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婚礼次日

婚礼次日,沈亦安和陆沉骁一早回了镇国公府。

陆沉骁骑着马,沈亦安坐在他后面,双臂环着他的腰。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百姓挑着担子,看见他们,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沈亦安把脸埋在陆沉骁后背上,没抬头。

陆沉骁勒住马,等那几个百姓走远了,才继续往前。

到了镇国公府门口,陆沉骁先下了马,沈亦安跟着下来。

门房迎上来,说公爷在书房等着。

陆沉骁把枪从马上卸下来,扛在肩上,往里走。

沈亦安跟在后面。

书房的门开着,陆父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见他们进来,把信折起来塞进袖中。

陆沉骁在椅子上坐下,枪靠在桌边。

沈亦安站在他旁边,没坐。

“祖母怎么样?”陆沉骁问。

“没事。”陆父的声音不高。

“受了点惊,歇一晚就好了。”

陆沉骁点了点头。

陆父看着他,又看着沈亦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刚成婚,该歇几天。”陆父说。

“但有些事,得让你们知道。”

陆沉骁等着。

陆父从袖中抽出那封信,展开,放在桌上。

纸上写着几行字,墨迹还没干透。

沈亦安凑过去看了一眼,是靖安司送来的消息——抓到的七个南国人,已经审出了口供。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刺杀陆父,时间选在婚礼当天,趁镇国公府防备松懈的时候动手。

“谁指使的?”陆沉骁问。

“还不清楚。”

陆父把信折起来。

“那七个人说,他们是通过中间人接的任务,没见过雇主,中间人已经跑了,靖安司在追。”

沈亦安没说话。

他靠在书案边沿,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

中间人跑了。

雇主藏得很深。

婚礼当天动手,挑镇国公府防备最松的时候。

不是大皇子的人。

大皇子不会在这个时候动陆父。

陆父早已交兵权,杀他没意义。

沈亦安抬起头,看着陆父。

“南国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陆父看着他。

“靖安司查到,这批人入境的时候,用的是南国商队的身份,商队是正经做生意的,跟这批人没有直接联系,但商队的东家,是南国一个没落贵族,跟王室沾亲。”

沈亦安没再问了。

他站直了身体,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陆沉骁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先去看祖母。”陆沉骁说。

沈亦安点了点头,跟着他出了书房。

陆祖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捻着佛珠。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一下。

“来了?”

沈亦安叫了声祖母,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陆沉骁蹲在祖母面前,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陆祖母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陆祖母说。

“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陆沉骁没说话,低着头。

沈亦安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陆祖母看了看沈亦安,又看了看陆沉骁,把两个人的手拉过来,叠在一起。

“好好的。”陆祖母说。

从陆祖母院子出来,沈亦安和陆沉骁去了靖安司。

靖安司的牢房在地下,空气潮湿,火把在墙上烧着,油烟呛人。

七个人分开关在七间牢房里,隔着铁栏杆能看见他们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沈亦安站在过道里,看着其中一个人。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

陆沉骁站在他旁边,枪靠在墙上。

司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纸,递给陆沉骁。

“口供都在这里了。”

司正的声音不高。

“他们只知道任务目标、时间、地点。雇主的身份不知道,中间人是个商人,常年在南国和北晋之间跑货,现在人不见了。”

陆沉骁接过去翻了翻,递给沈亦安。

沈亦安没看,折起来塞进袖中。

“中间人的底细查了吗?”

“查了,商队登记的名字是假的,南国那边没有这个商人。”

沈亦安没再问了。

陆沉骁把枪从墙上拿下来,扛在肩上,往外走。

沈亦安跟在后面。

出了靖安司,日光晃眼。

大皇子那边很快知道了消息。

沈亦安是从暗十六嘴里知道的。

暗十六蹲在廊下剥花生,说大皇子府的人今天早上进出了一批,脸色都不太好。

沈亦安问他大皇子本人呢,暗十六说没出门,在府里待着。

沈亦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

大皇子在等。

等审讯的结果,等中间人被抓,等这把火会不会烧到他身上。

但他不知道,这七个南国人不是为了他来的。

他们是来杀陆父的。

大皇子和这批人没有关系。

他在担心一个不属于他的麻烦。

六皇子妃那边也知道了。

沈亦安是从陆沉骁嘴里知道的。

陆沉骁从靖安司回来,说六皇子妃的人今天去了一趟城西客栈,到了门口没进去,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沈亦安问她的人后来去了哪里,陆沉骁说回了府,没再出来。

沈亦安没说话。

六皇子妃在担心。

她不知道这批人是谁派来的,她只知道南国来的人被抓了。

她在怕。

因为刺杀陆父,绝不在他们计划之中。

暗十六查到了更多。

他蹲在廊下,剥着花生,说那七个南国人的底细摸清楚了。

他们是南国一个没落贵族的私兵,贵族跟王室沾亲。

南国战败后,贵族家道中落,这批私兵散了。

后来有人出钱把他们重新召集起来,给了他们任务——杀陆父。

至于雇主的身份,还没查到。

但暗十六说了一句话——“这批人不知道北晋朝堂上的事,不知道大皇子,不知道阿古拉,不知道任何人,他们就是来杀人的。”

沈亦安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一批高手刺客,被人花钱雇来杀陆父。

雇主要么是南国王室的人,要么是南国战败后怀恨在心的贵族。

不是大皇子,不是阿古拉。

他们只是来报仇的,但大皇子不知道。六皇子妃不知道。

他们都在担心与自己无关的事。

早朝后,老皇帝宣布立八皇子为太子。

暗十六蹲在廊下,说早朝的时候,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群臣跪了一地。有几个宗室站出来反对,说八皇子年幼,说太子人选应从长计议。

老皇帝没说话,看着他们。

文国公站出来了,说八皇子仁德,堪当大任。

兵部尚书站出来了,说八皇子在御书房侍疾,孝顺恭敬。

沈父站出来了,没说话,站在文国公旁边。

陆父的旧部也站出来了。

反对的声音很快被压了下去。

礼部开始拟诏书,钦天监选日子,准备册封大典。

沈亦安听着,没说话。

暗十六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定了?”沈亦安问。

“定了。”暗十六说。

沈亦安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

他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

八皇子是太子了。

大皇子不会再等了,他必须动了。

若八皇子挺过这最后一场波折,皇位便真就算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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