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注定无数爱与守护环绕的一生

袁泽羽跟了进去,孟简、叶无川和任寻也立刻跟到门口,却没进去,只是扒着门框往里看。

室内,沈怀逸已经被那细细的哭声吵醒了。

他眼皮动了动,很费力地睁开,眼神还有些涣散,可一听到哭声,几乎是本能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去看怀里的孩子。

“别动。”簿夜宴立刻按住他,声音又急又柔,“你躺着,我来,你别动。”

沈怀逸确实没什么力气,被他轻轻一按就躺了回去,只是眼睛急切地看向怀里那个正张着小嘴、哭得小脸通红的小团子。

袁泽羽已经走到了床边,很专业地检查了一下婴儿的状态,然后对簿夜宴说:

“是饿了,去冲奶粉,三十毫升,水温四十度,按说明比例。”

簿夜宴立刻点头,转身就去操作台。

他动作很快,可明显带着生疏,舀奶粉时手有点抖,撒了一点在台面上。

他没管,专注地看着恒温水壶上的温度显示,等到刚好四十度,立刻倒水,摇晃奶瓶,动作一气呵成,虽然有些僵硬,但没出错。

叶无川在门口看得着急,恨不得冲进去帮忙,被孟简轻轻按住了肩膀。

冲好奶粉,簿夜宴拿着奶瓶快步走回床边,动作却迟疑了。

他看着那个哭得直抽抽的小团子,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小奶瓶,喉结滚动了一下,抬头看袁泽羽,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求助:

“……怎么喂?”

袁泽羽没说话,只是伸手,动作很稳地从沈怀逸怀里接过那个小襁褓。

他抱孩子的姿势标准而熟练,一只手托着头颈,一只手托着屁股,将小婴儿稳稳抱在臂弯里。

哭泣声小了一点,小婴儿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湿漉漉的,还蒙着一层泪,茫然地转了转,最后落在袁泽羽脸上,哼唧声停了停,小嘴巴一瘪,又要哭。

袁泽羽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很自然地将奶嘴凑到她嘴边,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

小婴儿本能地张开嘴,含住奶嘴,嘬了一下,然后停顿,似乎在判断这是什么。

下一秒,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立刻用力地、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她不哭了。

整个室内只剩下她用力吃奶的声音,还有几个人压抑着的、细微的呼吸声。

沈怀逸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袁泽羽怀里那个小团子,看着她用力吮吸的模样,看着她小小的、随着吞咽一动一动的腮帮子,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点很淡的、柔软的笑意。

簿夜宴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奶瓶,目光却牢牢锁在女儿脸上,看着她吃奶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粉嫩的小脸,看着她额前细软的黑发。

他看得那么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这幅画面。

门口,叶无川扒着门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嘴巴无意识地张着。

孟简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个小婴儿身上,温雅的眉眼舒展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任寻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银发下的眼睛静静看着,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是柔和的。

三十毫升奶很快见底。

小婴儿松开奶嘴,小脑袋往旁边一偏,打了个小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奶嗝,然后砸了砸嘴,眼睛慢慢闭上,又睡着了。

袁泽羽动作很轻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然后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几秒,她打了个更明显的奶嗝,然后彻底睡沉了,小脸贴在他肩头,呼吸又轻又匀。

袁泽羽这才看向沈怀逸,声音放得很轻:

“睡着了,要放回去吗?”

沈怀逸点了点头,目光一直没离开女儿。

袁泽羽便弯下腰,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小婴儿放回沈怀逸身边,仔细掖好襁褓的边缘,然后直起身,对簿夜宴说:

“每三小时喂一次,如果哭了,先检查是不是尿了或者拉了。注意体温,有任何异常叫我。”

簿夜宴用力点头,视线还黏在女儿脸上。

袁泽羽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对孟简三人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了。

孟简三人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开,重新带上门。

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沈怀逸侧躺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熟睡的女儿,看了很久,才很轻地、带着浓浓疲惫地开口:

“你也睡会儿。”

簿夜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我不困,我看着你们。”

沈怀逸抬眼看他。

眼前这个男人眼下青黑浓重,下巴上胡茬凌乱,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透着浓浓的倦意,可那双看着他和女儿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而滚烫的情绪。

沈怀逸沉默了几秒,然后很慢地、往床里侧挪了挪,让出一小块位置。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簿夜宴。

簿夜宴怔住了。

他看着沈怀逸苍白的脸,看着他让出来的那一小块位置,看着他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眼神。

几秒后,簿夜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动作有些僵硬地起身,脱掉外套,然后极其小心地、侧躺到那张并不算宽敞的护理床上,手臂虚虚地环过沈怀逸,将他和女儿一起,很轻地拢进怀里。

他的动作带着明显的克制,身体绷得很紧,像是怕压到他们。

沈怀逸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暖而坚实的体温,能闻到簿夜宴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气息。

很累,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疼痛,可被这样环抱着,被这样珍而重之地拢在怀里,一种奇异的、安稳的暖意,从四肢百骸慢慢涌上来,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他闭上眼,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身边女儿细细的、奶猫似的呼吸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上。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秒,沈怀逸很轻地、含糊地吐出一句:

“……夜宴。”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很轻地收紧了一些。

“嗯。”簿夜宴的声音贴着他后颈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厚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睡吧,我守着。”

窗外,晨露星的恒星完全升起,金黄色的阳光洒满房间,暖洋洋地笼罩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三人,将这一幕勾勒成一副安静而圆满的画卷。

而那张小小的护理床上,新生的婴儿在父母之间蜷成更小的一团,睡得香甜,对即将到来的、被无数爱与守护环绕的一生,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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