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媒体寻人
任氏国际总部大楼的顶层，一整面墙都是单向透明的特殊材质，将窗外璀璨迷离的星际都市夜景尽收眼底，却又隔绝了外界的任何窥探。
任寻斜斜倚靠在一张看起来柔软得能陷进去的白色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赤足踩在触感冰凉细腻的黑色晶石地面上。
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件丝质暗纹睡袍，墨色的长发没有像平日那样精心打理束起，而是松散地垂落肩头，几缕发丝滑过他线条优美的下颌，落进微敞的领口。
他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印着繁复暗金色花纹的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漫不经心地送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那混合了顶级烟草与某种稀有香料的味道。
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懒洋洋地划动着悬浮在他面前的光屏。
光屏上播放的，是之前商业峰会的一段影像。
画面里，沈怀逸被几个财经记者围在中间，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很快。
年轻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文件上，偶尔抬起，看向提问的记者。
那双天生带着点下垂弧度的桃花眼，在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回答问题时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逻辑严密，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怯场。
很专业，也很……无趣。
至少对任寻见过的、那些拼命想在他面前展示自己、或者对任氏代言人位置趋之若鹜的Omega和Beta们来说，这种反应堪称“无趣”。
可任寻的目光，却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他看惯了精心雕琢的美，也擅长制造和贩卖那种美。
他旗下有无数容貌出众的模特、艺人，Omega或Beta，甚至不乏容貌昳丽的Alpha。
他们懂得如何在镜头前展现自己最有魅力的一面，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次恰到好处的撩发，都经过千百次的练习和设计。
沈怀逸不一样。
他身上没有那种“被设计”的感觉。
穿的是合身但绝不昂贵的西装，头发只是简单梳理，脸上更是不施脂粉。
回答问题就是回答问题，解释条款就是解释条款。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对问题的审慎思考，有对措辞的精确衡量，唯独没有任寻早已习惯的、那种对“任寻”本身，或者对“任氏国际代言人”这个金光闪闪头衔的丝毫热切。
甚至当他半开玩笑地说“你比我的律师还仔细”时，沈怀逸也只是抬起眼，很平静地回了一句：“任总，合作的基础是权责清晰。我只是在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纠纷。”
公事公办。冷静清醒。甚至有些……不解风情。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解风情”，让任寻觉得有点意思。
像一池永远维持着最适宜温度、被精心打理得毫无波澜的温泉水里，突然掉进了一颗棱角分明、还带着点山涧凉意的石子。
然后这颗石子，就这么“咚”一声，沉了底，连个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就不见了。
任寻的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
光屏的另一侧，此刻正实时滚动播放着全星系各大主流媒体平台首页广告位、数十个核心星球主要城市的公共全息广告屏、甚至几个热门娱乐频道黄金时段插播广告的监控画面。
而此刻，这些原本应该播放着奢侈品新品、最新虚拟偶像单曲、或是某部大制作星际电影预告的屏幕上，无一例外地，全都换成了一则风格独特的“寻人启事”。
没有照片，没有真实的姓名，没有具体的年龄职业描述。
只有一段由任寻御用文案团队操刀、字斟句酌、充满了故事感和悬疑色彩的文字：
“他或许曾与你擦肩，在某个午后的街角咖啡馆，独自看着窗外的流光；他或许正安静地走过某条陌生的街道，身影像一株疏离的植物。
他有一双安静时显得清远，笑起来眼角会微微弯起的眼睛。
如果你曾遇见这样一个让你印象深刻的年轻人，请联系我们。任氏国际期待与他的重逢，并为此备上足以改变人生的厚礼。”
文字的旁边，配了一副同样充满艺术感的侧影速写。
画中的人微微低着头，只能看到流畅清瘦的下颌线条，一小段白皙的脖颈，以及柔软黑发下略显单薄的肩膀轮廓。
画师笔触极佳，将那种清冷中带着些许易碎、疏离里又隐含坚韧的气质，捕捉得极为精准。
任何人看到这幅画，都会下意识觉得，这应该是个很好看、也很特别的人。
