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五皇子

沈亦安第一次见到五皇子,是在城门口。

五皇子穿着甲胄,骑在马上,脊背挺直。

伤还没好利索,上马的时候顿了一下,很细微的停顿。

沈亦安站在人群里,离得远,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甲胄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五皇子勒住马,往人群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去,没停在谁身上。

然后他转过头,策马出了城门。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风里散开,落在路边摊贩的布棚上,细细的一层。

沈亦安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府的路上,他把异能散了出去。

马车往前走,车轮碾过石板路,碌碌的。

他闭着眼,草木的脉搏像细丝一样从马车往外伸展开来。

他往东边去——大皇子府。

府里的海棠落尽了叶子,枝桠光秃秃的。

书房里没人,卧房里没人。

他不在。

这阵风太短,长了不安全。

控制的飘叶自然随着风而飘落,没多久就将被仆役清扫出去,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沈亦安把异能往更远的地方扩。

城西——城北——皇城根。

他在西城感知到了大皇子。

马车停在一条巷子里,马没动,车帘垂着。

马车周围有草茎被踩断,汁液渗出来,是新鲜的。

有人从车上下来过,又上去了。

沈亦安不知道是谁。

他只能感知到草茎被踩断的时间,和汁液干涸的程度,推测大约两刻钟。

马车动了。

沈亦安的异能跟着。

过了两条街,马车停了。

大皇子下了车。

他的步子不急不慢,靴子踩在砖上,节奏均匀。

他走进一处宅子。

宅子门口有棵槐树,树干很粗,有些年头了。

沈亦安顺着槐树的根往里探。

院子里有草,被人踩过。

正房的门开着,门槛上有泥。

宅子深处有人,呼吸很轻,是练过的。不止一个。

沈亦安一个一个地数,四个。

其中一个的呼吸频率,他认出来了——三皇子身边的侍卫。

他在皇陵感知时见过。

那人站得很稳,呼吸不急不慢,和守在皇陵偏殿门口时一样。

沈亦安把异能收回来。

马车还在往前走。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搭在膝盖上,慢慢摩挲了两下,将衣摆拉扯平整。

三皇子的人在和大皇子见面,在皇陵外面。

夜里,沈亦安又用异能感知了一次。

大皇子还在那处宅子里。

他的呼吸很稳,和平时在府里翻书时一样。过了半个时辰,他出来了。

步子和来时一样,不急不慢。他上了马车,马车往东城走。

沈亦安的异能跟着,一路跟到大皇子府门口。

大皇子下了车,进了府。

书房里的灯亮了。

沈亦安感知到他在翻书,手指捻过纸页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沈亦安等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大皇子的呼吸从书房里消失了。

灯在天亮前灭过一回,他没出来过。

沈亦安以为他睡了,把异能探进卧房。卧房里没人。

被褥叠着,没动过。

他不在。

沈亦安把异能收回来,重新散出去。

大皇子府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没有。

大皇子真是躲猫猫的一把好手。

他把异能往地下探,催生着植物根茎。

土是松的,往下三尺,有空洞。

风从地底下灌上来,潮湿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地道。

从大皇子府的地下,往东边去。

沈亦安的异能顺着地道追。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身通过。

两壁是土的,有的地方用木板撑着,木板潮湿,长了菌子。

菌子很小,白色的,一丛一丛地挤在一起。

沈亦安能感知到菌丝在木缝里蔓延,细密,缓慢。

地道穿过了两条街。

头顶上有马车碾过的声音,碌碌的,隔着土,闷闷的。

穿过了城墙根。

墙基的石缝里有草根,枯了,还挂着去年的叶子。

地道出口在京郊一处废弃的庄子里。

院子里的荒草长到腰高,草茎被踩断了不少,断口处已经干了,有的干了很久,有的还是湿的。

庄子的门朝南开,门外是一条土路,路边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

土路上有车辙印,沈亦安的异能顺着车辙往前探了半里,岔路口,三条方向。

一条往皇陵,一条往西边的山沟,一条往运河方向。

太远了,他收回来了。

大皇子不在府里。

地道通往京郊。

京郊有皇陵。

皇陵附近有洞穴,洞穴里有兵器。

兵器是翠萍郡的铁矿打的。

铁矿是七十二莲花坞挖的。

七十二莲花坞被阿古拉掌控。

阿古拉的人在城里。

六皇子妃的人和阿古拉的人碰过头。

南国的人在皇陵附近探路。

这些线头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捏在一个人手里。

沈亦安坐在榻上,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凉了,苦的。

他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

老皇帝要立太子的消息放出去之后,大皇子开始动了。

他去见了三皇子的人。

他夜里从地道出了城,他去见了谁?

沈亦安感知不到地道另一头有没有人等着。

他只知道大皇子出去了。

在他应该翻书、睡觉的时候,出去了。

翠萍郡的铁矿案,二皇子背了锅,三皇子也被牵连了。

三皇子到底掺和了什么无从得知。

但真正操控铁矿案的人不是他们,大概率是大皇子。

二皇子只是收了铁,不知道铁是用来打兵器的,三皇子也许知道掺和了点。

大皇子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亦安没有证据。

他只有感知推测。

感知推测不能当证据,不能上朝堂,不能递给老皇帝。

但老皇帝的钓鱼线也把大皇子钓上来了。

他动了。

不是因为沈亦安老皇帝查到了什么,是因为老皇帝要立太子了,他等不及了。

沈亦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里起了风,槐树的叶子沙沙的。

墙角的石榴花零星落了一地,红的,被雨打成泥。

他看了一会儿,没关窗,转身走回榻边坐下。

摸出那张名单,展开,看着朱笔圈出来的两个名字。

一个是京畿驻军的将领,一个是宗室,他们见了面。

在城西一处宅子里,待了一个时辰。

城西,大皇子今天也去了城西。

沈亦安把名单折起来,放了回去。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躺下去。

闭了眼。

没睡着。

他在想这场戏码,会在何时落幕。

还是只能等,这个时候有任何动作都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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