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别来无恙

<蒋无虞如同经久盘旋终于寻找到巢的燕,自然契合进蒋预的怀抱内;即使记忆会模糊,躯体却从不会骗人,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睡姿,就仿佛分离这五年只是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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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的云镇总蒙着一层薄薄寒气,天边正午的太阳一退,下半夜的晚间便顺着街巷刮起湿风。

蒋无虞勾起脖颈上挂着的长命锁红绳,小巧的吊坠贴着胸口被暖的温热,他将长衬衣袖口挽上肘弯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

林岳单方面碰起蒋无虞放在桌面上的玻璃杯,“刚你出去的时候,有人给你打了个电话,我一接,对面就特没礼貌的问我怎么没去接机。”

“你怎么说的。”蒋无虞整理衣服的动作一顿,眼尾上挑几分,他扬起余光瞥向门又迅速挪开。

“我还没吭声呢,那边就火急火燎的说是你哥,还问你在哪?”林岳义愤填膺的拍案而起,他道:“那我能轻易上当吗,现在电信诈骗多猖獗,咱这大晚上又不安全,还让你去接机,我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告诉他,云镇码头酒巷302包厢,不来是孙子。”

蒋无虞:“……”

林岳被他盯得莫名其妙,见状:“你这什么表情,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你把我害成孙子了而已,蒋无虞起身嗤笑一声,觉得没什么好逃的又面无表情的坐下:“没怎么,他今天回国了。”

“……”林岳抿一口酒:“我就说那上面号码怎么跟咱们国内的不一样。”他身上酒气不算重,酒量不行,但奈何林岳这人十分爱贪杯,只要沾上唇就会没完没了,“跟诈骗电话差不多。”

蒋无虞闻言手指一动低头存下号码,但他最烦这种时候,挪个位置防止身上沾到酒味:“别烦我。”

“我一共就跟你说了这么几句,哪里又惹你了?”

哪里惹到了?你猜。

蒋无虞没在吭声,只端起热水喝一口又敷衍的“啧”了几声用来表达不满跟烦躁。

林岳摸不着头脑,和相熟的时间不说四年也有三年, 从最初翻来覆去的听他说唯一的一个亲人离开的时候有多决绝,有多冷血,有多心狠,甚至追出去之后也见不着回头……林岳听得牙酸,对此也只能唏嘘两声,说惨也是真惨,说对这个人渣亲戚有太过不必要的长情又实在像是自作孽。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周琦却总是说,这里面肯定有隐藏的好,不然也不会念念不忘这么久,只是蒋无虞不肯说而已,林岳觉得可能是有,但没这么细腻,只觉得:“你毁我哥们天堂!,那我绝对套麻袋揍得你下地狱。”

不过蒋无虞原本只是心里装着委屈跟不忿,聊天时,时不时骂上一两句用来发泄,一切的一切导火索还是蒋预三年前最后一次回国那天……

林岳现在可太他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天神亲戚能招惹的蒋无虞在深更半夜打着电话反复说被遗忘了,此刻,被酒精麻痹过的林岳又难得反应过来,他收回要点燃的烟:“我靠,你就一个,那不就是,就刚才那个?,他奶奶的……”

春日迟迟引得人心生烦意。

蒋无虞皱了皱眉没否认,只平静道:“先让你朋友走,我有预感,他就快要到了。”

“走什么走,他要是敢来,别的我不敢说,今天爹必须套麻袋给你出一口这恶气。”林岳说:“就刚那语气,冲谁呢,混黑我就还没怕过。”

“你敢,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蒋无虞闷声说:“你知道的,他经常是个闷葫芦。”

“……”复杂的目光交汇,林岳坐下无奈点燃烟转移话题道:“周琦生日我送她什么好呢,实用一点的就是来一套五三,但那明明应该是你这种身份才该送的。”他说:“我不一样,我作为男友预备役,嘶,但是现在这个年纪送戒指会不会显得我很轻浮。”

