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大皇子

大皇子是个聪明人。

沈亦安第二次去感知那处宅子的时候,发现不对劲。

上次来,墙角有盆兰草,窗台上有株茉莉,院子里两棵石榴。

这次,盆还在,土还在,植物没了。

土是新翻的,根被挖走了,留下一个一个的坑。

沈亦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很轻,没什么声音。

大皇子在防他。

大皇子大概率跟阿古拉那边碰过面了,或者是得到了某种消息。

他把所有绿植都搬走了。

可他不知道——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风一吹,就会落进来。

京都的人附庸风雅也好,为彰显身份地位也好,谁人院里不种绿植,谁人房中不摆插花?

大皇子倒是没动插花,却把活的盆栽全拔了。

能推测出他操控植物能力的,无非是翠萍郡和阿拉古那边的人。

沈亦安把异能收回来。

那棵槐树的叶子还在他感知里,一片一片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

他把感知定在那片叶子上,没撤。

大皇子搬走了盆栽,但他搬不走院子里那棵槐树。

槐树种在土里,根扎了三尺深,挪不动也不能挪,动静太大。

沈亦安顺着槐树的根往下摸,摸到砖缝里的苔藓,摸到墙根的草芽,摸到门槛底下压着的一小片青苔。

青苔还活着,湿漉漉的。

他守在感知里,等了一整天。

傍晚,大皇子回来了。

脚步声从院门口进来,不急不慢。

他穿过院子,靴子踩在青砖上,声音很轻。

沈亦安听到他经过那棵槐树的时候,停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息。

然后他继续走,进了屋。

门关上了。

沈亦安等着。

大皇子没点灯。

屋里很暗,沈亦安感知不到他的脸,只能感知到他坐下的位置,他呼吸的频率。

大皇子坐在窗前,没翻书,没喝茶,什么都没做。

就坐着。

呼吸很稳,和平常一样。

沈亦安知道不一样,他在想事情,想什么?

无非是如何谋求皇位。

身为嫡子又是长子,想要皇位再正常不过,只要他不是穿越者,总是想要皇位的。

过了很久,大皇子站起来,走到书案前。

他拿起笔,蘸了墨。

沈亦安感知到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

写了几个字,停了,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沈亦安顺着那棵槐树的根往外探,探到院墙外。

墙外的巷子里,有人在等。

呼吸很轻,是练过的。

大皇子从袖中抽出那张纸,递出去。

那个人接了,转身走了。

脚步声从巷子里往外走,远了。

沈亦安把感知收回来,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暗了。

他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苦的。

他把茶盏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露出浅色的背面。

他看了一会儿,没关窗,转身走回榻边坐下。

大皇子在给谁写信?

写给城外的,还是写给城里的?

写给阿古拉的人,还是写给三皇子?

在他以为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时候,联络了其它人。

沈亦安把感知重新散出去。

那棵槐树的叶子还在。

他顺着院墙往外摸,摸到巷口,摸到街边的榆树,摸到转角处的一家茶楼。

茶楼门口摆着几盆栀子,花开了一半,香气很浓。

他顺着栀子的根往上探,探到二楼的雅间。

雅间里有人,两个。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那个呼吸很匀,是练过的。

站着的那个呼吸更轻,像是不存在一样。

沈亦安认不出他们是谁,他把感知收回来。

第二天一早,沈亦安让暗十六去打探一件事——西城那处宅子,是谁的产业。

暗十六蹲在墙角剥花生,听见这话,花生壳咔的一声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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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拍了拍手,翻墙出去了。

下午,暗十六回来了。

他从墙头上翻下来,落在院子里,鞋底沾着泥。

“查到了。”

暗十六蹲在廊下,声音不高。

“那处宅子,是三年前过户到一个商人名下的,商人是南边来的,做茶叶生意,三年前来的,两年前走了,宅子一直空着,有人定期打扫。”

沈亦安靠在椅背上:“谁在打扫?”

“一个老头,住在宅子后面的巷子里,每个月去一次,扫完就走。”

暗十六顿了顿:“老头跟了大皇子府的人,买菜的时候碰过头。”

沈亦安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

三年前买的宅子,两年前人走了,宅子空着,有人打扫。

大皇子府的人跟打扫的老头碰过头。

这处宅子是大皇子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走回榻边坐下。

“宅子里的盆栽,”沈亦安问,“什么时候搬走的?”

暗十六愣了一下。“什么盆栽?”

沈亦安没回答。

暗十六想了想,说:“听那老头说,上个月还有人进去浇过花,这个月没去,不知道。”

上个月还有人浇花。这个月没了。

大皇子是知道他异能的吗?

大皇子在防他,不是防天子暗卫,不是防靖安司,是防他。

沈亦安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早上泡的,早凉了。

他没叫人换,把凉茶喝完了,空盏搁在矮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苦得叫人更清醒了。

“再去查。”

沈亦安说:“那处宅子,除了大皇子,还有谁去过。”

暗十六看了他一眼,没问,翻墙出去了。

暗十六是老皇帝放在他身边的,查到的讯息报与老皇帝反倒是省了事。

沈亦安把感知散出去。

那棵槐树的叶子还在。

他顺着院墙往外摸,摸到巷口,摸到街边的榆树,摸到转角处的茶楼。

茶楼门口那几盆栀子还在,花开了一半。

他把感知定在那里,没撤。

大皇子还会来,他等不及了。

老皇帝要立太子的消息放出去之后,他一定会再来。

沈亦安等着,等了一整天。

夜里,大皇子来了。

脚步声从巷口进来,不急不慢,靴子踩在青砖上,节奏均匀。

他经过那棵槐树的时候,没停。

沈亦安听到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了。

屋里没点灯,大皇子的呼吸很稳,亦如上次一般。

他在等人。

过了没多久,巷口又有了脚步声。

脚步比大皇子轻,节奏更快,是个武者。

那个人走到宅子门口,没敲门,停了一下。

门开了,那人进去,门又关上了。

沈亦安的异能顺着那棵槐树的根往里探,屋里坐着两个人。

不是三皇子的侍卫,不是他见过的阿古拉的人。

他没见过这个人。

呼吸很轻,轻得不像是活人,是个高手。

两个人都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大皇子先开口了,声音不大,沈亦安听不清字句,只听到音调很低。

另一个人的声音更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口音。

不是北晋的口音。

沈亦安听过这种口音,在翠萍郡,在那些刺客嘴里。

阿古拉的人。

沈亦安把感知收回来。

大皇子和阿古拉的人见了面。

在老皇帝要立太子的消息放出去之后,在所有人都盯着朝堂的时候,他们在城西一处宅子里见了面。

那处宅子是大皇子的,三年前就买好了。

他一直在准备。

沈亦安坐在榻上,把茶盏端起来。

茶盏空的,他忘了叫人续。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那棵槐树的叶子还在他感知里,风一吹就晃,他守在那里,等着那个人出来。

那个人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大皇子没出来,不知道又从哪个密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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