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一次下跪认错

敲门声不重,但每一下都敲在沈怀逸紧绷的神经上。

小腹的抽痛变成持续性的闷胀,像有人攥着子宫往下拽。

沈怀逸撑着桌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孕二十四周,他查过资料,知道这个阶段情绪波动太大可能引发宫缩,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疼。

“沈怀逸。”

簿夜宴的声音隔着门板,压得很低,“开门,我们谈谈。”

沈怀逸没应声。

他缓慢挪到床边坐下,弓着背,手按在小腹上。

呼吸变得短促,他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在发紧,一阵一阵,像潮水拍打堤岸。

不行,不能硬撑。

他伸手去摸扔在床头的通讯器,指尖发颤,按了三次才解锁屏幕。

袁泽羽的通讯号排在最近联系人的第一位。

门外,簿夜宴还在说: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和孩子赌气。这种地方连个正经医院都没有,万一——”

通讯接通了。

沈怀逸开口,声音有些发虚,“我有点……不太舒服。”

门外静了一瞬。

下一秒,门被砰地撞开。

不是推开,是硬生生撞开的,老旧的木门栓断裂,门板砸在墙上又弹回来。

簿夜宴冲进来,脸色白得吓人,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床边蜷缩的人。

“怎么了?!”

他单膝跪到床前,想碰沈怀逸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发抖,

“哪里不舒服?肚子疼?还是——”

袁泽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医疗箱拎在手里。

他看都没看簿夜宴,径直走到床边蹲下,一手轻轻托住沈怀逸的后背,另一手已经摸上他的脉搏。

“放松,深呼吸。”

袁泽羽声音平稳,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告诉我,哪里疼?什么感觉?”

“肚子……发紧,往下坠。”

沈怀逸咬着牙,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

袁泽羽迅速从医疗箱里掏出便携监测仪,掀开沈怀逸的衬衫下摆,将感应贴片贴在小腹两侧。

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波形数据和百分比。

“宫缩指数百分之四十,持续时间……”

袁泽羽皱眉,“你刚才情绪波动太大了。躺下,左侧卧,我帮你做缓解。”

沈怀逸依言侧躺,袁泽羽扶着他调整姿势,从医疗箱里取出喷雾剂,对着他后腰和腹部喷了几下。

清凉感渗进去,疼痛稍微缓解,但那种下坠感还在。

“先兆流产症状。”

袁泽羽收起喷雾,看向沈怀逸,

“你需要卧床休息,不能挪动,不能情绪激动,最好马上转移到有完善医疗设施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是为了谁,是为了孩子。”

沈怀逸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

簿夜宴还跪在床边,手撑在床沿,指节捏得发白。

他盯着沈怀逸苍白的脸,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我的错。”

没人理他。

“都是我的错。”

簿夜宴重复,声音更哑,

“我不该逼你,不该撞门,不该——”

他哽住,深吸一口气,

“我马上安排,送你去最好的医院,住最好的病房,我——”

“簿夜宴。”

沈怀逸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解决一切?”

簿夜宴僵住。

“你觉得,给我换个大房子,请最好的医生,用最贵的药,就能抵消你刚才的逼迫,抵消你六个月前那晚的‘错误’,抵消我现在躺在这里疼得发抖——”

沈怀逸喘了口气,额角的汗滑进鬓角,

“——都是因为我没住上好房子、没得到好照顾?”

“我不是——”

“你就是。”

沈怀逸打断他,每个字都像小刀子,

“你觉得你是Alpha,你强大,你有钱,你就能决定我该住哪里、该怎么活、该怎么养这个孩子。簿夜宴,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他撑着床想坐起来,袁泽羽按住他肩膀:

“别动。”

“让他说。”

沈怀逸拍开袁泽羽的手,执拗地坐直身体。

小腹的闷痛还在持续,但他挺直背脊,目光钉在簿夜宴脸上,

“我现在就走,离开这个星球,去一个你们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孩子我自己生,自己养,是死是活——”

“不要!”

簿夜宴突然吼出来。

那声音嘶哑破碎,把袁泽羽都惊得抬了下头。

簿夜宴跪在那里,肩膀垮下去,头低下去,额头抵在床沿边缘。

沈怀逸看见他后颈的腺体在发红,那是Alpha情绪极度失控时的生理反应。

“不要走……”

簿夜宴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在抖,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逼你了,不强迫你了,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想怎么养孩子就怎么养……我求你了,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别拿孩子的安全赌气……”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

“我刚才是急了,我怕你住这种地方出事,怕你一个人生孩子有危险……但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不该撞门,不该——”

他哽住,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沈怀逸和袁泽羽都愣住的事。

他直起身,后退半步,然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不是单膝,是双膝。

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错了。”

簿夜宴跪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头却低着,声音闷在胸口,

“我不求你原谅,不求你接受我,只求你……只求你让我做点什么。让我给你换个安全的地方,让我请医生照顾你,让我……让我为你和孩子做点什么,就当是赎罪,行吗?”

