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星海之泪

任寻来找沈怀逸那天,是周五的傍晚。

墨色长发的男人敲开房门时,沈怀逸刚给沈知意洗完澡,正在用软毛巾擦宝宝湿漉漉的头发。

十个月大的宝宝坐在爸爸腿上,小手抓着一只橡皮鸭子,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大人才听不懂的话。

任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套衣服。墨色长发用一根深蓝丝绒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穿着件丝质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此刻,他耳根泛着点红,但语气还是努力维持着那点傲娇。

“明天去我家。”任寻说,视线飘向一旁,又很快转回来落在沈怀逸脸上,“我爸妈想见你和知意。衣服我准备好了,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沈怀逸接过那套衣服。布料触手柔软,是浅米色的针织衫配深灰色长裤,外面还搭了件同色系的羊毛外套。剪裁精致,但不夸张。他抬眼看向任寻。

任寻立刻别过脸,小声嘟囔:“你别误会,就是……别给我丢脸。”

沈怀逸看着那泛红的耳尖,很轻地“嗯”了一声。怀里的沈知意扭了扭身子,伸手要去抓任寻手里的另一只袋子。

任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又递过来——里面是套同色系的婴儿装,软绵绵的米白色,领口绣着小小的暗纹。

“知意的。”任寻说,声音还是很小,“我按她尺寸做的。”

沈怀逸接过婴儿装,指尖在那细密的绣纹上抚过。任寻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转身要走,又停下。他背对着沈怀逸,声音很轻地飘过来:

“明天早上九点,我等你。”

说完,他快步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沈怀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抬眼看向任寻消失的方向。怀里的沈知意“呀”了一声,小手拍在他手臂上。

“明天去见任寻的爸爸妈妈。”沈怀逸低声对宝宝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也要穿新衣服。”

沈知意听不懂,只是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乳牙。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沈怀逸抱着已经穿戴整齐的宝宝走下楼梯。沈知意穿着那套米白色的婴儿装,领口的暗纹在晨光下泛着细微的光。宝宝似乎很喜欢新衣服,小手一直抓着衣摆,时不时低头看看。

客厅里,其他四个人都在。

簿夜宴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早间财经新闻,手里端着杯黑咖啡。

孟简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放着台轻薄光脑,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叶无川盘腿坐在地毯上,正用逗猫棒逗沈知意留在客厅的一只电动玩具狗——那狗是叶无川上周买的,说是要训练宝宝的追踪能力。

袁泽羽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本纸质病历,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那过于清冷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叶无川第一个蹦起来,浅蓝色的猫眼盯着沈知意身上那套衣服:“这衣服好看!任寻给你做的?”

沈怀逸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簿夜宴放下咖啡杯,目光在沈怀逸身上停了两秒,很轻地“嗯”了一声:“合适。”

孟简推了推眼镜,视线从光脑上移开,在沈怀逸脸上停了停,又落回屏幕,但指尖敲击的速度慢了下来:“任家的审美一向在线。”

袁泽羽合上病历本,走过来,很自然地探了探沈知意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眼睛,低声说:“状态不错。任寻那边空气湿度比这边高,如果宝宝有不适,及时告诉我。”

沈怀逸应了一声。怀里的沈知意扭了扭,朝叶无川伸出小手。叶无川立刻凑过去,从沈怀逸怀里接过宝宝,动作小心翼翼。他抱着沈知意在原地转了个圈,宝宝咯咯笑起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任寻走下来。他今天穿了套墨蓝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衬得肩宽腰窄。墨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他手里拿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看到客厅里这么多人,脚步顿了下,耳根又泛起那点薄红。

“都醒了?”任寻的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丝绒盒子的边缘。

“等你呢。”叶无川抱着宝宝凑过去,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盒子,“这什么?给我家知意的礼物?”

任寻立刻把盒子往后藏了藏,瞪他一眼:“不是给你的。”

“我看看嘛!”叶无川伸手去够,任寻侧身躲开。两人在客厅里转了小半圈,沈知意在叶无川怀里笑得更大声了。

簿夜宴放下咖啡杯,声音不高不低:“叶无川。”

叶无川立刻停住动作,但还抱着宝宝,朝任寻做了个鬼脸。任寻瞪回去,走到沈怀逸面前,将手里的丝绒盒子递过去。

“给你的。”任寻说,视线飘向一旁,“戴着,或者收着,随你。”

沈怀逸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条项链,链子很细,坠子是颗切割精致的深蓝色宝石,在晨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这是‘星海之泪’。”孟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光脑,正看着那条项链,“三年前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任寻以九千万星币拍下的。当时媒体还猜测,是不是要送给哪位Omega名媛。”

任寻耳根更红了,但他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我买来收藏不行吗?”

“行。”孟简推了推眼镜,唇角弯起个很浅的弧度,“现在送给怀逸收藏,更好。”

沈怀逸看着盒子里的项链。宝石在晨光下流转着深海般的光泽,很美,也很贵重。他抬眼看向任寻,任寻正盯着他,那双凤眼

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太贵重了。”沈怀逸说。

“不贵重。”任寻立刻反驳,但声音又低下去,“就……戴着玩。跟我今天衣服颜色搭。”

沈怀逸看着他。任寻别过脸,但眼角的余光还瞥着他,指尖在身侧蜷了蜷。

几秒后,沈怀逸合上盒子,放进外套口袋:“谢谢。”

任寻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墙上的时钟:“九点了,走吧。”

沈怀逸站起身,从叶无川怀里接过宝宝。沈知意似乎有些不舍,小手还抓着叶无川的衣领。

叶无川低头亲了亲宝宝的额头,小声说:“晚上爹地陪你玩机甲,乖。”