画面一角，是任氏国际的官方联络方式和那个高达百万星币的悬赏金额，数字后面跟着的一串零，在变幻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诱人。
“任总。”
他的首席助理，一位无论何时都穿着得体套装、举止一丝不苟的Beta女性，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旁，双手递上一份刚整理好的数据报告。
任寻没接，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助理会意，将报告的内容投射到光屏一角，同时用平稳无波的语调汇报：
“‘寻人启事’按照您的指示，已于标准时今日零时，在全星系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主流媒体渠道、以及我们掌握的百分之八十五的重点城市公共广告位同步投放。”
“初步预估，首日触达独立人次超过五百三十亿。目前，官方指定的线索征集邮箱，已收到各类邮件超过八十二万封，其中……”
“其中，”任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却依旧悦耳，他打断助理的话，目光从光屏上那幅侧影速写移开，落到实时滚动的邮箱收信计数上，“有用的线索有多少？”
助理沉默了一瞬，随即流畅地接上：
“经过初步的AI关键词和语义筛查，排除掉明显虚假、恶作剧、以及描述与目标特征完全不符的信息后，剩下大约……一千一百封左右。”
“已安排三组共三十人进行人工复核和交叉比对，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截至目前，尚未发现高度可信、或能提供明确指向性的线索。
大部分邮件提供的描述都非常模糊，比如‘在XX星见过一个长得挺白的年轻人’、‘我们学校有个转学生有点像’，或者干脆是些毫无根据的猜测。”
任寻轻轻“啧”了一声，将那只未点燃的香烟搁在水晶烟灰缸的凹槽里，发出细微的脆响。
“八十二万封，筛出一千一，还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他嗤笑，凤眼里掠过一丝玩味，又似乎有点意兴阑珊。
“也就是说，我花了大价钱，在全星系所有人眼前挂了一幅画，问‘见过这个人吗’，结果捞上来的，都是些‘我好像见过一个长得白的人’、‘我们那有个新来的’之类的废话？”
助理低着头，没敢接话。
她知道老板对这次“寻人”的重视程度，也知道为了在这么短时间内、以如此无孔不入的方式铺开这则启事，动用了多少顶级的媒体资源和人情网络，砸下去的数字足够买下几个小型居住星。
但这个结果，确实不尽如人意，甚至可以说，效率低得令人沮丧。
“继续筛。”
任寻没再看那份数据报告，重新将目光投向光屏上那幅侧影速写，指尖在虚空轻轻点了点，像是要拂去画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调整一下方向。重点留意那些来自偏远星系、中小型居住星，或者人口流动性较弱的区域的线索。”
“描述不用完全精确，但凡有那么一两点能隐约对得上，比如‘独居的年轻Beta’、‘最近刚搬来，不太爱出门’、‘长得挺好看但感觉有点冷，不好接近’、‘偶尔看到他去药店或者买菜，但一次买得不多’……
这类模糊描述的，都单独标记出来，让当地的关系网，或者合作的侦探社，派人去悄悄核实一下。”
“是。”
助理立刻应下，并在自己的终端上快速记录。
“另外，”任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点慵懒的漫不经心，“跟我们合作的那几家，专门做民生栏目、或者喜欢搞什么‘寻找身边感人故事’的媒体工作室，打过招呼了吗？”
“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接洽过了。”助理回答，“他们很乐意配合。预计下周开始，会陆续推出第一批专题报道或软文，主题会围绕‘年轻人因故离群索居’。
‘低调的善行者’、‘那些消失在人群中的独特灵魂’等方向展开，重点投放渠道是社区论坛、地方性新闻客户端，以及一些中老年群体偏好的传统媒体平台。
应该能进一步扩大触达面，尤其是覆盖到那些平时不太关注商业广告和娱乐资讯的群体。”
“嗯。”
任寻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用媒体资源找人，是他最擅长、也最习惯的方式。
任氏掌控着星系内近三分之一的时尚传媒与娱乐产业，他的手指轻轻一动，就能让一幅画面、一个名字、一段故事，在亿万人的光屏上反复出现。
强行嵌入他们的日常生活，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者某种心照不宣的集体记忆。
他相信传播的力量，也享受这种掌控的力量。
只要沈怀逸还生活在这个有网络覆盖、有信息流通的星系里，只要他还偶尔会接触到外界的信息——
无论是看新闻、刷社交动态、还是只是路过某个街角的广告屏——就总有一天，他会看到这则启事。
或者，会被某个“见过他的人”看到，然后，那条线索就会顺着无数脉络，最终汇聚到他这里。
只是时间问题。
任寻一直很有耐心。
对于值得等待的猎物，或者……值得等待的、有趣的东西。
