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有意思

马车出了尽欢城,一路往南。

雪停了,路面上的冰被车轮碾碎,嘎吱嘎吱地响。

赶车的是武纠,车厢里只有他们二人。

沈亦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陆沉骁倒了杯热茶推过来,沈亦安端起来喝了一口,把茶盏搁在矮桌上。

“到沙烟郡边界要几天?”他问。

“以现在的速度三四天。”

陆沉骁说:“出了沙烟郡便是佛佗城,离玄武关还远着。”

沈亦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只要入了玄武关,便应该就会安全些了。

车轮碾过路面,车厢微微晃着,像摇篮。

他闭了一会儿眼,没睡着,又睁开了。

窗帘没掀,车厢里光线暗,看不清陆沉骁的脸,只能看见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陆沉骁的手动了一下,伸过来,碰了碰沈亦安的手背。

沈亦安没躲,回握了回去。

陆沉骁知道沈亦安在担心什么。

虽肉生根于沈亦安没有威胁,但知道暗处有这么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换谁也没法完全安心。

中午停车歇脚。

武纠把马牵到路边喂料,从车厢里搬出装草料的布袋,倒在地上。

那两个女子下了马,站在不远处,没过来,也没说话。

一个靠着树干,一个蹲在雪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沈亦安看了她们一眼。

靠树的那个体型高一些,蹲着的那个体型矮一些,两个人从出发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她们吃饭了吗?”沈亦安问。

陆沉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带了干粮。”

沈亦安没再问了,从矮桌底下摸出干粮袋,掏出一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陆沉骁,一半自己拿着。

饼是冷的,咬着有点硬,嚼起来有一股麦香味。

他又摸出肉干,咬了一口,咸香味在嘴里慢慢化开。

沈亦安说:“这个肉干不错。”

“师傅晒的。”

陆沉骁说:“他每年冬天晒一批,给长乐公主送一半,自己留一半。”

“这些是今年他留的那些,我全掏过来了。”

沈亦安点点头,又好奇问:

“长乐公主收了?”

“收了,吃不吃不知道。”

沈亦安笑了一下,把肉干吃完了,擦了手,又躺回床榻上。

下午继续赶路。

天色暗得早,不到酉时,太阳就沉到了山后面。

武纠在路边找了一块背风的空地,停下马车,生了一堆火。

那两个女子去附近捡了些枯枝,堆在火堆旁边,然后坐到火堆另一边,还是不说话。

火燃起来,噼啪噼啪地响。

沈亦安坐在火堆旁,伸手烤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陆沉骁从车厢里翻出一床毯子,搭在他肩上,沈亦安没动,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两下。

“在想什么?”陆沉骁问。

“没想什么。”

陆沉骁没再问了,从布袋里掏出干粮,递给他。

沈亦安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了,他侧过头,往黑暗里看了一眼。

“怎么了?”陆沉骁问。

“没什么,只是有老鼠罢了。”

他继续吃饼,嚼得很慢。

如今赶路回京,便也没空留时间让侍卫们去狩猎了,大家都一样吃着干粮。

夜深了。

武纠裹着毯子靠在树下,闭了眼。

那两个女子也靠在树干上,一个歪着头,一个把脸埋在膝盖里,都睡着了。

火堆烧得只剩炭,红彤彤的,冒着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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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骁也闭了眼,呼吸很轻,看着一副熟睡的模样。

但沈亦安知道他没睡。

沈亦安也没睡。

他把手伸进雪地里,指尖碰到冻土。

雪下面的草根还在,枯黄萎靡,但活着,他往草根里送了一丝异能。

他闭上眼,把异能散出去。

以马车为中心,方圆百步,草木的脉搏像细丝一样伸展开来,搭在土壤上、石头上、枯枝上,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异常。

他往外继续扩。

一百五十步。两百步。两百步的时候,沈亦安睁开眼。

火堆还剩最后一点红光,照不太远。

他偏头看了一眼陆沉骁,陆沉骁的眼睛睁着,果然没睡。

“有人。”沈亦安低声说。

陆沉骁没问在哪儿,手已经摸到了身边的枪杆。

“两百步外,石头后面,一个。”

陆沉骁握紧枪杆,没动。

沈亦安又闭了眼感知:“他没动。”

“阿古拉的人?”

“不知道。”

两个人没再说话。

火堆最后一点红光灭了,只剩灰烬里的暗红,一明一暗的,像在喘气。

武纠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那两个女子没动静,还是歪着靠着,呼吸平稳。

两百步外,那个人还是没动,沈亦安的异能一直感知着。

过了很久。

那个人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往后挪,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退出了两百步,退到了更远更远。

这人估摸只是个盯梢的,并不会出手。

沈亦安睁开眼。

“走远了。”

陆沉骁嗯了一声,握枪的手松开了。

沈亦安把毯子拢了拢,靠在马车的车轮上,看着灰烬里的暗红一点一点熄灭。

陆沉骁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陆沉骁问:“会是阿古拉的人吗?”

“不知道。”

沈亦安摇头道:“但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

陆沉骁没接话,他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沈亦安的手。

特意出马车当了一晚上诱饵,可阿古拉那边似乎因为前两次的失败变得格外谨慎。

这不是好事,意味着如果有下一次行动,很可能派出极厉害的高手。

天边泛起灰白。

武纠醒了,打着哈欠去牵马。

两个女子也醒了,一个去溪边捧水洗脸,一个把毯子叠好,塞回马车。

那个蹲在地上画画的女子走过沈亦安身边时,停了一下。

“昨晚有人。”她语气平淡陈述着。

沈亦安看了她一眼。

帷帽的纱帘垂着,看不清脸,只能看见纱帘下面露出的下巴,很尖。

“多谢。”沈亦安说。

女子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

陆沉骁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上车,赶路。”

马车碾过雪地,嘎吱嘎吱地响。

沈亦安从矮桌底下摸出肉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语气笃定:“会再来的。”

陆沉骁:“保护好自己,必要时可用非常手段。”

沈亦安嚼着肉干,车窗外的雪原慢慢往后移。

那两个女子的马跟在车后,马蹄踩在雪上,扑扑的,声音很轻。

有意思,长乐选来的这两个女子有点意思。

他不想参与北晋朝堂党争,沙海国大皇子阿古拉却好像非要拉着他参与,看来朝中有人跟阿古拉有极深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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