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同居规矩

三百平的大平层空旷得能听见呼吸的回音。

全景落地窗外,晨光正漫过江面,将流动的江水染成一片金红。

沈怀逸站在玄关,目光扫过挑高六米的客厅,扫过整面墙的恒温生态缸,扫过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智能家具,最后落在脚边那双崭新的、尺码刚好的软底拖鞋上。

簿夜宴拎着行李箱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敢靠太近。

袁泽羽已经去了医疗室调试设备,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和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我睡客房。”

簿夜宴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主卧在那边,朝南,带独立卫浴和阳台。我已经让人把床品都换过了,新的,没人用过。你要是觉得颜色不合适,随时可以换。”

沈怀逸没接话。

他弯腰换鞋,拖鞋底柔软得像踩在云上。

他扶着鞋柜直起身,慢慢往里走。

地板是温的,恒温系统大概从昨晚就开始运行了。

空气里有淡淡的松木香,像刚拆封的新家具,又像某种刻意营造的、让人放松的香薰。

他走到客厅中央,停住,转身看向簿夜宴。

男人还站在玄关,没跟进来,像在等许可。

“规矩。”

沈怀逸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单薄,

“有三条。”

簿夜宴立刻站直:“你说。”

“第一,分房睡。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进我的卧室一步,半步都不行。客厅、厨房、阳台这些公共区域,我来的时候你可以用,但必须提前问我。如果我不同意,你就出去。”

“好。”

“第二,不碰我的东西,不干涉我的决定。我用什么,吃什么,出门去哪儿,见什么人,都跟你无关。如果你觉得有什么对我和孩子‘好’的事要做,先问我。我不同意,你就别做。”

“好。”

“第三,所有开销我记账,按月转你。房租,水电,伙食,医疗,一分不少。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想用钱拿捏我。”

沈怀逸顿了顿,补了一句,

“如果你偷偷付了什么账,被我发现了,我立刻搬走。”

簿夜宴喉结滚动,点头点得毫不犹豫:“都听你的。”

沈怀逸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向主卧。

主卧很大,带一个能俯瞰江景的弧形阳台。

床是定制的,床头有柔和的阅读灯,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崭新的保温杯,杯壁上贴了张便利贴,手写字迹工整:“温水,四十五度,随时可以喝。”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热气蒸上来。

温度刚好。

还真是……无微不至。

沈怀逸放下杯子,走出卧室。

簿夜宴还站在客厅中央,像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沈怀逸走到智能中控屏前,调出备忘录功能,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三条规矩,一字不差,被投影在客厅最显眼的那面墙上。

字是红色的,很大,想忽略都难。

“违反一条,”

沈怀逸收回手,语气平淡,

“我就消失。这次我说到做到。”

簿夜宴看着墙上那三行红字,点头:“我记住了。”

“现在,”

沈怀逸转身往厨房走,

“我饿了。冰箱里有吃的吗?”

“有,我让人准备了食材,也订了孕期营养餐的服务,随时可以送——”

“我自己做。”

沈怀逸打断他,拉开双开门冰箱。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蔬菜水果肉类分门别类,保鲜盒上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食用建议。

他拿出两颗鸡蛋,一盒牛奶,又找到一包全麦吐司。

“你出去。”

簿夜宴愣了愣:“……什么?”

“我要用厨房,你出去。”

沈怀逸头也不回,

“规矩第二条,公共区域我用的时候,你必须提前问我。我现在问你:我要用厨房做早饭,你同意吗?”

沉默了几秒。

“……同意。”

“那就出去,等我用完你再进来。”

簿夜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厨房,还顺手带上了玻璃推拉门。

他站在门外,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在移动,开火,打蛋,热牛奶。

袁泽羽从医疗室出来,看见簿夜宴像个门神似的杵在厨房门口,挑了挑眉。

“被赶出来了?”

