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薄母的认可(2)

薄母别过脸,看向花园远处:“夜宴那间卧室太小,我让人把隔壁那间也打通了,你们带着孩子住宽敞些。”

“母亲……”簿夜宴想说什么。

薄母摆摆手:“行了,我累了,你们自便。晚饭在六点,别迟到。”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挺得笔直。

等她走远了,簿夜宴才转过头看沈怀逸。沈怀逸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簿夜宴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她很喜欢你。”簿夜宴说。

沈怀逸挑眉:“从哪里看出来的?”

“从她让人收拾房间,还准备了婴儿房。”簿夜宴的声音很温和,“从我记事起,她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沈怀逸低头看怀里的宝宝。

沈知意玩累了,小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皮开始打架。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她只是喜欢知意。”

“不止。”簿夜宴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她要是只喜欢孩子,给你玉就行了,不会说那些话。”

沈怀逸没说话。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薄母果然让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菜式比午餐更精致。席间她还是话不多,但会让人把清淡的菜挪到沈怀逸面前,也会提醒佣人把汤晾凉些再给宝宝喝。

沈怀逸一一应下。

吃完饭,薄母又让佣人端来水果。沈知意已经困了,在沈怀逸怀里揉眼睛。薄母看了一眼,对佣人说:“去把婴儿房的热奶器打开,温度调好。”

然后她看向沈怀逸:“孩子困了,你先带她上去休息。夜宴,你留下,我有话说。”

沈怀逸看向簿夜宴,簿夜宴轻轻点头:“你先上去,我马上来。”

婴儿房就在主卧隔壁。

房间很大,布置得很用心。浅蓝色的墙纸,原木的婴儿床,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靠窗的位置放了张沙发,旁边是尿布台和奶瓶消毒柜。热奶器已经打开,指示灯亮着温暖的黄光。

沈怀逸把宝宝放在婴儿床上,盖好小被子。沈知意一沾床就睡着了,小拳头松松地握着,呼吸均匀。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

打开,玉佩静静躺在里面。

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根黑色丝绳系得整齐。沈怀逸看了很久,才合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簿夜宴推门进来,看见沈怀逸坐在婴儿床边,脚步放轻了些。他走到沈怀逸身边,也低头看宝宝。

“睡了?”

“嗯。”

簿夜宴在沈怀逸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沈怀逸的手很凉,簿夜宴用掌心包住,轻轻暖着。

沈怀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靠在他肩上。

“你母亲……”

“她就是这样,不会说软话。”簿夜宴揽住他的肩,声音很温和,“但她让人准备的婴儿房,从床到地毯,都是她亲自挑的。她今天看知意的眼神,我很多年没见过了。”

沈怀逸闭上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宝宝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簿夜宴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另一个孩子。

“下次来,多住几天?”簿夜宴低声问。

“嗯。”

“不怕了?”

沈怀逸睁开眼,看向婴儿床里睡得正香的宝宝。小家伙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小嘴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呓语。

“没什么好怕的。”他说。

簿夜宴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睡吧。”

他说。

“明天早上,母亲说想带知意去花园看花。”

沈怀逸嗯了一声,很轻。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薄母锐利的眼神,没有那些审视的话语,只有一片很暖的光。光里有人握着他的手,很紧,很暖。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宝宝的咿呀声吵醒的。

睁开眼,簿夜宴已经不在床上。沈怀逸坐起身,看见婴儿床里,沈知意正抓着栏杆,努力想站起来。看见他醒了,宝宝“呀”了一声,朝他伸出小手。

沈怀逸下床走过去,把宝宝抱起来。

“醒了?”

宝宝用小手拍他的脸,咯咯笑。

房门被轻轻推开,簿夜宴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两杯温水,还有宝宝的奶瓶。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走过来很自然地在沈怀逸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

“早。”

沈怀逸把宝宝递给他,自己去洗漱。回来时,簿夜宴已经给宝宝喂完奶,正抱着她在窗前看外面的花园。

“母亲让人准备了早餐,在花园餐厅。”簿夜宴说,“她说今天天气好,在外面吃。”

沈怀逸点点头,接过宝宝。宝宝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小裙子,头发被梳成两个小揪揪,看起来格外可爱。

“你给她扎的?”

“母亲扎的。”簿夜宴说,眼里有很淡的笑意,“早上她过来看知意,亲手扎的。”

沈怀逸顿了顿,低头看宝宝。小家伙似乎很喜欢新发型,小脑袋晃来晃去,小揪揪也跟着晃。

花园餐厅在半露天的地方。

白色的圆桌,周围是开得正好的玫瑰。薄母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咖啡。看见他们过来,她抬了抬眼。

“坐。”

早餐很丰盛,中西式都有。薄母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看宝宝。沈知意坐在宝宝椅里,对桌上的食物很感兴趣,小手一直伸。

“这个可以吃。”

薄母用勺子舀了一点蒸南瓜,递到宝宝嘴边。沈知意张嘴吃了,小嘴吧唧吧唧,吃得一脸满足。

薄母看着,眼里有很淡的笑意。

一顿早餐吃完,薄母放下餐巾,看向沈怀逸:“玉收好了?”

