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一顿合口味的早餐

粥的香味越来越浓时,沈怀逸从浅眠中醒来。

这次没有晕眩感。他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缓了几秒,才伸手去摘腕上的监测仪。

血压显示91/60,虽然还在偏低区间,但至少能正常活动了。

厨房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然后是簿夜宴的脚步声——很轻,但沈怀逸现在能分辨出来。

那人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但在靠近卧室时会刻意放得更轻,像是怕吵醒他。

“醒了?”簿夜宴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和围裙同色系,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不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怀逸说着,掀开被子下床。

脚刚踩进拖鞋,簿夜宴已经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过来。

沈怀逸抬眼看他。

“扶一下。”簿夜宴说,手停在半空,“刚醒容易晕。”

“……我没那么脆弱。”沈怀逸这么说,但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簿夜宴的手很稳,温度比他高些,握住他手腕时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够支撑,但不会让他觉得被禁锢。

站稳后,沈怀逸松开手,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那是他最近常坐的位置,靠窗,阳光好,还能看见外面小阳台上的几盆绿植——也是簿夜宴上周搬回来的,说是“净化空气”。

簿夜宴把托盘端过来,放在沙发旁的小圆桌上。

沈怀逸低头看去:一碗小米红枣粥,粥熬得稠稠的,米粒开花,红枣炖得软烂;两颗煎蛋,全熟,边缘煎出漂亮的焦黄色,没有一丁点溏心;一小碟清炒西兰花,翠绿翠绿的,油很少;还有杯温牛奶。

全都是他最近能接受的、甚至可以说喜欢吃的东西。

沈怀逸拿起勺子,舀了半勺粥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红枣的甜味融在米汤里,不需要加糖就足够香甜。

他又尝了煎蛋——全熟,但一点都不老,蛋白嫩,蛋黄绵密,盐撒得均匀。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溏心的?”沈怀逸忽然问。

簿夜宴正在摆弄那几盆绿植,闻言转过头:“什么?”

“昨天早餐的煎蛋是溏心的。”沈怀逸用勺子指了指盘子,“今天变全熟了。我昨天睡前是突然想吃全熟的,但没说出来。”

簿夜宴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浇花的小喷壶,走回桌边,在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那是他最近常坐的位置,和沈怀逸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随时照应,又不会让沈怀逸觉得被侵犯私人空间。

“我猜的。”簿夜宴说,语气很平常,“你昨天晚餐时多看了两眼全熟煎蛋的图片,是光脑推送的那篇孕期食谱。”

沈怀逸挑眉:“你连这都注意到?”

“嗯。”簿夜宴应了一声,没多做解释。

他拿起自己那份早餐——和沈怀逸的一模一样,只是分量大些——也开始吃。

吃了几口,才又开口:“而且你最近三天早餐都吃全熟蛋,只有昨天是溏心。我以为你换口味了,但昨晚看你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盯着煎锅看,就猜你今天可能又想换回来。”

沈怀逸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他确实在厨房门口站过。昨晚睡前口渴,起来倒水,路过厨房时看见煎锅挂在墙上,突然就想起全熟煎蛋那种焦脆的口感。但他什么都没说,倒完水就回房了。

簿夜宴居然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所以你是每天观察我想吃什么,然后第二天做?”沈怀逸问。

“差不多。”簿夜宴很坦然地承认,“你孕期口味变得快,前天还爱吃的,昨天可能就嫌腻。

我每天早起会先看你昨晚的剩菜剩饭剩多少,剩得多的那道,第二天就不做了。然后看你白天对什么食物多看两眼,或者点外卖时点了什么新的,就记下来。”

但沈怀逸听出来了——这人真的在很认真地观察他,认真到能从他“多看两眼”这种细微动作里,判断出他口味的变化。

“你不用这样。”沈怀逸低下头,继续喝粥,“随便做做就行,我不挑。”

“不是随便做做。”簿夜宴放下勺子,看着他,“袁泽羽说你最近体重增长有点慢,可能和食欲有关。如果做的东西不合胃口,你吃得少,对你自己和宝宝都不好。”

沈怀逸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最近食欲是不太好。孕反虽然过去了,但口味变得挑剔,有时候明明饿了,看见食物却没胃口。

簿夜宴做的饭,他其实每次都尽量多吃点,但体重还是涨得慢。

上周产检时袁泽羽确实提过一句,说“可以适当调整饮食,刺激食欲”。

他以为簿夜宴没听见。当时袁泽羽是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的,簿夜宴站在诊室门口,隔着一段距离。

“你听见了?”沈怀逸问。

“嗯。”簿夜宴点头,“我听力不错。”

沈怀逸抿了抿唇,继续吃那碟西兰花。

炒得刚好,脆而不生,只用了少量盐和蒜调味,是他最近能接受的味道。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期间沈怀逸的牛奶喝到一半不想喝了,很自然地把杯子推过去——这个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簿夜宴已经接过去,很自然地把剩下半杯喝完,然后起身收拾碗碟。

“十点的会,我已经帮你调到下午三点了。”簿夜宴端着托盘往厨房走,背对着他说,“孟简说没问题,让你好好休息。会议资料他发你邮箱了,你可以躺床上看。”

沈怀逸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不用。”簿夜宴在厨房里说,水声响起,他在洗碗,“你上午要是无聊,可以看看电影。我下载了几部评分高的,在客厅光脑里。”

沈怀逸没接话。

他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阳台那些绿植上,叶片泛着健康的光泽。

其中有一盆是薄荷,簿夜宴昨天才搬回来的,说“可以泡水喝,对胃口好”。

这个人,好像真的在很认真地照顾他。

不是出于责任,也不是出于愧疚——沈怀逸能感觉到,簿夜宴在做这些事时,有种近乎执着的细致。

记得他不吃香菜,记得他煎蛋要全熟,记得他豆浆不加糖,记得他最近喜欢喝薄荷水。

甚至记得他昨晚在厨房门口多站了三十秒。

沈怀逸把手放在肚子上。

宝宝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伸懒腰。

他低下头,对着肚子低声说:“你爸爸……还挺细心的。”

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厨房的水声停了。

簿夜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擦碗布。

他看着沈怀逸,看着那人低头对肚子说话时柔软的表情,看着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影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转过身,继续擦碗。

擦得很慢,很仔细,好像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碗。

碗擦到第三遍时,簿夜宴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而客厅里,沈怀逸第一次没有在早餐后立刻起身离开,而是继续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薄荷叶在晨光里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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