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越叫越顺口

凌晨三点,沈怀逸在睡梦中被渴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撑着想坐起身,腰背的酸痛感比睡前减轻了不少,但孕晚期的笨重身体还是让他动作有些吃力。

“夜宴……”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得像在撒娇。

喊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称呼,他好像越叫越顺口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客房门被轻轻推开。

簿夜宴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晚上的那套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很清醒,完全不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

“我在。”他说,声音带着夜里的微哑,快步走过来,在沙发边蹲下身,“要什么?”

“水……”沈怀逸说,撑着沙发扶手想坐起来。

簿夜宴立刻伸手扶他,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背,另一只手从茶几上端起那杯早就备好的温水。

水杯一直放在保温垫上,温度刚好。

沈怀逸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温水润过干渴的喉咙,舒服得他轻轻舒了口气。

他重新靠回沙发,簿夜宴把水杯放下,却没松开扶着他的手。

“还喝吗?”簿夜宴问,目光在沈怀逸脸上扫过,确认他脸色正常。

“够了。”沈怀逸摇摇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簿夜宴为什么醒着?这个点,他应该早就睡了。

“你没睡?”沈怀逸问,看向簿夜宴。

暖黄的光线下,这人眼下的青黑很明显,显然已经熬了不短的时间。

“睡了会儿。”簿夜宴说得很简洁,但沈怀逸听出了那话里的敷衍。

这人根本没睡,至少没睡熟,不然不会在他刚喊出声的瞬间就推门出来。

“你……”沈怀逸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簿夜宴还扶在他背上的手,那只手很稳,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家居服,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腰还酸吗?”簿夜宴问,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他收回扶着沈怀逸背的手,但又很快重新放上去,这次是轻轻按在腰侧,“要不要再按按?”

沈怀逸看着他,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小夜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他看着簿夜宴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黑眸此刻盛满小心翼翼的温柔,看着他抿紧的唇和下唇中间那道很浅的唇珠——

“夜宴。”沈怀逸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清醒了很多。

簿夜宴动作顿住,看向他。“嗯?”

“你对我这么好,”沈怀逸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我?”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沈怀逸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也不知道自己期待听到什么答案。

但他就是问了,像是某种积压已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簿夜宴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怀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沈怀逸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因为你。”

簿夜宴开口,像深夜里缓缓流淌的河水。

“孩子很重要,”他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怀逸,那双黑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但她是因为你才重要的。如果没有你,她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沈怀逸看着他,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簿夜宴,看着这个人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让他心跳失序的话。

“我学按摩,是因为你腰酸。”簿夜宴继续说,手还轻轻按在沈怀逸腰侧,力道温柔而坚定,“我学做饭,是因为你孕吐。我学剪指甲,是因为你够不到。我做这些,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学这些。”他说,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会照顾别人。”

沈怀逸盯着他,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想起这人刚搬进来时那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煮粥时差点把厨房点着的笨拙,想起他学着用洗衣机时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半个小时的认真——

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人专注看着他的样子。

“所以,”簿夜宴说,声音又放轻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别问我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你。没有你,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沈怀逸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簿夜宴,看着这个人用最直白的方式,剖开自己那颗曾经冷硬得刀枪不入的心,把最柔软的内里摊开给他看。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安静里多了些什么。

很沉,很重,压得沈怀逸有些喘不过气,却又奇异地不想逃离。

“我……”沈怀逸开口,声音有些哑,“知道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但簿夜宴听懂了。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沉下去,恢复到平时那种温和的、克制的状态。

但他按在沈怀逸腰侧的手,很轻地收紧了一下。

“还要按吗?”簿夜宴问,又回到了那个体贴的照顾者角色,好像刚才那番剖白从未发生过。

“嗯。”沈怀逸点点头,重新闭上眼。

簿夜宴继续按摩,手法比刚才更轻柔了些。

他按得很专注,很认真,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沈怀逸闭着眼,感受着腰背在适度的按压下一点点放松,感受着簿夜宴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受着心里某个地方,正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崩塌、重建。

按了大概十分钟,沈怀逸重新有了困意。

他迷迷糊糊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无意识地说了句:“好了……睡吧……”

簿夜宴停下手,看着他重新陷入睡眠的样子,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起身,重新给沈怀逸掖好毯子,然后站在沙发边,又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他弯下腰,在沈怀逸额头上很轻地印下一个吻。

动作快得像错觉,轻得像羽毛拂过。

“晚安。”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走回客房,轻轻关上门。

但这次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靠在门后,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跳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而客厅里,沈怀逸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吻的额头,唇角很轻地翘了一下。

天亮时,沈怀逸醒来,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热柔软的触感——

而他抬手摸向那里的动作,恰好被端着早餐从厨房走出来的簿夜宴尽收眼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