袁泽羽别开脸,看向窗外。

沈怀逸盯着簿夜宴。

男人跪得笔直,西装裤膝盖处沾了灰尘,头发有些乱,额头刚才抵在床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看起来那么狼狈,那么卑微,和六个月前在酒店留下黑卡时那个傲慢的Alpha判若两人。

小腹又抽痛一下。

沈怀逸皱紧眉,手按上去。

“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长途旅行。宫缩虽然缓解了,但随时可能再发生。最近的综合医院在八十公里外,救护飞车过去要十五分钟,如果路上情况恶化……”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怀逸闭上眼。

疼痛,疲惫,还有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听见自己说:

“……你要安排什么地方?”

簿夜宴猛地抬起头,眼底那点亮光几乎要溢出来。

“市中心,恒温江景大平层,三百平,有独立医疗室,有全天候护理机器人,离袁泽羽的医疗中心只有三分钟车程。”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得吓人,

“安保系统是最高级别,除了你允许的人,谁也进不来。我已经……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只要你点头,现在就能过去。”

沈怀逸沉默。

窗外传来机甲引擎的轰鸣,是叶无川在试着启动那台摔坏的机甲。

引擎声断断续续,像垂死的野兽在喘息。

“我不跟你住一起。”

沈怀逸说。

“我住隔壁,或者楼下,或者……你指定任何地方。”

簿夜宴立刻接话,

“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踏进你的房门一步。”

沈怀逸又沉默了一会儿。

“所有开销,我记账,按月转你。”

“好。”

“我不需要护理机器人,不需要保镖,不需要任何我不认识的人出现在我周围。”

“好。”

“如果你再逼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

沈怀逸睁开眼,目光冷冰冰的,

“——我会消失。这次我说到做到。”

簿夜宴肩膀一颤,点头点得像在发誓:

“我记住了。”

袁泽羽站起身,开始收拾医疗箱。

“如果决定转移,现在就要出发。我联系医疗车,路上需要全程监测。”

沈怀逸没说话,算是默认。

簿夜宴爬起来,膝盖上全是灰。

他摸出通讯器,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声音已经恢复成那个发号施令的簿总:

“准备转移,地点发你,让医疗组在楼下待命。要安静,不要惊动任何人。”

通讯器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

沈怀逸重新躺回去,侧过身,背对着他们。

小腹的闷痛还没完全消退,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听见袁泽羽在低声交代注意事项,听见簿夜宴在门外指挥人搬运行李——

他明明什么都没答应,这个人却已经把他的行李都打包好了。

真是……霸道得让人火大。

但又意外地,让人发不出火。

医疗车十分钟后到了门口。

袁泽羽扶着他坐起来,给他披了件外套。

簿夜宴想过来搭把手,被沈怀逸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说过,不经允许不碰我。”

“……对不起。”

沈怀逸没理他,扶着袁泽羽的手慢慢往外走。

跨过门槛时,他余光瞥见田埂边,叶无川还蹲在机甲残骸旁边,抱着脑袋,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任寻和孟简大概已经走了,也好,他不想一次面对那么多人。

医疗车内部是纯白的,有张可调节的护理床。

沈怀逸躺上去,袁泽羽给他系好固定带,贴上监测贴片。

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响,显示宫缩指数已经降到百分之二十。

“休息会儿。”

袁泽羽说,给他盖上薄毯,

“到了叫你。”

沈怀逸闭上眼。

车启动了,引擎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能感觉到车在移动,平稳地驶离这片住了三个月的小院,驶离晨露星安静的田野,驶向一个未知的、被Alpha包围的未来。

毯子下有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不是簿夜宴,是袁泽羽。

医生的手指搭在他脉搏上,像在确认什么。

“别怕。”

袁泽羽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会没事。”

沈怀逸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车窗外,晨露星的天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医疗车驶入市中心最高那栋楼的停机坪时,天刚亮透。

沈怀逸被扶着坐起来,透过车窗看见三百平大平层的全景落地窗,和窗外缓缓流动的江景。

簿夜宴站在车门外,背挺得很直,手里拎着他的行李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沈怀逸深吸一口气,在袁泽羽的搀扶下踏出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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