“收好了。”

“嗯。”薄母顿了顿,“下次来,记得戴着。薄家的规矩,传家玉要戴满百日,才算认了门。”

沈怀逸愣了愣。

簿夜宴在旁边解释:“就是戴满一百天,让玉认主。”

沈怀逸看向薄母,薄母别过脸,端起咖啡杯。他沉默片刻,低声说:“好,我会戴着。”

薄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沈怀逸看见,她低头喝咖啡时,嘴角很轻地,往上弯了一下。

那是个很淡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沈怀逸看见了。

他在心里轻轻呼出口气,然后低下头,继续喂宝宝吃南瓜。沈知意很配合,一口接一口,吃得小脸都沾了南瓜泥。

簿夜宴抽了张纸巾,轻轻给她擦脸。

阳光很好,落在花园里,也落在桌上,落在一家三口身上。薄母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很久都没说话。

直到宝宝吃饱了,开始打哈欠,薄母才放下咖啡杯。

“带孩子去睡个回笼觉吧。”她说,“下午要是没事,陪我喝个茶。”

沈怀逸抬起头。

薄母看着他,眼神不再像昨天那样锐利,反而多了些别的什么。像是审视,又像是……认可。

“好。”沈怀逸说。

那天下午,他真的陪薄母喝了茶。

就在花园的凉亭里,宝宝在婴儿车里睡着了,薄母泡了茶,动作很娴熟。她没问什么尖锐的问题,只是说了些簿夜宴小时候的事。

说他小时候也挑食,不吃西兰花。

说他第一次走路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走。

说他十二岁就敢跟他父亲顶嘴,说要自己选未来的路。

沈怀逸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薄母说着说着,忽然停下,看向他。

“夜宴那孩子,脾气倔,也会知错认错,”她端起茶杯说,“但他对你,是真心。”

沈怀逸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我看得出来。”薄母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的花丛上,“他看你的眼神,跟他父亲当年看我时一模一样。”

沈怀逸没说话。

“玉你收好,薄家认了你,就不会变。”薄母转回头,看着他,“以后常来,带孩子来。她太爷爷年纪大了,喜欢孩子。”

“好。”

薄母点点头,不再说话。

那天傍晚,他们离开薄家时,薄母一直送到门口。沈怀逸抱着宝宝,簿夜宴提着薄母硬塞的各种补品和婴儿用品。

飞行器舱门关闭前,薄母忽然开口。

“怀逸。”

沈怀逸转过身。

薄母站在台阶上,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她看着沈怀逸,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

“下次来,多住几天。”

沈怀逸握着宝宝的手,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

飞行器升空,薄家的宅邸在视线里越来越小。沈怀逸靠坐在椅背里,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宝宝。簿夜宴坐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累了?”

“有点。”

簿夜宴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沈怀逸闭上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很久,才低声说:

“你母亲她……”

“她很喜欢你。”簿夜宴说,声音很肯定,“也很喜欢知意。”

沈怀逸睁开眼,看向窗外。中央星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璀璨,像散落的星河。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很轻地,靠在了簿夜宴肩上。

飞行器平稳地飞行着,舱内很安静。宝宝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脑袋往沈怀逸怀里蹭了蹭。沈怀逸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簿夜宴。

簿夜宴也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窗外的夜色。他伸手,很轻地,将沈怀逸和宝宝一起拥进怀里。

“回家。”

他说。

几天后。

宝宝靠在沈怀逸怀里,小手抓着孟简的食指,咿咿呀呀地晃着。

孟简坐在对面,浅棕色的卷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金丝边眼镜后的桃花眼里带着些微的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紧张?”沈怀逸抬眼看他。

孟简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平日低了些:“有点。我父母……比较传统。”

“传统到会赶我出门?”沈怀逸语气平静,手指轻轻抚过宝宝的后背。沈知意舒服地眯起眼,往他怀里蹭了蹭。

孟简摇头,伸手握住沈怀逸空着的那只手,掌心有些湿:“不会。他们只是……需要时间适应。”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但我跟他们说了很多,关于你,关于知意。”

沈怀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抽开。

飞行器开始下降,中央星南区的建筑群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这一片是旧式园林区,白墙黛瓦,庭院深深,与北区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形成鲜明对比。

