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谢邀,其实并不想进去……

路过西跨院时,西跨院的院门开着。

大咪趴在门口,见他们来了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转身往里走。

沈亦安在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展惊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一只杯。

大咪走过去,把头搁在他膝盖上。展惊鸿没摸它,看见门口的两个人,抬了抬下巴。

“进来坐。”

沈亦安看了陆沉骁一眼。

谢邀,其实并不想进去……

陆沉骁先进去了,沈亦安还是老实跟在后面。

石凳上垫着厚厚的棉垫,坐上去还是凉。

沈亦安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展惊鸿给他们倒了酒,酒是温的,装在锡壶里,壶嘴还冒着热气。

“长乐一早来找过我。”展惊鸿说。

陆沉骁端起酒杯,没喝。

“说什么了?”

“说沙海国的事,跑掉还活着的那两个,死之前供了一个名字。”

展惊鸿顿了顿:“阿古拉。”

沈亦安没听过这个名字。

陆沉骁端着酒杯往嘴送的手停了一下。

“沙海国大皇子。”

陆沉骁说:“他果然还活着。”

展惊鸿把杯里的酒喝了:“不止活着,人就在北晋,长乐说七十二莲花坞的铁矿,买家之一就是他。”

“但我和长乐推测,这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假消息,我们更倾向于,七十二莲花坞被他掌控了。”

沈亦安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虽心有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嘴。

“他要铁矿做什么?”

“打兵器。”

展惊鸿接着说:“沙海国缺铁,缺了不是一年两年了。”

“有了这批铁矿,他能把手里的人全都武装起来。”

他又倒了一杯酒:“不是小打小闹,长乐说,他手里至少已经有两千人。”

陆沉骁放下酒杯:“两千人,兵器齐备,他想打哪儿?”

展惊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亦安:“你爹在北境驻守了那么多年,防的就是这个人。”

沈亦安一直没说话,他看着杯里的酒。

展惊鸿接着道:“沙海国这两位皇子,大皇子阿古拉是主战派。”

“可沙海国本就不大,跟我们北晋打了好几年,壮劳力早就快被打没了。”

“而如今上位的这位新皇是主和派,更倾向于跟我们开通互市,休养生息。”

关于朝政,沈亦安不想掺和。

是战是和,那都是便宜姑父的事。

沈亦安更关心别的。

“肉生根也是他给的。”

沈亦安平淡陈述着,并不是疑问。

展惊鸿看了他一眼:“是,阿古拉部下有个巫师,专养这些东西,肉生根只是其中一种。”

“那位巫师也在死遁名单上。”

沈亦安没再问了。

展惊鸿把壶里最后一点酒倒出来,仰头喝了问:“人既然挑好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陆沉骁说。

“那就好好歇两天。”

展惊鸿站起来,大咪也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

“北境冷,多穿点。”

他进了屋,门没关。

大咪趴在门口,下巴搁在门槛上,眼睛半睁半闭。

沈亦安站起来,与陆沉骁一同回了院子。

陆沉骁给浴池重新放水,随后拉着沈亦安一起入了池。

沈亦安坐在他身上,手被人从后往前拉着,他下巴还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亦安偏过头,嘴唇蹭过他的鬓角。

恶劣行径,沈亦安不跟他计较,反正他人已经在浴池里了,总是要清理干净的。

等出了北境,有得是机会讨回来。

如沈亦安预料之中那般,除去中间擦枪走火的波折,最后还是一身清爽躺回了已被侍女收拾干净的床榻上。

沈亦安补了个觉,醒来吃过午膳后,便又见到了程姑。

“城主请二位世子过去一趟。”

陆沉骁点了点头,拉上沈亦安。

长乐公主没在正厅见他们。

程姑领着他们绕过影壁,穿过一道月洞门,进了一间不大的书房。

书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长乐公主坐在窗前的榻上,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朱红的御印,已经拆开了。

她见他们进来,把信折了两折,压在佛珠下面。

“坐。”

陆沉骁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亦安坐在他旁边。

“陛下传了信来。”

长乐公主语气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催你们回去,既遇了刺客,便不宜在外久留,早些回京好。”

陆沉骁点头。

长乐公主看了他一眼,又把佛珠拿起来,拿在手里摩挲着。

“路上小心些,阿古拉的人最近在北境活动,别走小路,官道虽然慢但安全。”

她顿了顿:“陛下那头等得急,但再急也不差这几天,平安回去比什么都强。”

沈亦安注意到她的鬓角。

上一次见时还是全黑的,这才几天,多了几根白的。

不多,就几根,夹在耳后,灯下看不太清。

好像皇家的人,总是容易老些。

长乐公主顺着他的目光摸了一下自己的鬓角,把手放下来。

“老了。”

沈亦安没接话。

长乐公主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

两个人站起来行了礼,往外走。

走到门口,长乐公主又开口了。

“沈家小子。”

沈亦安停住,转过身。

长乐公主看着他,依然平淡无波说了一句:“有些事,要藏好,不然非福是祸。”

说完又摆了摆手。

沈亦安明白且领情,行了个很规矩的晚辈礼:“多谢城主提点。”

门在身后关上了。

回到院子,陆沉骁便出去唤人收拾行李。

沈亦安一个人站在屋里,看了看四周,矮柜上那六串铃铛还在,摞在一起,金灿灿的,压在红绳上头。

他走过去,拿起一串,攥在手心里。铃铛没响,被他握住了铃舌。

想了几息,又放下了。

陆沉骁进来的时候,沈亦安正站在窗前。

他神色不改,含笑意将那六串铃铛收进了同玉葫芦一个抽屉里,那是他们带来的箱笼矮柜。

窗外的槐树上,雪已经化了些许,枝桠湿漉漉的,滴水。

沈亦安没制止,也没回头,只是看着外头的景色。

这次的自由格外短。

但此刻午时,今日艳阳,天气倒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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