孟简走到沈怀逸身边,很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下衣领,声音温和:“任伯父伯母都是艺术世家出身,性格可能……比较随性。不用紧张,做你自己就好。”

袁泽羽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喷瓶,递给沈怀逸:“保湿喷雾。任家宅邸是恒温恒湿系统,但如果宝宝皮肤发干,可以喷一点。”

簿夜宴站起身,走到沈怀逸面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沈怀逸的脸颊。指尖温热,一触即分。

“去吧。”簿夜宴的声音很低,“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沈怀逸点点头,抱着宝宝朝门口走去。任寻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客厅。那四个人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任寻抿了抿唇,转身快步跟上。

飞行器已经等在门口。是任寻常用的那架,流线型机身,通体银白,舱门打开时,有淡淡的雪松香氛飘出来。

任寻让沈怀逸先上,自己随后坐进去。舱门关闭,引擎启动,飞行器平稳升空。

机舱里很安静。沈怀逸抱着宝宝坐在靠窗的位置,任寻坐在他对面。墨色长发的男人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你爸妈,”沈怀逸开口,“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任寻转过头,凤眼眨了眨:“注意?”

“比如喜好,或者避讳。”

任寻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妈……可能有点夸张。她见到喜欢的人,会绕着他转三圈,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我爸比较安静,但可能会想给你画像。你不用管他们,做你自己就行。”

沈怀逸点点头。怀里的沈知意打了个小哈欠,小手抓着他的手指玩。

“那个项链,”任寻又开口,声音有点不自在,“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戴。我就是觉得……它颜色跟你今天衣服很配。”

沈怀逸从口袋里拿出丝绒盒子,打开,取出项链。链子很细,坠子在他掌心泛着深蓝的光。他抬眼看向任寻:“帮我戴?”

任寻愣住了,凤眼睁大了些。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走过来,在沈怀逸身边坐下。他接过项链,手指有些抖,试了两次才打开搭扣。

沈怀逸微微侧头,露出脖颈。任寻靠得很近,雪松的香氛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红玫瑰烈酒般的信息素味道,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沈怀逸闻不到信息素,只能闻到那点香水般的尾调。

项链戴好,冰凉的宝石贴在锁骨下方。任寻的手指在沈怀逸后颈停留了一瞬,很轻地碰了碰那里的皮肤,才收回手。

“好了。”任寻说,声音有点哑。他没立刻坐回去,而是低头看着那颗躺在沈怀逸锁骨下的宝石。深蓝的色泽,衬着冷白的皮肤,像夜色里的一滴海。

沈怀逸抬眼看他。

任寻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盯着那颗宝石看了好几秒,才直起身,坐回对面的位置。

飞行器穿过云层,下方是中央星西区的艺术园区。

这里建筑风格各异,有古典的哥特式,也有极简的现代主义,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绿植和水系之间。

任家的宅邸是栋纯白色的现代建筑,线条利落,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映着天空的云。

飞行器在楼顶停机坪降落,舱门打开时,已经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等在那里。

“少爷,沈先生,请。”工作人员躬身。

任寻先下去,转身朝沈怀逸伸手。沈怀逸抱着宝宝,扶着他的手下飞行器。任寻的手很稳,指尖温热。

他们乘电梯下楼。电梯是观光式的,玻璃幕墙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有雕塑,有水池,还有大片的白色鸢尾花。

沈知意趴在沈怀逸肩上,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外面。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是个挑高极高的大厅,阳光从巨大的天窗洒下来,照亮整个空间。

大厅里摆放着不少艺术品,有雕塑,有画作,还有整面墙的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珠宝和古董。

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她看起来五十出头,头发梳成优雅的发髻,五官和任寻有六七分像,但线条更柔和。她走下楼梯,目光落在沈怀逸身上,然后——

她真的绕着沈怀逸转了三圈。

沈怀逸站在原地,任她看。任寻站在旁边,耳根又开始泛红,小声叫了声:“妈。”

任母没理他,还在看沈怀逸。她看得很仔细,从头发丝看到脚,又从脚看回来。最后,她在沈怀逸面前停下,眼睛弯了起来。

“气质真好。”任母说,声音很柔,带着艺术世家特有的腔调,“这骨相,这比例,这清冷劲儿——配得上我儿子。”

沈怀逸:“……”

任寻忍不住了:“妈,您别……”

“别什么别。”任母瞪他,又转向沈怀逸,笑容更大了,“我是任寻的妈妈,你叫我伯母就行。哎呀,这孩子是知意吧?给我抱抱?”

她伸出手,动作很自然。沈怀逸将宝宝递过去,任母接过,抱在怀里轻轻晃了晃。沈知意眨巴着眼睛看她,不哭不闹。

“这娃娃也好看。”任母低头看着宝宝,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沈知意的脸颊,“眼睛像你,以后长大了,准是个美人坯子。”

任寻站在旁边,脸已经红透了。他小声对沈怀逸说:“你别介意,我妈就这样……”

“我介意什么?”沈怀逸说,“伯母很热情。”

任母听到了,眼睛更弯了:“这孩子会说话。来,坐,别站着。老王,泡茶——要雨前龙井,小寻说怀逸爱喝这个。”

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应声去准备。任母抱着宝宝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沈怀逸也坐。

沈怀逸在她对面坐下,任寻挨着他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你叫怀逸是吧?”任母一边逗宝宝,一边说,“小寻跟我提过你好多次。每次说起来,耳朵都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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