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各自关心

沈怀逸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变成了柔和的午后色调,暖洋洋地铺满了大半个房间。

身体依旧沉得厉害,可精神似乎好了些。

他缓缓睁开眼,先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侧过头。

身边的小知意还睡着,小小的脸蛋埋在柔软的襁褓里,只露出一点鼻尖和紧闭的眼睛,呼吸又轻又匀,睡得很沉。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撑着床垫,试图坐起来。

腰后和大腿的酸痛依旧明显,但比早上那会儿好了些。

他动作很慢,一点一点挪到床头,靠上垫好的枕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卧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一条缝。

簿夜宴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已经洗漱过,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了,头发也梳理过,虽然眼下还有明显的青黑,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目光先落在沈怀逸脸上,确认他醒了,然后才轻声问:“醒了?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还好。”沈怀逸说,声音还有些沙哑,“有点饿。”

簿夜宴立刻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依旧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熬得浓稠,旁边配了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袁医生说了,今天还是只能吃流食和软烂的,明天看情况再加别的。”

簿夜宴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熟练地扶沈怀逸坐好,在他腰后垫了个软枕,然后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他唇边。

沈怀逸没说什么,张嘴含住。

粥的温度刚好,带着米香,软烂得几乎不用咀嚼。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簿夜宴又喂他吃了点小菜,最后递上温水,看着他喝完,才将碗碟收走。

“袁医生在外面,让他给你检查一下?”簿夜宴问,目光落在沈怀逸脸上,带着询问。

沈怀逸点了点头。

簿夜宴便转身出去,没过多久,袁泽羽便拿着便携医疗仪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毛衣,手里拿着仪器,表情是一贯的清淡平和。

“感觉怎么样?”袁泽羽走到床边,目光在沈怀逸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放下仪器,很自然地伸手,掌心贴上沈怀逸的额头。

微凉的触感。

沈怀逸没动,只是抬眼看他。

“体温正常。”

袁泽羽收回手,拿起仪器,开始检查伤口恢复情况和各项生理指标。

他动作很专业,也很轻柔,偶尔会问一两句“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声音平缓,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莫名让人安心。

检查很快结束。

袁泽羽收起仪器,看向沈怀逸,语气平静:“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迹象。今天尽量卧床,适当在房间里走动,别太久。饮食继续清淡,多喝水。”

“嗯。”沈怀逸应了一声。

袁泽羽点点头,没再多说,拿起仪器,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沈怀逸略显苍白的脸,和旁边熟睡的婴儿,然后落到簿夜宴身上,“有情况叫我。”

“好。”簿夜宴应道。

袁泽羽便带上门离开了。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怀逸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身边熟睡的女儿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他们呢?”

簿夜宴知道他问的是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放低了些:“孟简在厨房,说熬了汤,一会儿送过来。任寻在客厅,叶无川在阳台,守着外面,他们下午回去。”

沈怀逸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粥香和奶香,还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又被轻轻敲响。

“进。”沈怀逸说。

门被推开,孟简端着一个小炖盅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羊绒衫,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温雅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

“吵醒你了?”孟简的声音很温和,目光在沈怀逸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向他身边熟睡的小婴儿,眼底漾开一点柔和的笑意,“知意睡得真香。”

“刚醒。”沈怀逸说,目光落在孟简手里的炖盅上。

孟简走到床边,将炖盅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

一股清甜的、带着药材香的温暖气息立刻飘散出来。

他用小碗盛了一些出来,汤色清亮,里面炖着软烂的鸡肉和几样温和的药材。

“我问过袁医生,他说可以适当喝点温补的汤水。”

孟简将小碗和勺子递给沈怀逸,声音温和,“慢火熬了四个小时,不油,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沈怀逸接过,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汤很鲜,带着药材淡淡的甘味,鸡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温度也刚好。

“很好喝。”他咽下去,抬眼看向孟简,“谢谢。”

孟简笑了笑,在床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他脸上,语气温和:“不用谢。你脸色比早上好些了,还疼吗?”

