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商渊案(三)

两人面色凝重都不像是在开玩笑,被押上车也已经没有了逃跑的余地。商语安有些生气。

“为什么没人提前和我商量?”他拍开关越企图搜身的手,“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真的太突然了没有办法。”关越还在耐心地跟他讲道理,“前一起针对你们的袭击案主犯都已经落网可还是发生了袭击案……”

“那你们更应该去找犯罪者而不是让受害者提心吊胆!”

商语安对关越吼出这句话以后车内的温度陡然降了三分。关越的脸色不是太好看,商语安下意识地低声说:“抱歉。”

“没事。”关越摆摆手,回应说,“我们有派人去查。”

接下来一路上都是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股怨气不该发泄在无辜的关越身上,毕竟他们也不过是听从上司的安排来做事。事到如今还是会被当作战利品一样被各方争夺实在是让他不满。

商语安想起了潘鸿熙的忠告。

“你们也还在怀疑我和商渊有关系是不是?”

身后商语安幽幽的声音传来时,关越握着门把手一怔,垂下眼推开门:“我不能说。”

那为什么会是“保护性拘禁”呢?

商语安没有多问,越过关越进门,赌气似地给自己锁上。

“我们就在隔壁。”关越冲着门内喊。

门内的人含糊地应了一声。

关山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先去休息吧。”

源源不断的工作压在他的身上,最近都没能睡个好觉,眼底早就已经是一片淤青。关越摇摇头。

他问关山:“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毕竟跟了商语安这么久,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门清,却没有来得及在会议上为商语安说一句话。

他没有资格,他甚至是商渊和商语安勾结可能的证据之一。

“只凭一阵波动能说明什么?”关越问他,“就算当时在神女观的袭击后我的精神图景内出现了异常波动,那为什么不当时就提出来,现在在这里翻旧账?”

“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再多也没用,不想睡觉就接着来加班。”关山径直走到对面刷卡开门,“你有质疑我的时间不如拿出证据来去说服左局。”

这下关越彻底安静下来。

……

商语安正对着门置气。

走得急,身上只有手环和手机,其他什么都没有带。他们的动作快到甚至来不及让他安顿他的猫。

现在凌然在监狱里,这次袭击不是他的策划。姣姣遇袭是在半夜。是谁找到了她的藏身处?隔着一条街道,他们竟然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是因为当时钟昀在家吗?

什么信息都没有,连现场都没来得及看,只能待在这里干着急。

在门口待了一会,商语安认真地思考了好几种偷偷溜出去的方案,然后一一排除。

他先给钟昀发消息报平安,中间隐去了一些半强制性的内容,只说因为姣姣的失踪自己被置于保护下。然后委托说,如果钟昀他们接到了这个案子,能不能给自己透露一点消息。

消息还没发出去他又觉得有点不妥。关越那个态度几乎坐实了官方对他又产生了怀疑,这时候再向钟昀讨要信息岂不是把钟昀也连累了?

一时间又陷入了两难的境遇。

商语安抿着唇,消息留在聊天框里还没来得及发送。选中,删除,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房卡在关越手里,意味着他出门要是想再回来就必须得向关越报备。但问题是他出了这道门以后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门轴嘎吱一声闷响,对面的门同步打开,商语安和关越两个人面面相觑。

商语安眼疾手快合上了门。

忘了对方是哨兵。

楼层很高跳窗肯定是不现实的,一开门绝对会和关越面对面,还有酒店的人员配置他不清楚,很有可能其中还有其他警察。

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

商语安又打开了门。

关越没进去,在走廊里等他。

“走吧,去买点东西。”关越招呼他,“我们一起。”

“只有我们两个?”商语安有些奇怪。

“我们单独聊聊。”他说。

……

“我们单独聊聊。”女人说。

男人讪讪地收回手,瞪了椅子上的商渊一眼,转身离去。

年轻的领袖起身,拿起平铺在桌面上的纸张,眼睛却一直盯着巍然不动的商渊看:“只有这个残缺的步骤,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女士,您大可以找一个懂化学也懂向导的人来看。”商渊礼貌地回应道。“前面的步骤算不上机密,只不过产物没有Equinol-I那么稳定而已。”

威斯纳将纸张重新铺到桌面上,双手撑着桌子仔细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的天才向导。

他的精神图景像一张白纸,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像新生儿一般。不同的是那一片白色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虚无,只有一只毛发光亮的黑猫蹲坐在其中,优雅地舔着它的爪子。

他在撒谎吗?似乎没有。精神图景里的波动如常。

那双上扬的金色眼睛也盯着她,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威斯纳险些跌倒在地。

——对她的侵入,商渊不满意地进行了小小的报复。

威斯纳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讲道理,反而愈发对这一片空白的精神图景感到好奇。她想着这么漂亮的人在南加大概活不到成年,在他的基因被富人们拿到手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变成了实验室里一只小白鼠;要是他是女人,大概会被那些禽兽折磨到死。可为什么在大洋彼端的另一个国家里会被如此暴殄天物,如此的自由是这里的每一个特殊能力者都无法肖想的特权。

她想知道更多。

年轻的女人还对人性抱有一丝幻想,所以才会相信一种药能改变同胞们的处境。单纯的人做不了领袖,商渊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未来。

