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两人上了车,周京惟把副驾驶座的车位放平,好让程微月睡的更舒服一些。

他从后备箱拿了一条毯子,刚刚替程微月盖上去,她放在包包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周京惟动作顿了顿,拿出了手机。

来电显示李蝶,是程微月的室友。

周京惟接通电话,那头的李蝶语气关切:“月月,你去哪里了呀?怎么还没回来?我和你说,你还没有回来的话,最好今天就别回来了!”

李蝶声音压低了一些,大概是怕人听了,她接着道:“现在一堆人在我们寝室门口,等着问你和乔净雪在后台聊了啥呢。”

“我建议你今晚在外面避避风头,不然估计是没消停的。”

周京惟沉吟片刻,淡声道:“谢谢,我知道了,微月在我这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他的嗓音斯文清雅,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自带着疏冷和禁欲感。

那头的李蝶突然听见一道男声愣了半天,才想起来问:“先生,您叫什么名字?微月现在和您在一起吗?麻烦把手机给她一下,可以吗?”

“我叫周京惟,就是今天在台上带着微月离开的人。”他顿了顿,轻声道:“微月睡着了,你放心,她很安全。”

李蝶听着周京惟沉稳清淡的嗓音,轻易就和那时在开学典礼上的矜贵男人联系在了一起。

好皮囊总是更容易叫人卸下防备,李蝶戒心放下,仅存的不安也被消除。

“那微月就麻烦你了,谢谢周先生。”

周京惟说不麻烦,挂断电话的时候,原本醺然昏睡的程微月半睁着眼睛看着他。

她望着自己,笑得有点傻气。

周京惟双手克制的搭在座椅的边缘,弯着腰,眸色低垂的问她:“笑什么?”

程微月不说话,还是在笑。

周京惟便很有耐心的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平静温和看着她。

直到小姑娘纤细的指尖擦过他的镜框,落在眼角的边缘。

她的指尖暖暖的,指腹柔软。

周京惟听见她说:“哥哥,你的眼睫毛好长。”

周京惟感觉自己像被小猫抓了,不痛不痒,可是说不出的勾人。

他的眸光沉了沉,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程微月作乱的小手拨开,起身关了车门。

就差一点。

离他的理智被拨乱,就差一点点……

路上倒是安稳,程微月一路都在睡觉,中间翻了个身,身上的毯子滑下去。

她侧躺着,白色裙子安稳的贴着身体的曲线,秾纤合度。

周京惟余光看见了,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之后一路上,他再也没有往她那边多看一眼。

周京惟在泾城有很多套住所,前几天他刚搬到了事务所旁边的香山王府。

外观古典精致的别墅,里面的装修却是冷色调的简约装饰。透着一股子冷清气。

周京惟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可里面的陈设和刚刚装潢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将程微月放在沙发上,见她似乎有点醒了,便问她要不要喝水。

程微月很乖的点头,说想喝。

周京惟去一旁给她倒了一杯水。

程微月捏着杯子一口气喝完,舒服的呼了一口气,放下杯子又开始睡了。

周京惟看她似乎真的困得不行,抱起她往楼上走。

他喜静,平素待人接物从容慵懒,实则性情生僻疏冷,私域意识很重。

他从不带人回家,这套别墅里只有二楼的主卧有一张床。

主卧里燃着沉香,他抱着程微月走进去,随手打开了里面的灯。

房间顿时明亮起来,周京惟将程微月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替她盖好被子。

大约是因为床上睡的更舒适,程微月眉眼舒展着,姿态很安然。

周京惟坐在一旁沙发上,看着她的睡颜,良久的一言不发。

期间赵悉默打了通电话过来,周京惟去阳台上接,后者问他程微月怎样了。

夜晚有微风拂过,带着不知名的花香馥郁。

周京惟背倚着栏杆,姿态散漫随性:“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

赵悉默很是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万一出了什么事,就成了我的巧克力的罪过了。”

“你想将功赎过的话,帮我个忙。”

赵悉默来兴趣了,“哟,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帮我买个月饼。”

“什么...你居然用我去干这种小事?你知道我的时间多贵吗?”赵悉默吐槽完,不耐烦的啧了声,妥协道:“哪种月饼?”