“好多了。”沈怀逸说,又舀了一勺汤,慢慢喝着。

孟简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目光偶尔扫过沈怀逸喝汤的动作,偶尔落向旁边熟睡的小婴儿,眼神很柔和。

他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过分关切地询问,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存在感不强,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一碗汤很快喝完。

沈怀逸放下碗,孟简立刻伸手接过,很自然地将碗勺收进炖盅,盖好盖子。

“我熬了不少,在厨房温着,想喝随时让夜宴去盛。”孟简说,然后看向沈怀逸,语气依旧是温和的,“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会儿?”

“还好。”沈怀逸说,目光落在孟简脸上,停顿了一下,又移开,看向窗外,“坐一会儿吧,躺久了也闷。”

孟简点了点头,没再劝。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也投向窗外,看着午后温暖的阳光,看着远处隐约的山影,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温润平和。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沈怀逸偶尔轻轻的呼吸声,和小婴儿细细的哼唧。

过了大概十分钟,孟简站起身,动作很轻地将椅子挪回原位,然后看向沈怀逸,温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汤在厨房,想喝就让夜宴去盛,我后面再过来看看。”

沈怀逸抬眼看他,点了点头:“好,谢谢。”

“应该的。”孟简笑了笑,目光又落向那个小襁褓,眼神柔软了一瞬,然后转身,放轻脚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他离开后,室内又剩下沈怀逸和簿夜宴,以及熟睡的小知意。

簿夜宴一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沈怀逸喝汤,看着孟简进来又离开。

直到门关上,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沈怀逸,声音很低:“还想吃点什么吗?或者喝水?”

“不用了。”沈怀逸摇摇头,靠回床头,闭上眼睛,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慵懒,“我坐一会儿。”

“嗯。”簿夜宴应了一声,没再打扰他。

沈怀逸闭着眼,能感觉到身侧簿夜宴平稳的呼吸,能听到身边女儿细细的哼唧,还能听到客厅隐约传来的、压低的交谈声。

是叶无川的声音,似乎在和谁说话,语气有点急,但很快又低下去。

然后是任寻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听不真切。

沈怀逸没睁眼,只是听着这些细碎的声音,感受着身体深处缓慢恢复的力气,和心里某种沉甸甸的、却不再令人窒闷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又要睡过去时,卧室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任寻。

他手里没拿东西,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居家服,银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走进来,目光先在沈怀逸脸上扫过,然后落向那个小襁褓,停留了几秒,才移开,看向沈怀逸,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某种刻意的平淡:

“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沈怀逸睁开眼,看向他。

任寻点了点头,没再问,只是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碰了碰沈怀逸搁在被子上的手背。

他的指尖微凉,碰了一下就收回,:“手有点凉,温度调高一点?”

“不用,不冷。”沈怀逸说。

任寻便收回手,插回居家服口袋里,目光又落向那个小襁褓,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沈怀逸说:“她长得像你。”

沈怀逸没说话,只是也看向女儿。

小小的婴儿睡得很沉,小脸粉嫩,五官还看不太出具体的轮廓,可那眉眼间的秀气,确实和他有几分相似。

“眼睛像你,鼻子也像。”任寻继续说,目光没移开,银发下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嘴巴,还看不出来。”

沈怀逸依旧没接话。

他知道任寻不是那种会主动找话题闲聊的人,能说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果然,任寻说完这句,就沉默下来。

他就这么站在床边,目光胶着在那个小婴儿脸上,看了很久,久到沈怀逸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移开视线,看向沈怀逸。

“我带了点东西。”任寻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别别扭扭的柔和,“放在客厅了,是给她的。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过来。”

他说完,没等沈怀逸回应,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沈怀逸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飞快移开,推门出去了。

来去匆匆,像一阵风。

沈怀逸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女儿,嘴角很轻地、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簿夜宴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任寻进来又离开,看着沈怀逸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没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缓缓漾开,温柔而绵长。

室内,新生的婴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嚅动了一下小嘴巴,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然后蹭了蹭柔软的襁褓,睡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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