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名片
沈怀逸掬水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指缝，带走了些许皮肤上的温度，却带不走心头骤然掠过的一丝寒意。
镜子里，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被水打湿的、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瞬间的紧绷。
他继续用冷水拍打脸颊和脖颈，动作平稳，仿佛没听到袁泽羽的话，或者听到了但不在意。
袁泽羽也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浅褐色的、过于冷静的眼睛，像是精密的手术器械，无声地进行着扫描和分析。
空气里弥漫着洗手液淡淡的柠檬清香，和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冷杉积雪气息混合在一起。
沈怀逸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仔细擦干脸上的水珠。
指尖依旧有些凉。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这次目光坦然地对上了袁泽羽的视线。
“可能是吃坏了东西，或者有点着凉。”
沈怀逸开口道，声音因为刚才的呕吐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异样，“谢谢关心，袁总。”
他没有否认“不舒服”，但将其归因于最常见的、无关紧要的理由。
同时，用一句礼貌的“谢谢关心”和“袁总”的称呼，拉开了距离，暗示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
袁泽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从他过分苍白的脸色，到微微泛红的眼眶，再到被冷水刺激后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然后，他的视线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下，扫过沈怀逸的腰腹位置——那里被宽松的西装外套和针织衫遮挡着，看不出什么。
“剧烈的、持续性的晨吐或突发性呕吐，伴随明显的面色苍白、虚汗、乏力，”
袁泽羽缓缓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观察报告，“在排除了常见的消化系统疾病和感染因素后，有时会指向另一种可能性。”
他没有说出那个可能性是什么，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尤其是，他提到了“晨吐”——这个词在孕期语境中更为常见。
沈怀逸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只是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冰面上。
他握着湿润纸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袁泽羽是袁氏生物的掌舵人，顶级医药财阀的掌控者，其医学素养和敏锐度毋庸置疑。
他能看出异常，不奇怪。
但看出异常，和确认事实，是两回事。
沈怀逸不打算给他任何确认的机会。
“袁总对医学很有研究。”
沈怀逸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着袁泽羽，脸上甚至勉强勾起一个很淡的、礼节性的笑容，左边脸颊的小梨涡因为用力而浅浅显现。
“不过我只是有点小毛病，休息一下就好。不劳您费心。”
他再次强调是“小毛病”，并明确表示了“不劳费心”，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袁泽羽看着他那个勉强挤出的、没什么笑意的笑容，和他眼中清晰的疏离与戒备，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梢。
这个Beta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冷静，也更……抗拒。
通常人在被指出可能的隐私健康问题时，要么慌乱否认，要么急于解释，像这样冷静地划清界限、同时滴水不漏的，不多见。
有意思。
“是我多言了。”
袁泽羽从善如流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仿佛刚才那番近乎直白的医学质疑只是随口一提。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个设计简约的银灰色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是哑光的深灰色，质感厚重，上面只有简单的名字“袁泽羽”，头衔“袁氏生物医药集团董事长”，以及一个私人的通讯码。
没有花哨的装饰，透着一种冷峻的专业感。
“如果后续有需要，”
袁泽羽的声音平稳无波，“我的医疗中心，可以做全面的、保密性极高的健康检查。包括一些……常规体检可能覆盖不到的特殊项目筛查。”
他将名片递到沈怀逸面前，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沈怀逸看着那张名片，没有立刻去接。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运行声。
他知道，接过这张名片，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接受”和“留下线索”。
但直接拒绝，似乎又显得过于心虚和失礼。
而且，袁泽羽的医疗中心……他听说过，是顶尖的私立医疗机构，以保密性和顶级专家著称。
或许……在未来某个需要更精密检查的时刻，这可能会是一个选择？一个需要极高代价的选择。
心思在电光火石间转了几转。
沈怀逸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名片。
指尖碰到名片的瞬间，能感觉到那种特有的、细腻的磨砂质感，和一丝淡淡的、属于对方的冷杉气息。
“谢谢...