但这次，他发现自己的耐心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这种无法掌控，无法预料，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看到了自己精心编织的、铺天盖地的“网”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新奇，又有些……微妙的、陌生的焦躁。
他见过太多人了。
Omega，Beta，甚至不少Alpha，在任氏的光环下，在他的容貌和随手抛出的资源面前，或主动或被动地流露出倾慕、渴望、贪婪、算计。
他早已习惯，也善于利用，甚至乐于欣赏那些精心设计过的接近与讨好。
那是一种游戏，而他通常是制定规则和评判输赢的那一方。
可沈怀逸不在这个游戏里。
他甚至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游戏桌的存在。
商业峰会上，他递出那张无数人梦寐以求、足以让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瞬间跃入顶级圈层的代言合约时，那个年轻人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激动，也不是假意推拒。
而是拿出随身终端，开始逐条审阅合同条款，然后一板一眼地跟他讨论代言费税收如何计算、工作时长如何定义、以及“配合宣传”的具体边界在哪里。
那双微微下垂的漂亮眼睛里，有对条款的审慎，有对数字的敏感，有对可能存在的风险的防备，唯独没有任寻熟悉的、那种对“任寻”本身，或者对“任氏代言人”这个光环的丝毫热切。
他甚至记得，当自己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地说出“你比我的律师还仔细”时，沈怀逸只是抬起眼，很平静地回了一句：
“任总，合作的基础是权责清晰。我只是在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纠纷。”
公事公办。冷静清醒。甚至有些……不解风情。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解风情”，让任寻觉得有趣。
像一池被精心打理、永远恒温的温泉水里，突然掉进了一颗棱角分明、还带着凉意的石子。
然后这颗石子，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沉了底，不见了。
“啧。”
任寻轻轻咂了下舌，睁开眼，墨色的长发随着他侧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在丝质睡袍上流淌开一片幽暗的光泽。
他重新看向光屏上那幅侧影速写，凤眼里掠过一丝玩味，又似乎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势在必得。
躲？
能躲到哪里去呢？
这星系里，只要有光能照到的地方，有信号能传到的地方，有人的眼睛能看到、嘴巴能谈论的地方，就逃不开任氏编织的这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无非是时间早晚而已。
他倒要看看，那个对着天价合约第一反应是审阅条款的小财迷，能在他这样铺天盖地的、温柔又昂贵的“寻找”下，藏多久。
“哦，对了，”任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转头对还静立在一旁的助理吩咐道，声音依旧懒洋洋的，“让下面的人，再去仔细查查。
沈怀逸在离职前后，有没有私下接触过什么……比较特别的医疗机构？或者，有没有通过什么非公开的、不那么容易追踪的渠道，购买过一些特殊的药物？
比如，强效抑制剂，或者……某些需要处方才能拿到的、比较昂贵的营养补充剂之类的。”
助理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明白，我会让人重点留意这方面的信息。”
虽然不太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个看起来和“寻人”没什么直接关系的事情，但作为助理，她只需要高效地执行命令。
任寻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助理无声地躬身，退出了这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顶层休息室。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光屏上，那则精心设计的、没有照片和名字的“寻人启事”，还在无声地循环播放着。
侧影的线条在变幻的光影下显得柔和又孤独，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背景的流光溢彩中。
任寻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
顶级咖啡豆的醇香和一丝凉意一起滑入喉咙。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由无数飞行器流光和摩天大楼灯火构成的、永不熄灭的璀璨星海上。
沈怀逸。
他在心里，无声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离开。
也不管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我都会找到你。
