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真是草率

皇帝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衰败。

他自己知道的。

批折子的时候手开始抖,握笔不稳,写出来的字歪了一笔。

他盯着那笔看了很久,把折子合上,放在一边。罗大监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没出声。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去把太子叫来。”老皇帝说。

罗大监应了,退了出去。

脚步声很轻,从御书房里往外走。

老皇帝睁开眼,拿起案上的折子,又看了一遍。

那笔歪的还在。

他把折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边矮桌上的矮松松针细密,一动不动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松针,指尖被扎了一下,缩回去。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没有血,但有个白点。

他把手收进袖子里。

太子来的时候,老皇帝已经坐了很久。

案上的折子还是摊开的,那笔歪的朝上。

太子跪下行礼,老皇帝没叫起,让他跪着。

太子跪在下面,低着头。

老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起来吧。”

太子站起来,垂手站着。

老皇帝指了指椅子,太子在椅子上坐下。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慢慢敲了两下。

“朕的时间不多了。”老皇帝说。

太子的脸色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老皇帝看着他。

“你那些兄弟不会等着朕死,他等不及了。”老皇帝的声音不高。

“朕死之前,他一定会动。”

太子没接话。

老皇帝把案上的折子推过去,太子接过去,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朕把能做的都做了。”

老皇帝说:“剩下的,是你的事。”

“三日后,朕会让太医院传出消息,朕命不久矣,你要做好准备,别让朕觉得选错了人。”

太子低着头,没说话。

良久应了声是。

老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去吧。”

太子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

脚步声从御书房里往外走,过了门槛,远了。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罗大监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窗台上的矮松松针细密,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松针微微颤了一下。

消息传到沈亦安耳朵里,是当夜。

暗十六蹲在廊下剥花生,说陛下今天召了太子,说了很久。

太子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沈亦安靠在椅背上,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凉了,苦的,他把茶盏放下。

老皇帝的身体不能再等了,他要收网了。

大皇子不会束手就擒。

大皇子一定要反。

沈亦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槐树的叶子沙沙的。

他站了一会儿,把窗关上,走回榻边坐下。

陆沉骁还没回来。

靖安司在追那个中间人,追到了南边,还没抓到。

沈亦安从桌屉里摸出一张纸,展开。

是地道图,大皇子府下面那三条。

他看了一遍,折起来,塞回去。

陆沉骁回来的时候,沈亦安正坐在榻上翻书。

陆沉骁在椅子上坐下,枪靠在桌边。

沈亦安给他倒了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陛下今天召了太子。”沈亦安说。

陆沉骁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说了什么?”

“不知道。”沈亦安说。

“太子出来的时候,眼眶红了。”

陆沉骁没说话。

他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起了风,槐树的叶子沙沙的。

“大皇子要动了。”沈亦安说。

陆沉骁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沈亦安说。

“陛下在逼他,立太子,又马上要传出自己病危的消息,让他知道没时间了,他一定会动。”

陆沉骁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几下。

“这几天,别一个人出门。”陆沉骁说。

沈亦安嗯了一声。

陆沉骁把窗关上,走回榻边坐下。

两个人肩挨着肩,谁都没说话。

烛火跳了两下,暗了。

三日后。

天还没亮,沈亦安就醒了。

窗纸上映着灰白色的光,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

陆沉骁已经起了,枪靠在墙边,人不在屋里。

沈亦安躺了一会儿,坐起来,套上外衫。

门开了,陆沉骁端着茶进来,放在桌上。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沈亦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的。

上午,宫里传来消息——陛下病危,召诸位国公、大臣入宫。

沈亦安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

陆沉骁站在他身后,枪握在手里。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沈亦安转过身,看着陆沉骁。

“去吧。”沈亦安说。

陆沉骁点了点头,把枪扛在肩上,走了。

沈亦安站在窗前,没动。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太阳照射着叶子,有些亮。

沈父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城防图。

他把图折起来,塞进袖中,走出书房。

院子里已经备了马。

他翻身上去,勒住缰绳,马在原地转了一圈。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朗月居的方向,调转马头,出了府门。

皇城戒严。

禁军从各个营房涌出来,把守城门、宫门、各条要道。

沈父骑着马,从东城到西城,从南城到北城,一路看过去,确认每一处关口都换了人。

沈皇贵妃守在皇帝寝宫。

承恩殿内老皇帝躺在榻上,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皮耷拉着,呼吸很慢。

沈皇贵妃坐在榻边,手里攥着帕子,没说话。

几位国公站在殿外,文国公、忠勇公、镇国公。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几大国公从袖中掏出一道圣旨,展开。

是禅位诏书,老皇帝亲笔写的,盖着玉玺。

文国公念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太子跪在榻前,低着头。

大皇子动了。

他带着的人从太后寝宫的密道入宫。

阿古拉的人跟在他后面,南国的人也在。

他们冲进承恩殿的时候,禁军已经守在那里了。

沈父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刀。

“太子图谋不轨,清君侧!”大皇子喊了一声。

沈父没动。

禁军没动。

大皇子拔出剑,往前冲。

阿古拉的人跟着冲上来。

南国的人也冲上来。

沈父迎上去,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禁军与来敌战在一起,刀光在烛火下闪来闪去。

几位文臣退进殿内,殿门关上了。

文国公站在门后,手里攥着那道禅位诏书,没出声。

暗卫营倾巢而出。

暗十六从殿顶翻下来,落在大皇子身后,一掌劈在他后颈上。

大皇子往前踉跄了一步,跪在地上,剑脱手了。

三皇子从殿外冲进来,立刻被暗卫按住了。

四皇子跟在大皇子后面,没跑掉。

沈亦安站在朗月居的窗前,把异能收回来。

他知道宫里已经定了。

真是草率,大皇子真是急昏了头。

大皇子被抓了。

三皇子被抓了。

四皇子也被抓了。

阿古拉的人死的死,抓的抓。

南国的人也一样。

他把窗关上,走回榻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凉了,苦的。

他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沙沙的。

他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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