从这里离开吧?”

两人低头交头接耳地交流了一阵,接着男人站起身,恭敬地向他伸出手。

“我们欢迎您的加入,商先生。”

商渊没理他。

男人站在那里相当尴尬,脸上却还是赔着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身后那女人的身上,声音不大:“威斯纳夫人,现在可以好好考虑我的诉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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