用我的方式。
任寻斜斜倚靠在一张看起来柔软得能陷进去的白色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赤足踩在触感冰凉细腻的黑色晶石地面上。
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件丝质暗纹睡袍，墨色的长发没有像平日那样精心打理束起，而是松散地垂落肩头，几缕发丝滑过他线条优美的下颌，落进微敞的领口。
他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印着繁复暗金色花纹的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漫不经心地送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那混合了顶级烟草与某种稀有香料的味道。
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懒洋洋地划动着悬浮在他面前的光屏。
光屏上播放的，是之前商业峰会的一段影像。
画面里，沈怀逸被几个财经记者围在中间，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很快。
年轻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文件上，偶尔抬起，看向提问的记者。
那双天生带着点下垂弧度的桃花眼，在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回答问题时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逻辑严密，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怯场。
很专业，也很……无趣。
至少对任寻见过的、那些拼命想在他面前展示自己、或者对任氏代言人位置趋之若鹜的Omega和Beta们来说，这种反应堪称“无趣”。
可任寻的目光，却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他看惯了精心雕琢的美，也擅长制造和贩卖那种美。
他旗下有无数容貌出众的模特、艺人，Omega或Beta，甚至不乏容貌昳丽的Alpha。
他们懂得如何在镜头前展现自己最有魅力的一面，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次恰到好处的撩发，都经过千百次的练习和设计。
沈怀逸不一样。
他身上没有那种“被设计”的感觉。
穿的是合身但绝不昂贵的西装，头发只是简单梳理，脸上更是不施脂粉。
回答问题就是回答问题，解释条款就是解释条款。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对问题的审慎思考，有对措辞的精确衡量，唯独没有任寻早已习惯的、那种对“任寻”本身，或者对“任氏国际代言人”这个金光闪闪头衔的丝毫热切。
甚至当他半开玩笑地说“你比我的律师还仔细”时，沈怀逸也只是抬起眼，很平静地回了一句：“任总，合作的基础是权责清晰。我只是在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纠纷。”
公事公办。冷静清醒。甚至有些……不解风情。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解风情”，让任寻觉得有点意思。
像一池永远维持着最适宜温度、被精心打理得毫无波澜的温泉水里，突然掉进了一颗棱角分明、还带着点山涧凉意的石子。
然后这颗石子，就这么“咚”一声，沉了底，连个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就不见了。
任寻的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
光屏的另一侧，此刻正实时滚动播放着全星系各大主流媒体平台首页广告位、数十个核心星球主要城市的公共全息广告屏、甚至几个热门娱乐频道黄金时段插播广告的监控画面。
而此刻，这些原本应该播放着奢侈品新品、最新虚拟偶像单曲、或是某部大制作星际电影预告的屏幕上，无一例外地，全都换成了一则风格独特的“寻人启事”。
没有照片，没有真实的姓名，没有具体的年龄职业描述。
只有一段由任寻御用文案团队操刀、字斟句酌、充满了故事感和悬疑色彩的文字：
“他或许曾与你擦肩，在某个午后的街角咖啡馆，独自看着窗外的流光；他或许正安静地走过某条陌生的街道，身影像一株疏离的植物。
他有一双安静时显得清远，笑起来眼角会微微弯起的眼睛。
如果你曾遇见这样一个让你印象深刻的年轻人，请联系我们。任氏国际期待与他的重逢，并为此备上足以改变人生的厚礼。”
文字的旁边，配了一副同样充满艺术感的侧影速写。
画中的人微微低着头，只能看到流畅清瘦的下颌线条，一小段白皙的脖颈，以及柔软黑发下略显单薄的肩膀轮廓。
画师笔触极佳，将那种清冷中带着些许易碎、疏离里又隐含坚韧的气质，捕捉得极为精准。
任何人看到这幅画，都会下意识觉得，这应该是个很好看、也很特别的人。
画面一角，是任氏国际的官方联络方式和那个高达百万星币的悬赏金额，数字后面跟着的一串零，在变幻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诱人。