沈怀逸将名片拿在手里，没有立刻收起，只是礼貌地道谢，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会考虑。”
他没有说“我会去”，也没有说“不需要”，只是一个留有余地的“会考虑”。
袁泽羽似乎也并不在意他是否真的会去。
他递出名片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宣告，或者一个试探。
看到沈怀逸收下，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不客气。”
袁泽羽说完，最后看了沈怀逸一眼，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仿佛能穿透表层，看到更深的地方。
然后，他不再多言，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出了洗手间。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洗手间里只剩下沈怀逸一个人。
他靠在冰凉的洗手台边缘，垂下眼，看着手中那张深灰色的名片。
名片上的字迹清晰冷峻，像它的主人一样。
袁泽羽。
他果然注意到了。
而且，远比叶无川的直球和任寻的欣赏，更接近真相，也更……危险。
不是因为他对沈怀逸这个人有什么兴趣，而是因为他作为一个顶级医学领域掌控者的职业本能。
一个Beta男性，出现疑似妊娠反应的症状，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探究的、违反常理的事情。
对袁泽羽这样的人来说，这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隐私，更可能是一个罕见的、有价值的“医学样本”或“研究课题”。
沈怀逸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那张名片仔细地、对折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西装内侧口袋，和孟简的名片放在不同的夹层里。
他走到烘干机下，吹干依旧有些湿润的双手。
温热的风拂过皮肤，带来一丝暖意。
镜子里的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平静。
刚才那阵剧烈的呕吐和虚弱感，似乎也随着冷水的冲洗和情绪的平复，稍微缓解了一些。
会议还没结束。
他得回去。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和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除了脸色差些，没有其他明显异常。
然后，他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明亮，安静无人。
他迈开脚步，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有些虚浮，但很稳。
回到会议室门口，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然后推门进去。
会议还在继续，似乎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没有人注意到他短暂的离场，或者注意到了但没人在意。
只有坐在记录席旁边的Beta同事，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
沈怀逸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坐回原位，重新打开电子笔记本，将注意力集中到会议内容上。
仿佛刚才洗手间里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
只有西装内侧口袋里，那张对折的、带着冷杉气息的名片，无声地提醒着他，有些事情，已经被一双过于冷静的眼睛，捕捉到了端倪。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指缝，带走了些许皮肤上的温度，却带不走心头骤然掠过的一丝寒意。
镜子里，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被水打湿的、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瞬间的紧绷。
他继续用冷水拍打脸颊和脖颈，动作平稳，仿佛没听到袁泽羽的话，或者听到了但不在意。
袁泽羽也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浅褐色的、过于冷静的眼睛，像是精密的手术器械，无声地进行着扫描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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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逸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仔细擦干脸上的水珠。
指尖依旧有些凉。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这次目光坦然地对上了袁泽羽的视线。
“可能是吃坏了东西，或者有点着凉。”
沈怀逸开口道，声音因为刚才的呕吐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异样，“谢谢关心，袁总。”
他没有否认“不舒服”，但将其归因于最常见的、无关紧要的理由。
同时，用一句礼貌的“谢谢关心”和“袁总”的称呼，拉开了距离，暗示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
袁泽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从他过分苍白的脸色，到微微泛红的眼眶，再到被冷水刺激后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然后，他的视线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下，扫过沈怀逸的腰腹位置——那里被宽松的西装外套和针织衫遮挡着，看不出什么。
“剧烈的、持续性的晨吐或突发性呕吐，伴随明显的面色苍白、虚汗、乏力，”
袁泽羽缓缓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观察报告，“在排除了常见的消化系统疾病和感染因素后，有时会指向另一种可能性。”
他没有说出那个可能性是什么，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尤其是，他提到了“晨吐”——这个词在孕期语境中更为常见。
沈怀逸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只是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冰面上。
他握着湿润纸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袁泽羽是袁氏生物的掌舵人，顶级医药财阀的掌控者，其医学素养和敏锐度毋庸置疑。
他能看出异常，不奇怪。
但看出异常，和确认事实，是两回事。
沈怀逸不打算给他任何确认的机会。
“袁总对医学很有研究。”
沈怀逸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着袁泽羽，脸上甚至勉强勾起一个很淡的、礼节性的笑容，左边脸颊的小梨涡因为用力而浅浅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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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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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会议室门口，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然后推门进去。
会议还在继续，似乎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没有人注意到他短暂的离场，或者注意到了但没人在意。
只有坐在记录席旁边的Beta同事，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
沈怀逸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坐回原位，重新打开电子笔记本，将注意力集中到会议内容上。
仿佛刚才洗手间里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
只有西装内侧口袋里，那张对折的、带着冷杉气息的名片，无声地提醒着他，有些事情，已经被一双过于冷静的眼睛，捕捉到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