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分寸探望

门铃响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簿夜宴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的食材。

沈怀逸孕晚期容易饿,但又吃不多,他最近在研究少食多餐的菜谱,每天变着花样做。

听到门铃,他洗了手,擦干,走出厨房。

沈怀逸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本孕期相关的资料。

听到门铃,他抬起头,看向玄关。

“是孟简。”

簿夜宴看了眼墙上的智能屏,上面显示着来访者的影像,孟简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素色的纸袋,身上是惯常的浅灰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温雅得体。

沈怀逸“嗯”了一声,把资料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说今天上午会来。”

簿夜宴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孟简朝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簿总,打扰了。”

“孟总客气。”

簿夜宴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孟简走进玄关,很自然地换了鞋,他上次来的时候,簿夜宴给他准备了一双客用拖鞋,这次他直接穿了。

换好鞋,他抬眼看向客厅,目光落在沈怀逸身上。

“怀逸。”

孟简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没打扰你休息吧?”

沈怀逸从沙发上站起身。

孕晚期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起身时需要用手撑一下沙发扶手。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下身是舒适的棉质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不少。

“没有。”

沈怀逸说,目光落在孟简手里的纸袋上,“孟总坐。”

孟简走到沙发旁,没立刻坐下,而是先把纸袋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浅灰色的、织得很细密的小织物,看着像是条小毯子,或者抱被,质地柔软,颜色素净。

“闲着没事编的。”

孟简说,把织物递过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合不合用。想着快入秋了,天凉,备着总是好的。”

沈怀逸接过那条织物。

入手柔软,织法很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他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孟简。

“很用心,谢谢。”

孟简笑了笑,这才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坐姿很端正,但不过分紧绷,整个人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雅。

“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

沈怀逸把织物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边缘,“就是晚上睡得不太踏实,孩子动得厉害。”

“正常。”

孟简说,语气很自然,“孕晚期都这样。我姐那时候也是,整晚整晚睡不好。”

他说的是实话。

确实有个姐姐,几年前生了孩子,所以对孕晚期的一些反应有些了解。

但他没说的是,为了今天这几句对话,他私下查了不少资料,还特意咨询了产科医生。

沈怀逸点点头,没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簿夜宴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过来放在沈怀逸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没挨得太近,但也不是客人的距离。

孟简的视线在簿夜宴身上扫了一下,很快移开,重新落回沈怀逸身上。

“工作那边你不用操心,我都安排好了。等你休养好了,随时可以回来,岗位一直给你留着。”

沈怀逸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

“谢谢孟总。”

“应该的。”

孟简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你之前做的那个项目,客户很满意,追加了预算。等你有空了,可以看看后续的方案。”

他说的是沈怀逸以前那个公司离职前负责的一个数据分析项目。

其实那个项目早就结束了,客户也确实满意,但孟简特意提起来,是想给沈怀逸一个“后面随时可以回来”的信号。

沈怀逸听懂了。

他放下水杯,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等我生完看看。”

孟简看着他那抹很淡的笑意,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动。

但他很快就克制住了,视线重新落回那条织物上。

“编织手法可能不太专业,你将就用。如果不喜欢这个颜色,我那里还有其他的,下次带过来你挑。”

“不用。”

沈怀逸说,手指又在织物上摸了摸,“这个就很好。浅灰色,耐脏。”

孟简又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很浅的细纹,但很温和,不显年纪。

“那就好。”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簿夜宴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孟简和沈怀逸一来一往地对话,语气自然,话题平常,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在闲聊。

但簿夜宴能感觉到,孟简的每个字都斟酌过,每个话题都小心地避开了可能让沈怀逸不舒服的领域。

工作,生活,身体,孩子。

全是安全区。

这种分寸感让簿夜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宁愿孟简像叶无川那样笨拙,或者像任寻那样傲娇,至少那样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敌意。

但孟简没有。

孟简太温和,太得体,太知道怎么在一个安全的距离里,一点点靠近。

“对了。”

孟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信封,放在茶几上,“这是公司这季度的员工福利,我顺便带过来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几张母婴店的代金券,你看着用。”

沈怀逸看着那个信封,没立刻接。

孟简解释道:“所有员工都有,不是特意给你的。人事部统一发的,我正好今天过来,就帮你带过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

福利券确实是公司发的,但孟简特意去人事部要了沈怀逸那份,还“顺便”多拿了几张,对公司有贡献,该有的福利不能少,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错。

沈怀逸这才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确实是几张母婴店的代金券,面额不大,但很实用。

他抬眼看向孟简,很轻地说:“谢谢。”

“应该的。”

孟简又说了一遍。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孟简抬手看了眼腕表,然后很自然地站起身。

“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沈怀逸也跟着要起身,被孟简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你坐着就好。”

他的手在沈怀逸肩上很轻地搭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指尖甚至没碰到沈怀逸的皮肤,只是虚虚地按了按空气。

但那个动作里的克制和小心,簿夜宴看得清清楚楚。

“我送你。”

簿夜宴站起身。

孟简点点头,没拒绝。

他看向沈怀逸,语气依旧温和:“好好休息,有事随时联系我。工作的事不急,身体要紧。”

沈怀逸“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没动。

“孟哥慢走。”

孟简又笑了笑,这才转身往玄关走。

簿夜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

换鞋的时候,孟简忽然低声说:“他脸色比上次好多了。”

簿夜宴“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孟简换好鞋,直起身,看向簿夜宴。

两个Alpha站在玄关,身高相仿,气场却截然不同,簿夜宴是那种带着压迫感的强势,孟简则是温润内敛的克制。

“簿总。”

孟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照顾得很好。”

簿夜宴看着他,没说话。

孟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但很快就被温雅掩盖。

“我先走了,不打扰了。”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玄关里只剩下簿夜宴一个人。

簿夜宴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回到客厅。

沈怀逸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条浅灰色的织物,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

“孟简走了?”

沈怀逸抬眼看他。

“嗯。”

簿夜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视线落在那条织物上,“织得不错。”

沈怀逸“嗯”了一声,把织物叠好,放在茶几上。

“孟总手挺巧的。”

簿夜宴沉默没接话。

沈怀逸一愣,转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簿夜宴移开视线,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就是忽然想起来,你好像最近开始一直这么叫他。”

沈怀逸想了想,点点头。

“是吗?”

簿夜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沈怀逸重新拿起刚才看的资料,但翻了没几页就放下了。

孕晚期容易累,注意力也很难集中。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轻轻吐了口气。

“累了?”

簿夜宴问。

“有点。”

沈怀逸闭了闭眼,“看一会儿就眼睛酸。”

“那别看了。”

簿夜宴伸手,很自然地把资料拿开,放在茶几另一边,“休息一会儿,午饭好了我叫你。”

沈怀逸没反对。

他确实累了,而且最近越来越容易累。

他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簿夜宴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沈怀逸脸上,把他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的脸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在晨露星那会儿总是有些苍白,现在养回来些,有了点血色。

孟简说得对,他照顾得很好。

但簿夜宴心里并没有多少高兴。

他想起孟简刚才那个克制的动作,想起沈怀逸很自然地叫“孟哥”,想起那条织得细密的浅灰色织物。

有些人,哪怕只是短暂的出现,也足以在他心里掀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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