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很安宁

婚礼有休沐,不用去靖安司,不用处理公事。

沈亦安第一次觉得日子可以这么慢。

天亮的时候醒来,窗纸上映着日光,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

陆沉骁已经起了,院子里传来木棍破风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沈亦安躺了一会儿,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皂角的气味,和陆沉骁衣领上的一样。

很安宁。

他起来的时候,陆沉骁已经练完武了,枪靠在墙边,枪尖上挂着露水。

沈亦安推开窗,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陆沉骁站在廊下擦枪,布条从枪杆上滑过去,一下,又一下。

沈亦安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陆沉骁没抬头,但擦枪的动作慢了一下,又继续。

墨竹端了早膳来。

粥,两碟小菜,一屉包子。

沈亦安在桌前坐下,陆沉骁也坐下了。

两个人对坐着吃,谁都没说话。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

沈亦安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烫嘴。

他皱了一下眉,咽下去了。

陆沉骁把自己碗里的粥推过来,把他的碗换过去。

沈亦安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温的。

上午,沈亦安在书房翻书。

陆沉骁在院子里练枪,枪尖破风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一声一声的。

沈亦安翻了几页,没看进去,合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陆沉骁正好收枪,枪杆靠在肩上,额上薄薄一层汗。

日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一晃一晃的。

“进来喝茶。”沈亦安说。

陆沉骁把枪靠回墙边,进了屋。

沈亦安给他倒了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沈亦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陆沉骁的喉结滚了一下,把茶盏放下。

“看什么?”陆沉骁问。

“没什么。”

沈亦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陆沉骁没动。

沈亦安的指尖碰到他的额头,温的,有一层薄汗。

他把手收回来,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凉了,他没叫人换。

下午,两个人去了趟镇国公府。

这次坐着马车去的。

到了镇国公府,门房迎上来,说老夫人在后院。

陆祖母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佛珠,闭着眼。

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笑了一下。

“来了?”

沈亦安叫了声祖母,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陆沉骁蹲在祖母面前,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陆沉骁很敬重祖母。

陆祖母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娘在屋里,去看看她。”陆祖母说。

沈亦安跟着陆沉骁去了陆母的院子。

陆母坐在榻上,手里拿着针线,肚子已经很大了。

她看见他们进来,把针线放下,笑了一下。

陆沉骁在榻边坐下,沈亦安站在他旁边。

“这几天身子怎么样?”陆沉骁问。

“挺好的。”陆母说。

“就是沉,翻身费劲。”

陆沉骁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陆母拍了一下他的手,笑着骂了一句。

沈亦安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

陆母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瘦了。”陆母说。

“没有,还胖了些。”

每次来,陆母总觉得他瘦了。

很新鲜,也很温馨,是以前沈亦安从未体验过的母爱。

也许真的瘦了,也许只是一句关心,但沈亦安总可以不厌其烦温声回应。

从陆母院子出来,沈亦安和陆沉骁去了陆父的书房。

陆父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见他们进来,把信折起来塞进袖中。

“祖母身子还好?”陆沉骁问。

“还好。”陆父的声音不高。

“只是年纪大了,精神总不如从前。”

陆沉骁点了点头。

陆父看着他,又看着沈亦安,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中间人,靖安司还在追。”

陆父说:“没那么容易抓到。”

陆沉骁没说话。

沈亦安靠在书案边沿,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

“南国那边呢?”沈亦安问。

“南国那边没有消息。”陆父说。

“雇主还没查出来。”

沈亦安没再问了。

陆沉骁站起来,说去再去看看祖母。

陆父摆了摆手,两个人出了书房。

从镇国公府回来,天已经暗了。

墨竹端了晚膳来,两个人坐在桌前吃。

沈亦安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陆沉骁碗里。

陆沉骁端起来吃了,没说话。

沈亦安又夹了一筷子,自己吃了。

吃完饭,墨竹收了碗碟,带上门出去了。

沈亦安坐在榻上翻书,陆沉骁在擦枪。

枪杆擦得发亮,枪尖在烛火下闪了一下。

沈亦安翻了一页书,没看进去,合上了。

“明天还去吗?”沈亦安问。

“去吧。”陆沉骁说。

“祖母一个人在府里,闷。”

沈亦安嗯了一声。

陆沉骁把枪靠在墙边,走过来,在榻边坐下。

两个人肩挨着肩,谁都没说话。

烛火跳了两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沈亦安把手伸过去,碰了碰陆沉骁的手背。

陆沉骁反手握住了,没松开。

夜里,沈亦安躺在榻上,看着屋顶。

横梁上那道细纹还在,弯弯的,从东边延伸到西边。

陆沉骁躺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腰上。

两个人都没睡着。

“悬哥。”沈亦安说。

“嗯。”

“日子就这样,也挺好。”

陆沉骁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把沈亦安往怀里带了带。

沈亦安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很慢,很稳。

“嗯。”陆沉骁说。

沈亦安闭了眼。

窗外起了风,槐树的叶子沙沙的。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日子过起来,便是日复一日,新鲜感过了,便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人的一生便就是用无数无趣,去托举几个美妙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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