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禁药风波(八)

“死者叫方轩,这家酒吧的老板。之前因为非法经营进去过几年。据说出来后,暗地里还在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崔峻站在警戒线外,和钟昀简单描述了一下案件情况,“死因是颈动脉被刺穿导致的大出血,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我们先是调了店里的监控,但是发现已经被覆盖了,大潘正在复原,公安已经去排查附近的监控了。”

钟昀蹲了一会。等嘴里的糖化完,强烈的心悸没有再发作,他才慢慢起身,点了点头,问:“然后呢?”

崔峻向蹲在钟昀身边的陈俊楠使了个眼色。小警察识趣地离得更远了一些。

“把你叫过来,不止是因为这个事发生在你现在的辖区。”崔峻见陈俊楠已经走远,才继续说。

钟昀咬着塑料棍,有些不明就里。

崔峻揽着他,尽可能地伏在他的耳边说:“前几天抛尸在江边的那具尸体,也是一刀致命。凶手心理素质强,而且手法老到,是熟手所为。”

“沿途的监控能拍到他的大致外貌特征,但是脸挡得很严实,有反侦查意识。系统目前还不能匹配到符合这个特征的人。”

“我们现在认为是外地流窜到梧洲,湛源已经在向上面申请,看看能不能在全国数据库内进行特征比对。但我还有另一个猜测。”

崔峻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

“这两位死者的伤口很特别,不像市面上常见的刀具能造成的。”

说到这里,钟昀已经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问崔峻:“我能看看方轩的尸体吗?”

崔峻摇头,但掏出手机,给他看了照片。

不是方轩的尸体,而是一颗心脏。

心脏表面有一道特别的“Y”字形创口。

“法医最开始看到胸口的创口,说可能是三角锉。但是三角锉刀比较钝,首先胸部的创口没有组织间桥,而且大概率不会在心脏表面造成这种创口。然后说,可能是刮刀。”

钟昀只看了一眼,心下了然:“一刀致命?”

崔峻拍拍他的背,看他的神情复杂。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钟昀嘴里的塑料棍被他咬断,“但是老崔,我不能动这层关系去查。”

“我理解。”崔峻长出一口气。

“倒是可以直接上报,虽然走程序确实会慢一点,但是稳妥很多。”钟昀垂下眼,不自觉地捏着已经碎掉的白色塑料棍转。

还有一点残留的甜味。

“准备给方轩做毒检吗?”钟昀忽然问。

崔峻点头。

虽然方轩不是特殊能力者,毕竟涉及禁药。

“湛队准备从哪个方面入手?”

“等方轩的尸检报告,如果两份尸检报告都能验证凶器确实是□□的话,嫌疑人的范围能缩小很多。”崔峻接着说,“然后等大潘复原监控,走访排查的话,还得麻烦你们来做。”

钟昀丢掉手中的垃圾,看着崔峻,忽然笑了:“你是故意来给我送情报的吧崔哥。”

崔峻把目光移开:“拜托派出所的同事帮忙协助调查,简单复述案情而已,其他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行。我是在初步勘测现场时看到的尸体。”钟昀会意,抬起警戒线,钻进案发现场。

陈俊楠在一旁晃悠了一会,见钟昀他们聊完,才往这边走。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感到不舒服,也不太想在这里多待。原本以为钟昀聊完就走,没想到对方直接进了现场,他在警戒线外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

这起凶杀案已经被移交给了特安局,理论上他们没有参与此案的资格。

于是他只好站在高出他整整一个头的大块头刑警边放风。

好在钟昀很快便走了出来,招呼陈俊楠回所。

“你知道谁报的警吗?”回程的路上,钟昀问他。

陈俊楠想了一会,回答说:“好像是隔壁店的老板。他们初步勘测现场的时候好像说过,血渗到了隔壁。”

钟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们出现场不找你啊。”他又问陈俊楠。

陈俊楠摇摇头说:“守卫和哨兵不一样啊,我构筑不了屏障,血腥味太浓我闻了恶心。”

“但把你当警犬使。”他又打趣道。

片警自嘲地笑笑:“也就找东西好用,一闻就知道丢哪去了。”

“那你能闻到吗?”钟昀忽然问他,“混在血里的其他东西。”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什么仪器……”陈俊楠瞪大了眼睛,“诶你别说,那血腥味里确实混了别的气味。”

钟昀挑眉。

如果说哨兵五感具强化的六边形战士,那么守卫就是某项成绩特别突出的偏科生。

陈俊楠专精嗅觉,其实会比他更擅长辨析气味。

“我记得你之前让我注意过那家酒吧的气味。”陈俊楠像是在努力回忆,“其实有很多向导素,还有混杂的香精的味道,所以我其实不是很确定那个气味是混在血里的。”

“没事,足够了。”钟昀猛地一拍他的背。快步走到前面,拐个弯进了派出所内。

大厅里正有人吵吵嚷嚷,陈俊楠不明所以,女警见他回来忙喊他来接警。

他一想到还要加班,苦着一张脸走了进去。

忙起来的片警压根顾不上钟昀跑去了哪里,也就把这个小插曲完完全全地抛在了脑后。

钟昀正瘫在椅子上。挂了电话,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重新构筑起屏障,将外界一切的纷扰隔绝开来。

去现场的路上心里那种隐约的不安定感,在此刻的静默之中又重新出现。

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强烈的窒息感伴着巨大的恐惧将他淹没,好像马上就要溺毙于水中。

明晃晃的白炽灯太过刺眼,钟昀挣扎着起身。

来来往往的人声嘈杂,他却清晰地听到一道声音。

“救救我!”

