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Alpha主管嘲讽

沈怀逸坐在工位前,面前的光屏上是一份刚刚完成的季度总结报告。

数据详实,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是他一贯的风格。报告最后附上了他根据最新行业薪酬标准和自身绩效数据拟定的调薪申请。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申请末尾那个请求上调20%的数字上。

20%,是他综合计算了孕期额外开支、未来收入稳定性需求以及自身贡献价值后,得出的一个相对合理且保守的数值。

再多,恐怕会被认为贪婪;再少,又不足以覆盖新增的成本。

他需要这笔加薪。

孕早期的检查费和营养补充已经悄然开始消耗他的存款,虽然孟简那边有兼职意向,但毕竟还没落定。现有的本职工作必须稳住,并且要争取更多资源。

将报告和申请打包,通过内部系统发送给直属上级——行政部总监,一位姓陈的Alpha女性。

然后,他关掉光屏,端起杯子喝了口温水。早上那阵轻微的恶心感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但胃里还是有些不适。

不到半小时,内线通讯响了。是总监秘书,声音公式化:“沈副总监,陈总监请您现在去她办公室一趟,关于您刚提交的报告。”

效率倒是高。沈怀逸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他今天特意选了件最挺括的,能更好地掩饰身体可能出现的细微变化。他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总监办公室。

敲门前,他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除了陈总监,似乎还有别人。

“进。”陈总监的声音传来。

沈怀逸推门进去。办公室宽敞明亮,陈总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距离感的微笑。

而让她发笑的,是坐在会客沙发上的另一个人——王副总监,一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Alpha男性,分管后勤和部分行政协调,是公司里有名的“老资格”。

也是出了名的Alpha优越感拥护者,对Beta员工素来不怎么客气。

“陈总,王总。”沈怀逸神色平静地打招呼。

“小沈来了,坐。”陈总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还算温和,“你的季度总结我看过了,做得不错,数据很扎实。”

“谢谢陈总。”沈怀逸坐下,背脊挺直。

“不过,”陈总监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光屏上那份调薪申请,脸上露出些许为难,“这个调薪比例……20%,是不是有点高了?

今年集团的调薪预算整体比较紧张,上面卡得很严。而且,你这个级别,这个幅度,需要特别充分的理由支持才行。”

沈怀逸正准备开口,列举他报告中已经详细说明的业绩贡献和行业对标数据,沙发上的王副总监却先嗤笑了一声。

“调薪?”王副总监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目光在沈怀逸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沈副总监,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也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和价值嘛。”

沈怀逸转向他,表情未变:“王总指的是?”

“我指的是,”王副总监放下打火机,身体前倾,一副“指点后辈”的姿态,信息素不自觉地微微外放,带着Alpha惯有的、试图施加压力的味道,“你是Beta,副总监这个位置,已经算是破格提拔了。

要知道,很多重要的对外协调、客户维护,靠的是什么?

是人脉,是气场,是关键时刻能用信息素稳住局面或者促成合作的能力!这些,是你们Beta的天然短板。”

他顿了顿,看着沈怀逸依旧没什么波动的脸,语气更加直白甚至刺耳:“Beta也配加薪?还一开口就要20%?

你能像Omega那样用信息素安抚难缠的客户吗?你能像Alpha那样在谈判桌上用气场压住对手吗?你不能。

你做的那些报表、数据分析,哪个Beta不能做?说难听点,就是个高级点的文员工作,可替代性太高了。”

陈总监微微蹙眉,似乎觉得王副总监说得过于直白,但并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王副总监那带着淡淡烟草和Alpha信息素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沈怀逸静静地听着,等王副总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任何怒气或委屈:

“王总,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认为我的工作价值,完全取决于ABO第二性别的生理特性,而非实际工作成果和能力?”

王副总监被他这么一反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悦:“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职场就是这样,要认...

“那么,”沈怀逸不再看他,转向陈总监,同时调出个人终端,飞快操作了几下,将一组数据投射到办公室的共享光屏上,“我想用事实和数据,向陈总汇报一下,我过去一年的‘可替代性’究竟有多高。”

光屏亮起,上面是清晰的数据图表。

“过去十二个月,我经手并主导完成的跨部门协调项目共计37项,平均结项时间比预期缩短15%,客户满意度调查平均分4.8(满分5)

其中涉及Alpha高管对接的项目21项,Omega客户对接项目9项,全部顺利完成,无一起因‘信息素安抚或压制不力’导致的投诉或纠纷。”

“我负责的行政成本优化项目,通过流程梳理和资源重新配置,全年为部门节约开支约208万星币,具体明细及凭证已附在季度报告中。”

“我个人的年度加班时长累计487小时,位居部门第一。

这些加班主要用于处理其他同事因‘信息素波动’、‘易感期’、‘特殊生理期’等理由请假或状态不佳时,积压的工作。相关考勤和任务流转记录均可查证。”

“此外,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同时,我自主学习了最新的星际财税法务变更要点,并应用到实际工作中,提前规避了三次潜在的政策合规风险,预计避免损失约50万星币。”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平稳,数据确凿。每说一项,就调出相应的支撑材料。光屏上的图表和数字冷静地反驳着王副总监刚才那番充满偏见的言论。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王副总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沈怀逸列出的每一项都有实打实的记录,无从指摘。

他引以为傲的“Alpha优势论”在具体而微的工作成绩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陈总监也放下了茶杯,看着光屏上的数据,脸上公式化的微笑淡去,露出认真的审视表情。她显然没想到沈怀逸准备得如此充分,反击得如此直接而有力。

“所以,”沈怀逸最后总结道,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总监,“我认为我的调薪申请,是基于过去一年的实际贡献、超出岗位职责的额外付出、以及为公司创造的具体价值。与我的第二性别无关。

如果公司认为‘Beta’的身份本身就意味着价值折损,那么我想,这或许涉及到更深层的雇佣公平问题,而不仅仅是调薪比例的问题了。”

他没有把话完全说破,但暗示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如果公司真的因为他是Beta而拒绝合理调薪,他保留进一步行动的权利。

陈总监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小沈,你的工作成绩确实有目共睹,这些数据我也看到了。

不过,调薪涉及预算和整个薪酬体系,不是我一个人能立刻拍板的。

这样,你的申请和这些补充材料,我会提交给集团HR和分管副总,走正式流程评估。

最终结果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算是把皮球踢给了上面,但至少没有当场驳回,也没有附和王副总监的歧视言论。

沈怀逸点点头:“明白,谢谢陈总。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嗯,去吧。”陈总监摆摆手。

沈怀逸起身,对两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王副总监一眼。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静凉爽。沈怀逸走回自己工位的脚步依旧平稳,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指尖微微蜷起,有些发凉。

不是生气,更多是一种冰冷的了然。这就是现实。哪怕他做得再多,在某些Alpha眼里,他的“出身”就是原罪。

但没关系。他早就习惯了。用事实和数据说话,是他唯一的,也是最有力的武器。

回到工位,他重新坐下,打开一份新的报表,开始处理。仿佛刚才那场不愉快的对话从未发生。

只是在他端起水杯时,手腕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胃部的不适感又隐隐传来。

他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苏打饼干,拆开一片,慢慢地、无声地咀嚼着。

目光落在光屏右下角的时间上。

距离下班,还有四个小时三十七分钟。

今天的“工价”,还没赚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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