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京惟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刚睡醒的小姑娘,好心提醒道:“口红花了。”

口红是很淡的水红色,被安全带刮擦掉了一点唇角,于是氤开一抹红色。

程微月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很是不好意思的接过纸巾。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温软,哝声哝气的:“对不起啊,我睡着了。”

“这个季节确实容易犯困的。”周京惟反过来安慰她。

程微月的唇色偏粉,去掉那一层红色以后,年纪看起来反而更小。

赵悉默等在门口,看周京惟从一辆黑色大众里走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擦...返璞归真也不至于归真到这个程度吧...”赵悉默难免感慨,还没感慨玩,又看见周京惟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手放在车顶,小心翼翼的护着里面的女孩子走出来。

赵悉默毕竟认识周京惟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他啧了声,意味深长:“铁树开花啊。”

程微月没有注意到画展门口有人等着,只是和周京惟说着话:“你带我来看画展?”

“这是国外几个知名画家一起举办的联合画展,亚洲只有泾城这一站,我猜你会很喜欢。”周京惟目光落在程微月薄有红意的唇上,顿了顿,目光移开。

他动作自然的将程微月的手臂放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声音淡淡的:“小心台阶。”

社交礼节,周京惟的语气又太自然,程微月没有躲。

直到一道声音吸引了程微月的注意。

“京惟,”赵悉默懒散的晃了晃手,道:“这里。”

周京惟带着程微月走过去。

赵悉默的目光落在了程微月身上,不吝赞美,“好漂亮的女孩子,你从哪里拐来的?”

程微月笑得安静恬淡。

周京惟直到她对社交的场合不自在,接过话茬,淡淡道:“我朋友,程微月。”

赵悉默愣住了。

程微月...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许久,他终于想到在哪里听见过了。

这不就是赵寒沉的那个谈了三个多月,时间最长的女朋友吗....

赵悉默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又很快恢复自然,笑着说:“程小姐人漂亮,名字也好听。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悉默。”

“赵先生好。”

赵悉默笑得很和善。

能不和善吗?

能让周京惟不顾和赵寒沉之间的情分也要撬的墙角,他敢不和善吗?

也就程微月这个小姑娘单纯,被狼咬着后颈了还不知道挣扎。

他看向周京惟,问道:“里面要不要清场?给程小姐好好瞅瞅。”

泾城市中心的画展,说清场就清场,多大的手笔。

“不用,清场了微月反而不自在。”周京惟拍了拍程微月捏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温雅:“我和赵悉默谈点事,你先进去看,好不好?”

程微月说好,离开的时候,周京惟看着程微月鼻尖上的细汗,将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取下来。

皮筋上还有京大的标志,周京惟递给她,解释道:“刚刚在你们学校大礼堂领的纪念品,热的话可以把头发扎起来。”

程微月接过,笑着说谢谢。

真是心思简单的女孩子。

周京惟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什么纪念品。

恐怕从一开始拿到手的时候,就已经等着这一刻了。

一直到程微月的身影消失,周京惟才看向一旁的赵悉默:“有什么话直说。”

赵悉默眉心紧皱,那张英气非凡的脸上都是不解:“你看上了?”

周京惟沉默片刻,淡淡的“嗯”了声。

赵悉默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一声“卧槽”简直是发自肺腑。

“你和寒沉要是打起来了,我帮谁啊?”赵悉默抓了抓头发,很是烦躁:“你们两个在玉衔的包厢还是面对面的,别到时候直接在过道上打起来了。”

“要是真的打起来了,你就报警吧。”周京惟笑得漫不经心。

“我报个屁的警!”赵悉默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京惟,你这样不地道,寒沉毕竟和程微月正在交往。”

“法律上微月和赵寒沉没有任何关系,你最多只能在道德上谴责一下我,而我不在乎你的看法,也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赵悉默在这样的时刻,竟有些无奈和叹息。

作为周京惟和赵寒沉的共同好友,他对于周京惟的观点,实在说不出什么认可的话。

他沉凝半晌,指尖捏着眉心笑了:“京惟啊,你真狠。”

