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虫儿叫
06
蒋无虞很喜欢歪着头学习蒋预的装扮习性，长此以往，就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般，连手头下意识的小动作也都丝毫不差。
蒋预最不想要蒋无虞与自己相像，手动干预两回但依旧没什么显著的用处。
蒋无虞却不理解，在他看来，蒋预的一切都立在最高的山巅上，他本能的认为，想要表达靠近的方式就是模仿。
蒋预会一直都是蒋无虞生长学习时期的唯一想要成为的榜样，这种坚定信条将一生盘桓在心头。
07
阳光透过窗棂，婆娑光斑落在石像上，宝座上菩萨圣光便借此落在眼前，蒋预前来还愿，他微微仰头，漆黑眼瞳却无端垂着，躬身时阴影笼罩住身侧蒋无虞，主持在远处敲击木鱼轻声诵语。
他曾求得是回到生命的开头。
供台上缥缈香烟被一缕风吹散，连带着蒋预手上潮湿的水雾。
蒋无虞没带一丝诚心的双手合十学着许起愿。
他根本没什么极其所求的，蒋无虞生命中无所不能的就在肩旁，现在顶多是图个新鲜凑热闹。
“蒋预，你带零钱了吗?”蒋无虞掏掏口袋，他兜比脸干净。
“带了。”
蒋无虞伸手插进他外套口袋里摸索，钱包里面有几张零散钞票，蒋无虞全部抽出来投进功德箱，“你说，这个钱菩萨真的能收到吗？”
“收得到。”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蒋无虞反驳道:“菩萨肯定能收不到，它才不会这么闲呢。”
蒋预偏头看着他，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肩头。
蒋无虞诧异，“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蒋预无法给出没有的东西，内在贫瘠匮乏，以至于分出来的每一份目光都暗含着期待和索取。
走时，两人求了一签，蒋无虞可能是出言不讳没得到好运，拿到白纸一张，他便探头看着蒋预手上的纸。
奈何是个文盲，一直缠到山下，蒋预才满足的带着笑意念:“自然而然，生命聚形。”
08
蒋预拆掉配件，他想学一门谋生的手艺，但当手摸上螺丝刀时，那股凉意唤起了心底最深处向往，是把寒光凛冽的手术刀。
“蒋预”从前就在外面当汽车修理工，现在当个有天赋的学徒算是下岗再就业了。
这次带的师傅是个和善的长胡子叔叔，见蒋预一天要往家跑两次忍不住劝阻，“之后可以住在宿舍里。”
蒋预说:“家里还有个小的，我离不了。”
师傅又问:“上不上学呐。”
蒋预一愣，蒋无虞的户口有点难上，“没。”
“多大啦。”
谈论起年纪，蒋预也说不出准确数字，脑海里浮现出蒋无虞的身量，他勾唇估计了一下，“现在八九岁了。”
“那怎么还不上啊，年纪够了，这年纪哪有离不了人的。”师傅想了想，心里有点头绪，“你不想上了可不能耽误你妹妹。”他说:“你这叫，叫误人子弟。”
“不是妹妹。”
“是个小子啊。”师傅想起家里的那个登时一头的牢骚，“小子皮实，二皮脸，可不能依着他，你要是依着他连你头都敢爬。”
“没有，挺乖的。”
“那怎么不上。”
09
临近傍晚，师娘来了，她笑呵呵的喊，“老林，你快来看，我搁半道上捡个孩子。”
林师傅抽着烟，一抬眼就冷不丁的问:“哪捡来的。”他打量一圈，“瞧瞧别人养的跟咱们那个都不是一个泥狗子能甩出来的。”
“是嘞，我看着干干净净，白白胖胖的，就知道肯定是宝贝金疙瘩，别是走丢了，想等了一会他非说要找人，一路给我拽到这。”师娘笑着悄声道:“你说啊，是不是跟咱们有缘，菩萨送咱们一个好小子。”
“拐卖儿童罪可不管你菩萨不菩萨的，赶紧送警局去。”师傅说:“现在管的那么严，被抓到少不了你吃枪子。”
“我这是好心……”
蒋无虞听着犹豫两秒突然中气十足的对着里面厂房喊，“蒋预！我来找你了！”
师娘牵着手顿时被这一嗓子吓一跳。
蒋预乍一听到以为是幻听，在又听见一嗓子后才匆匆跑出来，脸阴的能滴黑水，他抿嘴提着后衣领拽道门外，“谁让你乱跑的?”
