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暗十六番外

暗十六翻出忠勇公府的墙头时,天还没亮。

他在墙头上蹲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朗月居的方向。

窗纸上没有光,沈亦安还在睡。

他站了一会儿,翻下去了。

他先回了一趟暗卫营。

营地在皇城根底下,一排矮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院子里没有人,兄弟们还在宫里当值。

他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箱子里有一套灰布袍子、一双布鞋、一包碎银子。

他把身上暗卫营的衣裳脱了,叠好,放在床上。

换上灰布袍子,把银子塞进怀里。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出城的时候,守城的兵卒看了他一眼,没拦他。

他走在官道上,天慢慢亮了。

路两边的田地里,小麦已经结了穗,绿油油的。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

走了半天,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铺子。

卖包子的,卖布的,卖杂货的。

他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走进一家面馆。

“客官吃点什么?”跑堂的迎上来。

“一碗面。”

暗十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有人挑着担子经过,担子一头是豆腐,一头是青菜。

他看了一会儿,面端上来了。

汤是骨头汤,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他低头吃面,吃得很慢。

面吃完了,汤也喝了,他把碗放下,摸了摸肚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坐下来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在暗卫营的时候,吃饭是任务间隙里,吃饱就行。

有时候蹲在墙头上,有时候藏在房梁上,手里捏着干粮,嘴里嚼着,眼睛盯着目标。

他从来没觉得饭有什么好吃的。

“再来一碗。”暗十六说。

跑堂的看了他一眼,又端了一碗上来。

他又吃完了。

汤也喝了。

他把碗放下,付了钱,出了面馆。

他在街上慢慢走。

有人在卖糖葫芦,他买了两串,吃了一串,另一串拿在手里。

有人在卖布老虎,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买。

有人在耍猴,围了一圈人,他站在后面,踮着脚尖看。

猴子翻了个跟头,人群笑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傍晚,他在一家客栈住下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被褥是蓝底白花的,洗得发白,但干净。

他坐在床沿上,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颗花生。

剥了,扔进嘴里,嚼着。

花生是皮的。

他把花生壳放在桌上,躺下去,看着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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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有一道细纹,弯弯的,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他想起了沈亦安。

沈亦安也喜欢看屋顶上的细纹。他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他看了一会儿,闭了眼。

第二天,他继续往南走。

官道两旁的树绿了,柳树,榆树,槐树。

他走累了就在路边坐一会儿,渴了喝口水,饿了吃干粮。

干粮是昨天在镇上买的,饼,硬的,咬起来费牙。

他嚼着饼,看着远处的山。

山是青色的,一层一层的,往天边铺。

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山是什么颜色的。

在暗卫营的时候,他只看屋顶、墙头、房梁。

天是什么颜色,他从来不看。

第五天,他走到一条河边。

河水清得很,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他把鞋脱了,把脚泡在水里。

水是凉的,凉意从脚底往上窜,但舒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上有茧子,踩在石头上,不疼。

他坐了很久,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

有人从河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停。

有人在河里洗衣服,棒槌一下一下地捶,声音闷闷的。

暗十六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颗花生。

剥了,扔进嘴里,嚼着。

花生是脆的。

“喂。”洗衣服的女人喊了一声。

“你是外乡来的?”

暗十六转过头,看着她。

“嗯。”

“来做什么?”

“过日子的。”

女人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捶衣服。

棒槌一下一下的,闷闷的。

暗十六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晾了一会儿,穿上鞋。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

他在河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一片红,映在河水里,红彤彤的。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

这些年总是很快,赶路不能慢,慢了挨罚。

影子在他前面,很长。

他走了一会儿,影子慢慢短了,天暗了。

他在路边找了一块背风的空地,靠着树坐下。

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饼,咬了一口,嚼着。

饼硬了,嚼起来费牙,但有很扎实的麦香。

他把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又没了。

他把剩下的饼包好,塞回包袱里,闭了眼。

风吹过来,树叶子沙沙的。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梦里,在某个乡村买了个小院子,以打猎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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