周京惟眼底是清浅的弧光,他同样笑了,只是眼底未见眼底,浮于表面的温和之下,本质无所顾忌。

他顺:“我回不了头了。”

艺术展里面的人很多,周京惟和赵悉默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程微月站在一副长度达到两米的油画面前。

是芬兰的画家创作的风景画,画中是沉浸在黄昏下蔚蓝而没有尽头的大海。

海上有一叶小小帆船,帆船的周围还有浅淡的黄昏染上的鎏金。帆船离港,看样子正飘飘悠悠的朝着大海的深处驶去。

程微月穿着素白的裙子,就这么仰着头站在油画前面。

在浓烈的颜色的衬映下,显得她越发干净,纤尘不染。

她的身旁有人在一边看一边品着红酒,低声交谈着。也有人走马观花,恨不能一眼看尽所有景致。

唯独她,安静的站着。

有应侍生递给她红酒,程微月摆着手说不会喝酒。

于是前者递给她一块巧克力。

赵悉默和周京惟走过去的时候,程微月已经把巧克力送进了口中。

“微月,这巧克力是我亲自挑的,味道怎么样?”赵悉默英气的眉轻挑,不经意开口,带着点询问。

而程微月抿着口中的巧克力,脸色渐渐浮现不安。

周京惟察觉她的异常,上前一步,问她怎么了。

程微月尝到了巧克力里面的酒香,很淡很淡,换做常人甚至可能尝不出来。

可是她对于酒精太敏感,一张脸涨的通红,又不敢吐出来,只能捂着嘴开口,一双眼睛慌张的看着周京惟:“有酒。”

他记得赵寒沉说过,程微月酒精过敏。

周京惟的脸色瞬变,当即将手伸在了程微月面前:“吐在我手上。”

一旁的赵悉默愣住了,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微月酒精过敏吗?这款巧克力只加了一点点白葡萄酒,应该没事吧?”

周京惟没理会,看着傻愣着的程微月,重复了一遍:“听话,吐在我手上,这里没有垃圾桶。”

程微月哪里敢,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周京惟眉眼低压,他看得出程微月不知所措。

他的语调沉下去,再度开口,是命令的口吻:“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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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京惟在程微月面前,从来都是收敛了锋芒,怎么无害怎么来。

于是只是这样微微流露出压迫感,便让程微月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她忍着害臊将巧克力吐出来,有点融化了,泛着一点点水光。

赵悉默被眼前这一幕震得头皮发麻。

这是周京惟的手吧?

他没看错,这是周京惟的手对吗?

周大公子最是爱干净的主,甚至因为洁癖太过,这么多年都没有交过女朋友。

现在这是怎样?

连沾满程微月口水的巧克力都能面不改色的徒手接下吗?

这哪里是喜欢?

这分明是被下蛊了。

赵寒沉也是,一反常态的留了一个女人这么长时间在身边。

转念一想,毕竟是京大校花。

美色惑人,实在是美色惑人...

而周京惟根本没有和赵悉默说话的心思,他用另一只手扶着程微月的肩膀,快步往外走去。

程微月其实刚走出展览室的时候,就开始晕呼呼了。

她任由周京惟把她塞进车里,后者将巧克力扔掉后,随意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心,倾身过来替她系安全带。

“不怕,我现在带你去医院。”他低低絮语,语速不紧不慢,透着说不出的温柔和安抚。

下一刻,他的手臂被醉醺醺的程微月捏住。

程微月的舌头有点打结,软声软气的:“不用...不用去医院,我就是...就是可能醉了,睡一觉..就好。你送我回...学校,好不好?”

周京惟的目光落在少女水葱一样纤细的手指上。

他缓缓的收回手臂,再度抬眸,静水无波的一双眼,斯文矜贵:“那你不能睡着,我抱着你进去的话,被人看见对你不好。”

程微月没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周京惟看见她脖颈处红透的肌肤,知道她是醉意上头,并非真的在看着自己。

可是心还是软了下去,他微微低下头,很认真的注视着她,带着点歉意,低低哑哑地说:“刚刚凶你了,对不起。”

车窗被人叩响。

是赵悉默跟了出来。

程微月这次终于有了点反应,她的的眼珠动了动,之后小脑袋往窗口歪过去,看着外面的赵悉默,红着一张脸,笑得很乖:“叔叔好!”