“全部。”

“什么全部?”

“所有口味都买一个。”

“你大爷的周京惟,你把我当跑腿小哥了?”

周京惟把电话挂了。

电话那头的赵悉默骂骂咧咧的从助理手上抄起车钥匙往外走去,嘴上还不停:“我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北城。

富丽堂皇的酒店里,十几个应侍生排成一排,每个人手中都是银色的托盘,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精致食物。

他们有条不紊的将手中的食物放在酒红色的长桌上。

不远处,有人在演奏着小提琴,琴声悠扬动听。

酒店被包场了,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两个气质各异,却又同样出类拔萃的男人。

“这里环境还不错吧?”说话的男人有着极为温润的嗓音,他抬着眼看着面前的赵寒沉,桃花眼形状漂亮,眼角一颗红色的泪痣。

他笑起来唇红齿白,实在温柔多情:“为了款待赵先生,我可是费了很多心思呢。”

男人叫秦贺,秦氏集团现任董事长,辛遇集团总裁,北城名门秦家长房独子。

长相上,他几乎全部继承了父亲秦时遇的翩然温雅,却又有着和其父截然不同的性情。

他酷爱竞争和开拓,是手段残忍的野心家,在商业上有着很强的攻击性。

在他接任秦氏集团不到三年的时间里,集团便在他的手上市值膨胀了十倍,已经远远地超越了从前北城最鼎盛的唐氏集团。

他有着与生俱来的侵略性。

“赵先生怎么不说话,是菜不合胃口吗?”秦贺状似关切的问道。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赵寒沉已经摸清了秦贺的性格。

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赵寒沉平静的抿了一口高脚杯中的红酒,眼神落在秦贺身上,透着点锋芒寒凉。

他已经丧失了继续虚与委蛇的耐心:“秦先生,我们已经浪费了很多天了。”

泾城市中心那块地的规划,需要的资金太庞大,周京惟不愿意合作,就意味着周氏集团不会合作,他必须另外找合作伙伴。秦贺就是他新找的合作对象。

秦氏集团资金雄厚,拿出两百亿美元也不是问题。

可是现在,秦贺看准了他资金链吃紧,一再让他让利。

现如今,局势已经陷入了僵持。

“是吗?”秦贺闻言,微微歪着头,笑得无害极了:“我怎么觉得没几天?我还想和赵先生多聊聊,毕竟赵先生这么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我对赵先生真是一见如故呢。”

赵寒沉冷笑,浓眉微挑,没给什么面子直接戳破:“秦先生一见如故的是究竟什么,我们彼此心里都很清楚。好心奉劝一句,秦氏集团既然想要向泾城开拓,秦先生在我这里这样趁火打劫,是竭泽而渔的做法。”

赵寒沉甚至在想,他或许根本不该找秦贺做合作伙伴的。

赵寒沉甚至在想,他或许根本不该找秦贺做合作伙伴的。

这厮自己吃肉,连汤都不愿意留给别人。

好一手赶尽杀绝。

而秦贺笑容未减,轻轻叹了口气:“赵先生真是误会我了,合作自然是双赢的,我也不是趁火打劫的人。”

赵寒沉在心里冷笑,面若寒霜。

“这块新城建成之后,让秦氏集团控股19%,已经是我能给的极限。”他顿了顿,字字冰冷:“诚然,像秦氏集团这样的合作对象不好找,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到。秦先生,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秦贺依然笑着,只是眼中的笑意已经淡了。

从一开始的11%到如今的19%,赵寒沉很显然已经被自己逼到了极限了。

想来如果不是资金链真的这么迫在眉睫,他也不至于被自己这样逼迫。

秦贺微微眯眸,桃花眼眸色清浅,他笑着起身,亲自为赵寒沉斟了一杯红酒:“赵先生,你可以放心,我不是那种逼人太甚的人。”

赵寒沉没应声,低头看了眼手表。

八点半。

夜色已经很深了。

两人从傍晚一直坐到如今,几番推诿拉扯,最终还是以他割地赔款写下句点。

赵寒沉接任景星到如今,秦贺是他见过最狠戾乐斗的男人。

他谈判时分寸不让,咬着对手的弱点又狠又准,不带半点犹豫,巴不得让对方流干最后一滴血。

而秦贺见赵寒沉不说话也不气恼,只是沉稳落座,客套道:“用过晚饭后,我亲自送赵先生回休息的住所。”