……

商语安猛地惊醒。

宿醉过后头痛得好像要裂开,一阵恶心涌上喉咙,他捂着嘴冲向洗手池,呕出酸液才明显好受一点。

他看向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脸色发白,眼睛肿着,布满血丝。

拧开水龙头,听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商语安的头慢慢垂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捧起水抹了把脸。

冷水的刺激下,意识逐渐回笼。

商语安摸向脖子那道格外惹眼的淤青。

章青下手又狠又准。

昨夜的记忆模模糊糊,死里逃生后只剩余悸。

身体后知后觉开始发出抗议,商语安又蜷起身子,干呕。

他扶着台子慢慢地坐下,靠在墙边闭上眼好一会,才将情绪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商语安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才睁开眼偏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换成便装的章青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想明白了吗?”章青的语气生硬。

商语安往墙角缩了缩,头抵在膝盖上,摇了摇头。

章青蹲下身,和他平视。

“我想,你应该对自己的处境有清晰的认识,不需要我再多赘述。”章青的声音放缓了很多,“对,现在的特安局对你而言还是安全的,那要是再发生一起像梁进那样指认你的案件呢?”

“他们本来就对你有防备。钟昀,叶望舒,盯着你的眼睛不止一双。一旦项元正对你的信任崩盘,你也就没有了能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最后一份保障,到时候谁又能保证你可以从这场闹剧里全身而退?”

“不止如此,钟昀作为你的担保人也将承担连带责任。”

章青向他伸出手。

“你需要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底牌。考虑考虑?”

“安心,我不会做多余的事,你我各取所需。”

商语安犹豫了一瞬。

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商语安能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表现出的侵略性。

如今眼前的章青收敛了自身的锋芒,但掩饰不住身为哨兵的压迫感。

商语安无法击溃他的屏障。

他讨厌那种压迫感。

他讨厌身不由己的感觉。

但他还是搭上了那只手。

章青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起身时顺手把他也拉了起来。

“你需要我做什么?”

商语安的嗓子还是如刀割般地痛。

他强压着不适,问章青。

“一具尸体。”他说,语气严肃,“有人在我这里杀了人。”

直到被章青拉起,商语安才终于有机会好好地审视自己周围的环境。

普通酒店的房间。

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直到走到连廊,看到尽头窗户里透过的一点光,能隐约判断已经天亮。

商语安被章青攥着手腕,挣脱不开,只能踉踉跄跄的跟着章青往前走。

他在脑海里悄声喊着:在吗小五?

过了一小会,脑海里传来人工智能欢快的声音:在呢商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赌对了。

帮我给叶望舒发消息,告诉她我暴露了,见到了一个叫章青的人。

好的,小五收到。

章青的脚步顿了顿,接着拉起他的手腕,卸掉了他的手环。

商语安一惊。

“差点忘了。”章青笑着,伸出手,“还有,藏起来的手机。”

见商语安没有动作,他直接伸手从裤兜里搜出了那块薄板。

但他没有看内容,只是揣进兜里,接着把商语安扔到了敞开的房门前。

……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商语安被冻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地走进去,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地板上蜿蜒的血迹。

沿着血迹的方向,视线一路往里,只见一只小鸟的尸体躺在地面上。

漂亮的亮蓝色羽毛变得黯淡无光,腹部原本橙色的羽毛因为染上了血而呈现一种深褐色,湿哒哒地粘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爪子蜷缩着,翅膀打开。

浴缸里盛满冰水,泡着一具赤/裸的女性酮体。胸口被剖开,露出阴森森的、已经断裂的肋骨。

颈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凝成了血痂,覆盖住了雪白的皮肤。

女人墨色的长发散在浴缸外,眼睛已经闭上。血迹把她的唇染得殷红,面容是一种诡异的平和。

那是他那天晚上见到的女人。

商语安看着眼前的场景,下意识地直摆头往后退,却撞上了章青的身体。

章青捏着他的肩,把他扶稳。

“举世瞩目的歌星,谢絮因谢小姐。”

章青的语气平静。

“我想知道,是谁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二案正式开始。



谁杀了知更鸟?

是我,麻雀说,用我的弓和箭,我杀了知更鸟。

谁看见她死去?

是我,苍蝇说,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见他死去。

谁取走她的血?

是我,鱼说,用我的小碟子,我取走他的血。

谁为她做寿衣?

是我,甲虫说,用我的针和线,我会来做寿衣。

谁来为她掘墓?

是我,猫头鹰说,用我的凿和铲,我将会来掘墓。

谁会来做牧师?

是我,乌鸦说,用我的小本子,我会来做牧师。

谁会来当执事?

是我,云雀说,若不在黑暗中,我将会当执事。

谁会来持火把?

是我,红雀说,我立刻拿来它,我将会持火把。

谁会来当主祭?

是我,鸽子说,我要哀悼挚爱,我将会当主祭。

谁将会来抬棺?

是我,鸢说,如果不走夜路,我就会来抬棺。

谁来扶棺?

是我们,鹪鹩说,我们夫妇一起,我们会来扶棺。

谁来唱赞美诗?

是我,画眉说,站在灌木丛上,我将唱赞美诗。

谁来敲丧钟?

是我,牛说,因为我能拉牦,我来鸣响丧钟。

所以,再会了,知更鸟。

空中所有的鸟,全都叹息哭泣,

当他们听见丧钟,为可怜的知更鸟响起。

启事

告所有关系者,

这则启事通知,

麻雀将受审判,

在下回的鸟儿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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