“……嗯。”

袁泽羽走到中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正常。他现在需要绝对的控制感,来抵消被迫搬来这里的不安全感。你越听话,他越容易放松警惕。”

簿夜宴没说话,目光还盯着磨砂玻璃上那个晃动的影子。

“不过,”

袁泽羽喝了口水,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倒是没想到。”

“我欠他的。”

簿夜宴声音很低,

“欠他一个道歉,欠他一个选择,欠他……”

他顿了顿,

“欠他很多。”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接着是吐司跳起来的轻响。

很快,玻璃门被拉开,沈怀逸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摆着煎蛋、牛奶和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

他看都没看门口两个Alpha,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开始吃早饭。

吃相很安静,小口小口,咀嚼得很仔细。

孕期的食欲时好时坏,今天看起来还行,至少他把煎蛋和吐司都吃完了,牛奶也喝了大半。

簿夜宴一直看着他吃完,才开口:“够吗?要不要再——”

“我吃好了。”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沈怀逸擦擦嘴,端起托盘往厨房走,

“你自便。”

他又进了厨房,清洗餐具,擦干,归位。

水声哗哗响了五分钟,然后停下。

沈怀逸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在裤子上随意擦了擦。

“我去休息。”

他说,

“没事别叫我。”

“好。”

簿夜宴应得很快。

沈怀逸转身往主卧走。

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房租多少?”

簿夜宴愣了愣:“什么?”

“这套房子,市价租金多少?”

沈怀逸转回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要记账。”

“……不用,这房子是我名下的,没有租金。”

“那就按同地段同户型市价算。”

沈怀逸摸出通讯器,调出计算器,

“这附近江景大平层,月租大概在八万到十万星币。我取中间值,九万。加上水电物业,算十万。这个月从今天开始计,月底我转你。”

簿夜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怀逸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点头:“……好。”

沈怀逸在通讯器备忘录里记下一笔,收起设备,推开主卧门走进去,反手关门。

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袁泽羽放下水杯,看向簿夜宴:

“你真打算这么过?睡客房,不经允许不进门,连用厨房都要打报告?”

“不然呢?”

簿夜宴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揉了揉眉心,

“他肯留下,已经是我求来的了。”

“也是。”

袁泽羽走到墙边,仰头看那三条红色的规矩,

“不过话说回来,他愿意立规矩,愿意跟你算账,说明他至少没打算彻底把你排除在外。真恨你的话,根本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簿夜宴抬头看他。

“他是个很理性的人。”

袁泽羽继续说,语气像在分析病例,

“理性的人做决定,会权衡利弊。他现在留下,是因为这里确实更安全,医疗更便利,对孩子好。他跟你算账,是因为他不想欠你,不想在心理上处于弱势。至于规矩……”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笑意。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耐心,等他愿意亲手修改它。”

簿夜宴沉默了一会儿。

“你好像很了解他。”

“我是他的医生。”

袁泽羽转身往医疗室走,

“了解病人的心理,是基本职业素养。”

医疗室的门也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簿夜宴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里,抬头看天花板。

智能系统感应到他的目光,自动调暗了灯光,切换到助眠模式。

空气里松木香淡淡地飘,窗外江水无声流淌。

他想起六个月前那晚,酒店套房里昏暗的光线,Beta清瘦的脊背,和最后离开时留在床头的那张黑卡。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个能用钱打发的意外,心却不知早就被拿下。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厨房里飘出淡淡的煎蛋和烤吐司的香气,那是沈怀逸留下的痕迹。

簿夜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摸出通讯器,给助理发消息。

“把我未来三个月的工作全部改成线上会议,非必要不出差。还有,联系最好的孕期营养师,制定三个月的食谱,每天送食材过来。要最新鲜的,有机的,不要任何添加剂。”

助理很快回复:“是。需要告知沈先生吗?”

“不用。食材送到楼下,我自己拿上来。别打扰他。”

“明白。”

簿夜宴放下通讯器,重新看向主卧紧闭的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暖黄的光,那是沈怀逸开的夜灯。

他就在那扇门后面,和他的孩子一起。

而他被允许留在这里,隔着门,做一个遵守规矩的、等待被需要的、卑微的租客。

够了。簿夜宴想。

至少现在,够了。

主卧里,沈怀逸靠在床头,通讯器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是孟简,内容很简短:

“听说你搬家了。新地址发我,有工作上的事需要你处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回复键上。

窗外传来飞车驶过的轻响,客厅里隐约有脚步声——是簿夜宴在走动,大概是在收拾东西。

沈怀逸按灭屏幕,躺下去,拉高被子。

被子有阳光的味道,像刚晒过。

他闭上眼,手搭在小腹上。

那里很安静,孩子大概也睡了。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

然后停住,像是门外的人想起了什么,又松开了手。

脚步声远去,客厅的灯也熄了。

黑暗中,沈怀逸睁开眼,看向那扇门。

门锁完好,没有人进来。

他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