“我觉得我应该多问他为什么?”蒋无虞揪揪袖口又不满的说:“可凭什么是我问,我一点都不想问,我觉得问问题就像是索取,我不想索取。”

“……”林岳闻言一言难尽,沉默片刻还是正色道:“可能吧,周琦戴戒指也不方便,送手镯吧,你觉得银的还是金的好。”

“看情况。”蒋无虞将手上的银镯子撸出来,“银镯子显得手好看。”他拉过脖颈上的红绳,“这个蒋预给我买的,他说保长命百岁的。”

“你都多大了还带长命锁。”林岳啧啧两声,“预算应该能给周琦买个小的。”

没多大。

满打满算,其实也只体验过六年人间,很多时候,他唯一愿意回忆的只有五年前和蒋预共同生活的时刻。

人有两次真心,一次是未经世事,纯粹的追随,一次是明白选择,清醒的摒弃选择。

蒋无虞欲言又止的说:“这是,蒋预赚的第一桶金。”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厢门外的凉风刮过,蒋预身着一身纯白色外衣就站在阴影处,宽肩窄腰,浑身散发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原本热闹的气氛骤然变得静默。

林岳“嘶”一声,“你俩长得可真像,真不是亲兄弟?”

“不是。”蒋无虞偏过头,他想了想还是用余光偷偷看。

严谨些,大概是……创造我的人,不,不对,应该是抛弃我的人才对。

蒋预目光径直落过去。

群魔乱舞投下的阴影底下,染着耀眼金发,打着一排耳钉,致使魂牵梦绕,如今却吊儿郎当的花蝴蝶正坐在角落,弓着头,看不太清神情。

只知道尤其清瘦。

蒋预透过茫然起身的人群缝隙。

角落里坐着的头依旧不抬,灯影绰绰擦过半边肩,身形乖张,手底下却压着一堆向上叠的骰子。

林岳是个没眼力见的,回想起蒋无虞那是是非非说不明白的嘴还是踢踢某个不知名白鞋的鞋尖,他努努嘴,心道,这才相差几秒,心灵感应吗,蒋无虞还真是神了。

林岳暂停手机上的秒表,说“你说的还挺准,两分钟都没有就真来了。”

蒋无虞收敛住表情:“不说话不会死人。”

蒋预稳步向前逼近,遥远的未曾好好注视过得时光并没有磨平他的棱角,甚至锦上添花的给加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儒雅。

蒋预像一壶烈酒,经过岁月的沉淀越发的醇香。

蒋无虞没有仰头的习惯,额前的碎发被理发师剪的像是被狗啃过。

原本是为了去接机做准备,奈何临时剪成这鬼样子,就算是想养也没时间养,此时正长一截短一截的耷拉在眉前,他低着头接着在笔直的骰子上向上叠放。

林岳拦住后面想上前搭话攀亲疏的几人,优越的身高一挡,阴影全落在蒋无虞身上,林岳默不作声的发起眼刀,但又暗暗地想,这两兄弟气氛未免太怪了点,他笑哈哈转身准备打圆场时就看见蒋预毫无预兆地伸手按在蒋无虞的头顶。

蒋无虞腿被抵着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他没能避开,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沉默没多久就又愕然瞪大眼。

蒋预透着凉的指腹就仿佛连接主机的数据线,蒋无虞猛然被一股如潮水般的情绪裹挟。

蒋预摩挲着眉骨上那道曾经不存在的伤口,“额头怎么回事。”

林岳嘴唇一动想说话。

蒋无虞受腿的限制,站不起身,只偏过头,混不吝的道:“关你什么事。”

余光中看着蒋预脸上笑意没有丝毫变化,心里便更燥,他攥着手机戳起膝盖,“让开,难道你们国外的习俗就是抵着膝盖打招呼?”

林岳突然提醒道:“国外都流行贴面礼。”

“……”蒋无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岳这张嘴可真行,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技术也是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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