赵悉默原本是过来关心一下程微月的情况的,此刻被这一声叔叔喊得脸色黑如锅底。

他望向驾驶座上气定神闲的男人,问程微月:“我是叔叔,那他是什么?”

程微月的小脑袋又歪向周京惟,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巴巴的看着他。

周京惟被她看得心率不稳。

他想,程微月喝醉了,怎么说他他都不会计较的。

可程微月眼睛弯成小月牙,认真的说:“是哥哥!”

“我特么...”赵悉默气笑了,扒着车窗戳程微月的后背:“你什么眼神啊?周京惟年纪比我还大,我是叔叔他是哥哥?小丫头你会不会说话啊?”

程微月喝醉以后,整个人软绵绵的,被赵悉默点了点后背,整个人差点扑到了周京惟怀里。

周京惟眼疾手快的捏着她的手臂,将她小心翼翼的扶到副驾驶座上坐好。

他看了眼车窗处一脸“我不是故意的”、“这是个意外”的赵悉默,面无表情的把车窗关上,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赵悉默站在原地,心在滴血!

叔叔...

他才27,他比周京惟还小一岁啊!

是红灯,周京惟把车子停下,看着脸色比刚才还要红的程微月,皱了皱眉,道:“附近有一家医院,我带你过去看一下再回学校,好不好?”

那天晚上的程微月虽然也醉了,但是绝对没有今天醉得厉害。

程微月小脸皱了皱,很不情愿的样子:“可是打针很痛诶。”

“不一定要打针,”周京惟顿了顿,又安抚道:“如果要打针的话,哥哥奖励你小礼物。”

“小礼物...”

“嗯,小礼物。”

语气有笑意。

程微月双手托着红扑扑的脸,声音有点糯:“想吃月饼。”

周京惟说好,给你买好多月饼。

于是一路过去,程微月都在碎碎念着月饼的口味,从五仁月饼说到冰皮月饼,几乎所有品种都说了一个遍。

她醉了的样子很乖。

就是有点絮叨。

挺可爱的。

快要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周京惟问她,酒醒了以后还会不会记得自己喝醉的时候说的话?

程微月说我没有醉呢,一点都没有。

“嗯,没有醉。”

周京惟轻笑,有那么一刻,他想趁人之危,捏捏程微月的脸。

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趁人之危的事情周京惟经常做,但是他不想做在程微月身上。

医院是小型的社区医院,病人很多,拍着冗长的队伍。

周京惟要去替程微月取号付钱。

他怕程微月乱跑,将她安置在一旁的等候区,叮嘱道:“不要乱跑,这里的医生很凶,乱跑的病人都会被抓去打针。”

喝醉的程微月特别好骗,她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严肃的点头:“我一定不会乱跑。”

周京惟眼底蕴上了点笑意。

他要走的时候,西装外套被捏住。

周京惟低下头,看见程微月正糯红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紧张兮兮的样子:“我不乱...乱跑。”

周京惟说好乖,等等给你买小月饼。

周京惟人生中第一次这样不讲道理的照顾一个人,他在缴费处排队,看见程微月已经坐在座位上打起了瞌睡。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程微月从前说的,她是六月十五出生的,六月十五的小月亮,独一无二。

于是不自知的笑了。

他独一无二的小月亮啊...

检查结果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医生只是叮嘱要好好休息。

周京惟说谢谢,拿过病历本时,程微月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医生看着周京惟的上心程度,理所当然的以为程微月是他女朋友,调侃道:“抱着你女朋友下楼的时候小心台阶,上次有个小伙子抱着打石膏的女朋友下楼,结果两个人一起摔下去,小姑娘的另一条腿也打石膏了。”

周京惟闻言道了谢,他横抱起程微月,步伐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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