“任总。”
他的首席助理，一位无论何时都穿着得体套装、举止一丝不苟的Beta女性，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旁，双手递上一份刚整理好的数据报告。
任寻没接，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助理会意，将报告的内容投射到光屏一角，同时用平稳无波的语调汇报：
“‘寻人启事’按照您的指示，已于标准时今日零时，在全星系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主流媒体渠道、以及我们掌握的百分之八十五的重点城市公共广告位同步投放。”
“初步预估，首日触达独立人次超过五百三十亿。目前，官方指定的线索征集邮箱，已收到各类邮件超过八十二万封，其中……”
“其中，”任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却依旧悦耳，他打断助理的话，目光从光屏上那幅侧影速写移开，落到实时滚动的邮箱收信计数上，“有用的线索有多少？”
助理沉默了一瞬，随即流畅地接上：
“经过初步的AI关键词和语义筛查，排除掉明显虚假、恶作剧、以及描述与目标特征完全不符的信息后，剩下大约……一千一百封左右。”
“已安排三组共三十人进行人工复核和交叉比对，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截至目前，尚未发现高度可信、或能提供明确指向性的线索。
大部分邮件提供的描述都非常模糊，比如‘在XX星见过一个长得挺白的年轻人’、‘我们学校有个转学生有点像’，或者干脆是些毫无根据的猜测。”
任寻轻轻“啧”了一声，将那只未点燃的香烟搁在水晶烟灰缸的凹槽里，发出细微的脆响。
“八十二万封，筛出一千一，还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他嗤笑，凤眼里掠过一丝玩味，又似乎有点意兴阑珊。
“也就是说，我花了大价钱，在全星系所有人眼前挂了一幅画，问‘见过这个人吗’，结果捞上来的，都是些‘我好像见过一个长得白的人’、‘我们那有个新来的’之类的废话？”
助理低着头，没敢接话。
她知道老板对这次“寻人”的重视程度，也知道为了在这么短时间内、以如此无孔不入的方式铺开这则启事，动用了多少顶级的媒体资源和人情网络，砸下去的数字足够买下几个小型居住星。
但这个结果，确实不尽如人意，甚至可以说，效率低得令人沮丧。
“继续筛。”
任寻没再看那份数据报告，重新将目光投向光屏上那幅侧影速写，指尖在虚空轻轻点了点，像是要拂去画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调整一下方向。重点留意那些来自偏远星系、中小型居住星，或者人口流动性较弱的区域的线索。”
“描述不用完全精确，但凡有那么一两点能隐约对得上，比如‘独居的年轻Beta’、‘最近刚搬来，不太爱出门’、‘长得挺好看但感觉有点冷，不好接近’、‘偶尔看到他去药店或者买菜，但一次买得不多’……
这类模糊描述的，都单独标记出来，让当地的关系网，或者合作的侦探社，派人去悄悄核实一下。”
“是。”
助理立刻应下，并在自己的终端上快速记录。
“另外，”任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点慵懒的漫不经心，“跟我们合作的那几家，专门做民生栏目、或者喜欢搞什么‘寻找身边感人故事’的媒体工作室，打过招呼了吗？”
“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接洽过了。”助理回答，“他们很乐意配合。预计下周开始，会陆续推出第一批专题报道或软文，主题会围绕‘年轻人因故离群索居’。
‘低调的善行者’、‘那些消失在人群中的独特灵魂’等方向展开，重点投放渠道是社区论坛、地方性新闻客户端，以及一些中老年群体偏好的传统媒体平台。
应该能进一步扩大触达面，尤其是覆盖到那些平时不太关注商业广告和娱乐资讯的群体。”
“嗯。”
任寻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用媒体资源找人，是他最擅长、也最习惯的方式。
任氏掌控着星系内近三分之一的时尚传媒与娱乐产业，他的手指轻轻一动，就能让一幅画面、一个名字、一段故事，在亿万人的光屏上反复出现。
强行嵌入他们的日常生活，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者某种心照不宣的集体记忆。
他相信传播的力量，也享受这种掌控的力量。
只要沈怀逸还生活在这个有网络覆盖、有信息流通的星系里，只要他还偶尔会接触到外界的信息——
无论是看新闻、刷社交动态、还是只是路过某个街角的广告屏——就总有一天，他会看到这则启事。
或者，会被某个“见过他的人”看到，然后，那条线索就会顺着无数脉络，最终汇聚到他这里。
只是时间问题。
任寻一直很有耐心。
对于值得等待的猎物，或者……值得等待的、有趣的东西。
但这次，他发现自己的耐心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这种无法掌控，无法预料，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看到了自己精心编织的、铺天盖地的“网”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新奇，又有些……微妙的、陌生的焦躁。