他会怜悯太过天真的人。

狭小的房间内商渊把自己的课题掰碎了一点点讲给威斯纳听,将自己为什么要将这项技术带来南加进行了小小的粉饰,也警告她这种药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不认为它会改变你们的处境。尤其是女性向导。”他冷静地说,“这是事实,女士,你们唯一的能力被可量产的药物剥夺以后,等待你们的将会是更残酷的剥削。”

离开南加时章青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是否把技术路线完整地交给了对方。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蠢】

无数情绪被放大,涌进他的脑子里。他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却不肯放松一点警惕。

全部交出去,他不可能活着走出南加,更没有回国的可能性。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这个秘密还握在他的手里,只要有一点他有改良技术的风声还在外传,无论是谁都动不了他。

商渊知道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现在,客人已经应下邀请,牌桌上的博弈马上就要开始。

【回来以后,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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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青仍旧不依不饶地问着他。

【那取决于章老板你的情报】

2048年夏,钟晖自杀后第五年,他找到了是谁泄露了导师生前最后的研究内容。

……

买点东西只是幌子。

走出酒店大堂后,关越干脆地跟商语安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要把他监视起来。

“许致的口供对你很不利。”他说。

林若姣被绑架只是一个导火索。她遇袭的晚上关山关越远在城市边缘的国安内开会,因为许致又给出了新的口供,而这份口供指向商语安。

他说商语安操纵了关越。

那天晚上回来以后关越接受了全面的身体体检,报告也留有存档,谁承想反而成为了“商语安有可能还和商渊有勾结”的证据。

关越没办法辩驳,精神图景里的异常波动既不属于他自己也不属于当时在场的任何向导,包括商语安。

这段波动和商渊类似。

那么,当时绝无可能在场的商渊是如何侵入他的精神图景的呢?

在座的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国安内有包括商语安至今所有的资料,包括最开始钟昀采集的脑电波样本以及周霞对他的评估。而在评估里,他的大脑里出现过另一个人的精神波动。

谁都觉得这个猜测荒谬,但没人敢赌它是真是假。最安全的方法还是把商语安牢牢地固定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对不起。”关越向他道歉。

“又不是你的错。”商语安喃喃着。

已经到了谁都能理解的年纪,商语安没办法怨恨任何人,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即使证明了自己和商渊是与众不同的两个个体,也逃不开自己身上和商渊留下的和他有关的一切痕迹。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说,“什么都做不了,至少给我一点辩解的机会吧?”

我已经有了能够选择的权利,我不要再做客体。

关越能告诉他这些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再逃跑无疑会给把他放出来的关越带来更大的麻烦。商语安又重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顺从地待在他们身边,贪图一时的安逸,还是冒险去寻找商渊的踪迹,自己证明自己的清白?

“绑架姣姣的人,你们有什么头绪吗?”商语安话锋一转。

……

等电梯上楼的间隙,钟昀掏出手机看到了商语安发给他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点开,一位警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向他报告:“钟队,早上西区那边有人报警,说自己的妹妹在酒店让人绑架了,湛队让你先上去开会。”

钟昀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拉住警员追问:“哪个酒店?”

“滨江酒店。”

林若姣暂时避难的地方。

也顾不上等电梯,他捏着手机直接往消防通道去,一边跑一边打开与商语安的聊天框准备发消息。

草草扫过商语安刚发来的讯息,好消息是商语安好像相对安全。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迎面撞上了黑着脸的湛源。

“这么慢?”湛源抱怨着。

手里的资料夹直接敲在他的头上,给钟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湛源拎着衣领推进了走廊里。

“早上七点报的案,附近的监控已经全部调出来了,嫌疑人有四个,目标车辆往郊区去了,最后的录像消失在国道上。”他迅速说到,“目前正在对无监控的周围村落进行地毯式的搜查,刚好和商渊疑似消失的地点重合,等会你带队一起搜。”

“好。”钟昀应道。

“还有,注意安全,宁丢勿醒。”湛源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好。”

……

“你在找工作吗?”

女孩攥紧了背包带,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我盘下了一个店面,恰好缺前台。”男人指向不远处那个破落的会所。

“我……我不做……”女孩的脸涨得通红,“你不许,不许看不起……”

男人安静地看着她:“真的只是缺一个前台。”

林若姣也不和他纠缠,转身就跑。

跑出好远,腿都已经发软了,好在男人并没有追上来,但她因为脱力跌倒在地。

她也不记得过去多久,再次路过那条街的时候,破落的会所已经翻修一新,外面好像镀了一层金一样。

白天这种地方门可罗雀,当时那个奇怪的男人不在。她松了一口气,但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高中肄业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她当时还有很多别的选择,怎么忽然就留在这个看起来不太正经的会所里了呢?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丫头,吃点东西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是向导呀?你的父母呢?”

女人们围着她,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说着,吵得她有点烦。

“老板今天没在吗?”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老板今天肯定不在呀。”

“那这个小女孩怎么办?”

“留下吧?”

留下吧。

……

“你记不记得一个叫钟晖的警察?”

“我是他的好友,我一直在找他的死因。”

“害死他的人想让他永远无法安息。”

你的证词至关重要。

手被磨得鲜血淋淋,但林若姣割开了束缚她的绳索。

“如果有一天我也开不了口……”

“请你替我见证他的清白。”

男人们还在外面谈笑风生。

随着一声巨响,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仓库内的木凳倒在地上,四周早已没有了女孩的身影,只剩一滩殷红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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