“倒也不必。”赵寒沉拒绝的生冷。

秦贺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薄唇微挑,用轻柔缓慢的语气说:“地主之谊,本是我该做的,赵先生既然拒绝了,我倒也不好强人所难。”

赵寒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各怀心思的用餐,一桌的珍馐琳琅,生生食不知味。

直到二楼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脚步声,才打断了两人死气沉沉的氛围。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女子,丰腴诱人的身材,白皙妩媚的面容。

她手上是一把小小的团扇,微微扇动,便若有若无的遮住下半张脸。伴随她的走动,开叉的旗袍露出修长莹净大腿,时隐时现。

真是好一手勾引挑逗。

辛遇集团是演艺圈数一数二的大资本,而演艺圈从来都是美人成群的地方。

秦贺的目光落在女人的旗袍上,脸上的笑容未减半分,温雅的面容翩翩如月,眼角的泪痣是点睛之笔,异常动人。

他不说话,任由女人一步步的走向自己。

赵寒沉颇为寻味的看着秦贺的表情。

要是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女人恐怕是要遭殃了。

“秦先生...”女人的声音放轻,勾引之意昭然:“我听说您来这里用饭,特意来找您的。”

赵寒沉桃花眼微敛,听不出情绪:“叫什么名字?”

女人大喜。

她一早就打听过了,秦贺最爱旗袍美人。

这几年来,秦氏集团都会在每年夏日时去各地搜集最上等的丝绸,召集最顶尖的服装设计师,设计无数繁复惊艳的旗袍。

那些旗袍都是私藏品,这几年大张旗鼓的生产设计,却愣是一件都没有流进市场。

今天这身打扮,算是蒙对了。

她声音放的越发轻柔,剪水秋瞳明眸善睐,嗓音像是在水里泡过:“秦先生,我叫顾烟,烟火的烟。”

秦贺朝着她勾了勾手指,无波澜的嗓音:“过来。”

顾烟面容嫣红,亦步亦趋的走到秦贺面前。

后者却突然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他笑和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差别太大。不笑时突然就变得极端不好接近,浑身散发着叫人恐惧的戾气。

他变脸太快,已经是叫人不寒而栗的程度。

一直到此时,顾烟才察觉形势不对,她正想开口,就听见秦贺温润雅致的嗓音响起,其中意味冷淡漠然:“穿成这样来找我,你是找死吗?”

轻飘飘的声调,却让顾烟腿软到不成样子。

她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美眸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落着泪,诚惶诚恐的看着秦贺:“我不是...秦先生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秦贺不说话,眼底却染上了阴郁。

赵寒沉在一旁看着美人落泪的样子,到底是起了一些恻隐之心。

他淡淡道:“那你还不快点滚出去。”

顾烟如闻天籁,忙不迭的说好,双手撑着地板,踉踉跄跄的就要起身往外走去:“我现在就离开,秦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她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见秦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冷淡到不像话:“站住。”

顾烟瞳孔紧缩,一张漂亮脸蛋白得像鬼:“秦先生...”

秦贺修长的手指捏着刀叉,轻轻切割着面前猩红的牛肉,看都没有看顾烟簌簌发抖的背影,“衣服脱了再走。”

顾烟难以置信的睁大眼,可是到底不敢说任何拒绝的话,咬着牙依从。

她还没有正式出道,如果被人发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她的星途就毁了。

赵寒沉看着顾烟只穿着内衣裤,佝着腰跑出去的狼狈背影,不由得轻笑着啧了声,道:“你倒是真的狠。”

秦贺抬起头看他,桃花眼温润雅致,笑起来像是最温柔的情人,他说:“赵先生说笑了,我这个人最心慈手软,连只鸡都不敢杀。”

赵寒沉唇角抽搐,被秦贺这阴晴不定的性格弄得很无语。

一顿晚饭,终究吃的不是很舒心。

赵寒沉率先离席,他拿过一旁的西装外套,淡淡道:“期待秦先生来泾城,届时我一定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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