孟家的宅子就在园林深处,三进院落,门口两株老槐树已有百年树龄。

孟简先下了飞行器,转身伸手扶沈怀逸。沈怀逸抱着宝宝踏出舱门,晨风带着槐花的淡香拂过面颊。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妇人,约莫五十来岁,眉眼温婉,与孟简有七分相似。她视线先是落在孟简身上,随即移向沈怀逸,最后停在沈知意脸上。

“回来了。”孟母声音柔和,侧身让开道,“快进来,你爸在书房。”

孟简握着沈怀逸的手紧了紧,低声说:“妈,这是怀逸,这是知意。”

沈怀逸微微颔首:“伯母好。”

孟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弯起温软的弧度:“好孩子,进来吧,外头有风。”

院落很静,青石板路两侧种着翠竹,廊下挂着鸟笼,一只画眉在里头清脆地鸣叫。沈知意被声音吸引,睁大眼睛四处看,小手朝鸟笼方向伸了伸。

“喜欢鸟?”孟母走在前头,回头看了宝宝一眼,眼神温柔。

“她最近对声音很敏感。”沈怀逸说。

“像小简小时候。”孟母推开正厅的门,里头檀香袅袅,紫檀木的桌椅擦得发亮,“坐,我去叫他爸。”

孟简扶着沈怀逸在圈椅上坐下,自己却没坐,站在他身侧。沈怀逸抬眼看他,孟简低声说:“我爸在书房看书时不喜欢人打扰,妈去叫了,很快。”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脚步声。

先进来的是孟母,身后跟着个穿深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身形清瘦,戴着副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本线装书。他抬眼看向沈怀逸,目光平静,没有审视,倒像是学者打量一件值得研究的古籍。

“爸。”孟简站直了些。

孟父点点头,视线落在沈怀逸脸上,又移到宝宝身上,停顿片刻,才开口:“孩子多大了?”

“九个月十天。”沈怀逸说。

孟父走近两步,弯腰看了看沈知意。宝宝不怕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与他对视,几秒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

孟父直起身,推了推眼镜,对孟简说:“像你小时候,见人就笑。”

孟简肩膀明显松了松。

“坐吧,别站着。”孟父在对面坐下,将书轻轻放在茶几上,封皮是《诗经集注》,“听小简说,你在古籍修复方面有些研究?”

沈怀逸顿了顿,孟简没跟他提过这个。他看向孟简,孟简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上次你帮我整理的那本宋刻本,我跟我爸提过。”

是三个月前的事。孟简有本家传的宋版书,书页有些破损,沈怀逸闲着没事时用业余时间慢慢补了。他以为孟简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还跟家里说了。

“略懂一点,不算研究。”沈怀逸说。

孟父却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那本《山谷琴趣》,我补了三次都没补好,边缘总是不齐。你是怎么处理的?”

话题就这么转到了古籍修复上。

孟母端了茶进来,见两人聊得投入,抿唇笑了笑,在沈怀逸身边坐下,轻声说:“老头子一聊这个就停不下来,你别介意。”

沈怀逸摇头:“不会。”

孟母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能让我抱抱吗?”

沈怀逸将宝宝递过去。孟母接孩子的动作很熟练,手臂稳稳托着,另一只手轻轻拍抚后背。沈知意在她怀里扭了扭,没哭,反而伸手去抓她旗袍上的盘扣。

“哟,手劲儿不小。”孟母笑了,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宝宝的额头,“小乖乖,叫奶奶。”

沈知意咿呀一声,小手松开盘扣,转而抓住了孟母的一缕头发。

孟简在旁边看着,唇角不自觉弯起。

那边孟父和沈怀逸已经聊到了纸张酸碱度对墨色的影响。孟父越说眼睛越亮,最后干脆起身:“你等等,我去拿那本《永乐大典》的残页给你看,那纸——”

“爸。”孟简无奈地打断,“先吃饭吧,怀逸和知意都饿了。”

孟父这才回过神,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恍然道:“哦,对对,先吃饭。”

午饭摆在偏厅,菜式清淡精致。孟母抱着宝宝不肯撒手,一边喂她吃蒸得软烂的蛋黄羹,一边跟沈怀逸说话。

“小简这孩子,打小就闷,心里想什么都不说。”孟母舀了勺蛋羹,轻轻吹凉,送到沈知意嘴边,“上学时就这样,喜欢什么书,想要什么,从来不主动要,就自己闷头看,闷头学。”

沈知意张开嘴,乖乖吃了。

孟简耳根微红,低声道:“妈。”

“我说错了?”孟母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笑,“你十岁那年想要那套《二十四史》,攒了两年零花钱,最后还是你爸看不过去,给你买了。”