“我没乱跑，我一路找来的，没跑，走的。”蒋无虞曲起两根手指头比划着走路，他说:“走你懂吗，走，不是乱跑。”
“你……”
师傅探出头，“别训孩子了，来都来了，还能怎么招。”
蒋无虞搂紧胳膊将蒋预拉进门。
师娘对师傅努努嘴说:“养的真好哈，多幸福一对小兄弟。”
师傅叹气，“要是真想要二胎，下一胎可一定要是闺女啊。”
“……”
10
夏季的傍晚温度很高，蒋预摩挲起手臂，又侧着用手肘撑起身，白色掉漆的窗台外虫鸣鸟叫极其明显，躺在臂弯里的蒋无虞似乎是嫌热，翻个身面朝风口。
睡姿依旧蜷缩着，像个小小腰果。
“蒋预。”
“什么。”
蒋无虞呼吸连绵喷洒在颈窝，起伏的胸膛攀上身，他缓慢调整过身形对着蒋预心口的位置沉沉睡去。
只现在这一刻中，风扇带到身上的风夹着淡香，蒋预撩开刘海。
即使未来会如何，蒋预想，今晚的他也已经到达人生中所竭力追求的尽头。
蒋无虞很喜欢歪着头学习蒋预的装扮习性，长此以往，就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般，连手头下意识的小动作也都丝毫不差。
蒋预最不想要蒋无虞与自己相像，手动干预两回但依旧没什么显著的用处。
蒋无虞却不理解，在他看来，蒋预的一切都立在最高的山巅上，他本能的认为，想要表达靠近的方式就是模仿。
蒋预会一直都是蒋无虞生长学习时期的唯一想要成为的榜样，这种坚定信条将一生盘桓在心头。
07
阳光透过窗棂，婆娑光斑落在石像上，宝座上菩萨圣光便借此落在眼前，蒋预前来还愿，他微微仰头，漆黑眼瞳却无端垂着，躬身时阴影笼罩住身侧蒋无虞，主持在远处敲击木鱼轻声诵语。
他曾求得是回到生命的开头。
供台上缥缈香烟被一缕风吹散，连带着蒋预手上潮湿的水雾。
蒋无虞没带一丝诚心的双手合十学着许起愿。
他根本没什么极其所求的，蒋无虞生命中无所不能的就在肩旁，现在顶多是图个新鲜凑热闹。
“蒋预，你带零钱了吗?”蒋无虞掏掏口袋，他兜比脸干净。
“带了。”
蒋无虞伸手插进他外套口袋里摸索，钱包里面有几张零散钞票，蒋无虞全部抽出来投进功德箱，“你说，这个钱菩萨真的能收到吗？”
“收得到。”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蒋无虞反驳道:“菩萨肯定能收不到，它才不会这么闲呢。”
蒋预偏头看着他，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肩头。
蒋无虞诧异，“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蒋预无法给出没有的东西，内在贫瘠匮乏，以至于分出来的每一份目光都暗含着期待和索取。
走时，两人求了一签，蒋无虞可能是出言不讳没得到好运，拿到白纸一张，他便探头看着蒋预手上的纸。
奈何是个文盲，一直缠到山下，蒋预才满足的带着笑意念:“自然而然，生命聚形。”
08
蒋预拆掉配件，他想学一门谋生的手艺，但当手摸上螺丝刀时，那股凉意唤起了心底最深处向往，是把寒光凛冽的手术刀。
“蒋预”从前就在外面当汽车修理工，现在当个有天赋的学徒算是下岗再就业了。
这次带的师傅是个和善的长胡子叔叔，见蒋预一天要往家跑两次忍不住劝阻，“之后可以住在宿舍里。”
蒋预说:“家里还有个小的，我离不了。”
师傅又问:“上不上学呐。”
蒋预一愣，蒋无虞的户口有点难上，“没。”
“多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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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论起年纪，蒋预也说不出准确数字，脑海里浮现出蒋无虞的身量，他勾唇估计了一下，“现在八九岁了。”
“那怎么还不上啊，年纪够了，这年纪哪有离不了人的。”师傅想了想，心里有点头绪，“你不想上了可不能耽误你妹妹。”他说:“你这叫，叫误人子弟。”
“不是妹妹。”
“是个小子啊。”师傅想起家里的那个登时一头的牢骚，“小子皮实，二皮脸，可不能依着他，你要是依着他连你头都敢爬。”
“没有，挺乖的。”
“那怎么不上。”
09
临近傍晚，师娘来了，她笑呵呵的喊，“老林，你快来看，我搁半道上捡个孩子。”
林师傅抽着烟，一抬眼就冷不丁的问:“哪捡来的。”他打量一圈，“瞧瞧别人养的跟咱们那个都不是一个泥狗子能甩出来的。”
“是嘞，我看着干干净净，白白胖胖的，就知道肯定是宝贝金疙瘩，别是走丢了，想等了一会他非说要找人，一路给我拽到这。”师娘笑着悄声道:“你说啊，是不是跟咱们有缘，菩萨送咱们一个好小子。”
“拐卖儿童罪可不管你菩萨不菩萨的，赶紧送警局去。”师傅说:“现在管的那么严，被抓到少不了你吃枪子。”
“我这是好心……”
蒋无虞听着犹豫两秒突然中气十足的对着里面厂房喊，“蒋预！我来找你了！”
师娘牵着手顿时被这一嗓子吓一跳。
蒋预乍一听到以为是幻听，在又听见一嗓子后才匆匆跑出来，脸阴的能滴黑水，他抿嘴提着后衣领拽道门外，“谁让你乱跑的?”
“我没乱跑，我一路找来的，没跑，走的。”蒋无虞曲起两根手指头比划着走路，他说:“走你懂吗，走，不是乱跑。”
“你……”
师傅探出头，“别训孩子了，来都来了，还能怎么招。”
蒋无虞搂紧胳膊将蒋预拉进门。
师娘对师傅努努嘴说:“养的真好哈，多幸福一对小兄弟。”
师傅叹气，“要是真想要二胎，下一胎可一定要是闺女啊。”
“……”
10
夏季的傍晚温度很高，蒋预摩挲起手臂，又侧着用手肘撑起身，白色掉漆的窗台外虫鸣鸟叫极其明显，躺在臂弯里的蒋无虞似乎是嫌热，翻个身面朝风口。
睡姿依旧蜷缩着，像个小小腰果。
“蒋预。”
“什么。”
蒋无虞呼吸连绵喷洒在颈窝，起伏的胸膛攀上身，他缓慢调整过身形对着蒋预心口的位置沉沉睡去。
只现在这一刻中，风扇带到身上的风夹着淡香，蒋预撩开刘海。
即使未来会如何，蒋预想，今晚的他也已经到达人生中所竭力追求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