他见过太多人了。
Omega，Beta，甚至不少Alpha，在任氏的光环下，在他的容貌和随手抛出的资源面前，或主动或被动地流露出倾慕、渴望、贪婪、算计。
他早已习惯，也善于利用，甚至乐于欣赏那些精心设计过的接近与讨好。
那是一种游戏，而他通常是制定规则和评判输赢的那一方。
可沈怀逸不在这个游戏里。
他甚至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游戏桌的存在。
商业峰会上，他递出那张无数人梦寐以求、足以让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瞬间跃入顶级圈层的代言合约时，那个年轻人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激动，也不是假意推拒。
而是拿出随身终端，开始逐条审阅合同条款，然后一板一眼地跟他讨论代言费税收如何计算、工作时长如何定义、以及“配合宣传”的具体边界在哪里。
那双微微下垂的漂亮眼睛里，有对条款的审慎，有对数字的敏感，有对可能存在的风险的防备，唯独没有任寻熟悉的、那种对“任寻”本身，或者对“任氏代言人”这个光环的丝毫热切。
他甚至记得，当自己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地说出“你比我的律师还仔细”时，沈怀逸只是抬起眼，很平静地回了一句：
“任总，合作的基础是权责清晰。我只是在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纠纷。”
公事公办。冷静清醒。甚至有些……不解风情。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解风情”，让任寻觉得有趣。
像一池被精心打理、永远恒温的温泉水里，突然掉进了一颗棱角分明、还带着凉意的石子。
然后这颗石子，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沉了底，不见了。
“啧。”
任寻轻轻咂了下舌，睁开眼，墨色的长发随着他侧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在丝质睡袍上流淌开一片幽暗的光泽。
他重新看向光屏上那幅侧影速写，凤眼里掠过一丝玩味，又似乎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势在必得。
躲？
能躲到哪里去呢？
这星系里，只要有光能照到的地方，有信号能传到的地方，有人的眼睛能看到、嘴巴能谈论的地方，就逃不开任氏编织的这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无非是时间早晚而已。
他倒要看看，那个对着天价合约第一反应是审阅条款的小财迷，能在他这样铺天盖地的、温柔又昂贵的“寻找”下，藏多久。
“哦，对了，”任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转头对还静立在一旁的助理吩咐道，声音依旧懒洋洋的，“让下面的人，再去仔细查查。
沈怀逸在离职前后，有没有私下接触过什么……比较特别的医疗机构？或者，有没有通过什么非公开的、不那么容易追踪的渠道，购买过一些特殊的药物？
比如，强效抑制剂，或者……某些需要处方才能拿到的、比较昂贵的营养补充剂之类的。”
助理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明白，我会让人重点留意这方面的信息。”
虽然不太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个看起来和“寻人”没什么直接关系的事情，但作为助理，她只需要高效地执行命令。
任寻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助理无声地躬身，退出了这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顶层休息室。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光屏上，那则精心设计的、没有照片和名字的“寻人启事”，还在无声地循环播放着。
侧影的线条在变幻的光影下显得柔和又孤独，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背景的流光溢彩中。
任寻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
顶级咖啡豆的醇香和一丝凉意一起滑入喉咙。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由无数飞行器流光和摩天大楼灯火构成的、永不熄灭的璀璨星海上。
沈怀逸。
他在心里，无声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离开。
也不管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我都会找到你。
用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