孟父也笑:“是,买回来那天,他抱着书在书房坐了一晚上,饭都不吃。”

沈怀逸看向孟简。孟简推了推眼镜,别过脸,耳根更红了。

“后来长大了,更闷。”孟母拿软布给沈知意擦嘴,“进了投行,成天跟数字打交道,回家也不说话,就看书。我跟他爸都愁,这性子,以后可怎么办。”

沈知意吃饱了,开始打哈欠。孟母轻轻拍着她,声音放得更柔:“直到三个月前,他突然回来,说喜欢上一个人,还有了孩子。”

饭桌上安静下来。

孟母抬头看向沈怀逸,眼神温软而认真:“他说,那个人很好,聪明,清醒,看着冷,其实心软。他说,那个人给他补了书,陪他值夜,听他读诗,在他最累的时候,给他泡了杯茶。”

沈怀逸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还说,”孟母的声音很轻,“那个人生宝宝的时候,他在产房外头,听见里头一声哭,他腿都软了,扶着墙才没跪下去。”

孟简猛地抬头:“妈!”

“我说错了?”孟母看他一眼,又看向沈怀逸,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怀逸,小简不会说漂亮话,但他认定的事,一辈子都不会改。”

沈怀逸喉结滚了滚,垂下眼:“我知道。”

“那就好。”孟母轻轻拍着已经睡着的沈知意,抬头对孟父说,“去拿吧。”

孟父起身去了里间,片刻后回来,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很旧了,边角磨得发亮,打开时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

里头垫着红绸,红绸上躺着一块玉佩。

玉是羊脂白的,温润如脂,雕成卷云如意纹,中间镂空,系着深青色丝绦。玉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一看就是常被人摩挲,表面莹润生光。

孟母将睡着的宝宝轻轻交给孟简,从孟父手里接过木匣,走到沈怀逸面前。

“这是孟家传了几代的玉。”她将木匣递到沈怀逸面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给小简的太奶奶,太奶奶传给奶奶,奶奶传给我。现在,该传给你了。”

沈怀逸看着那块玉,没动。

“拿着吧。”孟母将木匣往前递了递,眼里是温和的笑意,“小简选的人,我们信他的眼光,也信你。”

沈怀逸抬手,指尖碰到微凉的玉,顿了顿,才将木匣接过来。

木匣不重,玉也是温的,像是被人握了很久。

“谢谢伯母。”他说。

孟母却摇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更柔了些:“还叫伯母?”

沈怀逸抬眼,看着面前妇人温软而认真的眼睛,又看向她身后,孟简抱着宝宝站在那里,镜片后的桃花眼里映着晨光,也映着他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妈。”

孟母眼眶瞬间红了,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连说了两声“好”,才松开手,别过脸去擦了擦眼角。

孟父也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沈怀逸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以后常回来,我那书房的书,随你看。”

沈怀逸抱着木匣,点了点头。

离开孟家时,已是午后。槐花的香气在风里散开,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母一直送到门口,拉着沈怀逸的手又说了好些话,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对孟简说:“好好对怀逸,对知意,有空就带回来。”

孟简点头:“知道了,妈。”

孟母又低头亲了亲还在睡的沈知意,这才退后两步,站在门里朝他们挥手。

飞行器升空,孟家的宅子在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隐没在青瓦白墙的园林深处。

沈怀逸靠在椅背里,怀里抱着熟睡的宝宝,膝上放着那个紫檀木匣。玉在匣子里,温润的光透过红绸,落在指尖。

孟简坐在他身边,手指轻轻碰了碰木匣的边缘,低声说:“我妈她……很喜欢你。”

沈怀逸抬眼看他。

孟简推了推眼镜,耳根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我爸也是。他很少跟人聊古籍聊那么久,上次他来访的那个教授,聊了半小时就送客了。”

沈怀逸低头看着木匣,指尖在云纹上轻轻摩挲,很久,才轻声说:“这玉,很贵重。”

“嗯。”孟简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很稳,“所以你要好好收着。”

沈怀逸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

飞行器穿过云层,中央星的天空湛蓝如洗。沈知意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脑袋往沈怀逸怀里蹭了蹭,发出细微的鼾声。

孟简松开手,转而轻轻揽住沈怀逸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累了就睡会儿,”孟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到家叫你。”

沈怀逸闭上眼,鼻尖是孟简身上淡淡的、雨前龙井般的清冽气息,混着檀香和槐花的余味。他抱着木匣,怀里是睡得香甜的宝宝,肩上是孟简沉稳的温度。

“怀逸。”

沈怀逸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孟简的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声音低而温柔:“下次回去,我妈说想教你补那本《永乐大典》的残页。她说你的手法很特别,想学。”

沈怀逸唇角很轻地弯了弯。

“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