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秦贺笑笑,说:“当然。”

黑色宾利后座,赵寒沉神情微倦的捏着眉心。

窗外的街景在一点点往后移,北城的繁华不熟泾城,只是少了随处可见的大海斑斓,多了霓虹如星。

许久,他手中的动作顿住,拿出手机给程微月打了过去。

程微月性子柔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喜欢和她说话。

电话响了很久,他正欲开口,却听见那头平淡的男声。

他说:“微月今天不小心接触了酒精,有些过敏,已经睡了。”

周京惟慵懒低沉的腔调太过特别,赵寒沉只是听了第一个字,就听出来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骨泛白,心脏像是被人攥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再怎么迟钝,现在也不可能没有察觉。

周京惟是何许人?

表面随性本质凉薄。

他怎么可能把一个女人带回自己的家里。

赵寒沉鼻息微重,陡然冷笑起来:“睡了?她为什么会睡在你这里?”

见周京惟不说话,他愈发愤怒:“周京惟,你问你把程微月带回你家是什么意思?说话!”

电话的那头,走廊灯光昏黄,周京惟已经关上了房门。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垂着眉眼,一派镇定平静的姿态。

他说:“寒沉,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说过,我爱微月。”

赵寒沉此刻的心情,已经不是倒吸一口冷气可以形容的。

他声音发颤,莫大的愤怒和激动灼烧着他的心脏,带来了说不出的灼热和痛苦。

“周京惟,我他妈把你当兄弟!”

赵寒沉一字一字咬牙切齿,他的眼底血丝密布,表情略有狰狞:“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以前不是说,你身边的女人,无论我看上谁,你都会让给我吗?我不要别人,我就要程微月。”

周京惟每说一个字,就好像在赵寒沉的脸上扇了一耳光。

每一个耳光,都是他少年轻狂时的代价。

赵寒沉咬紧牙关,下颌线紧绷。

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他确实说过...

那时乔净雪结婚,他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确实曾对远在国外的周京惟说过:“这些女人不过都是替身而已,哪有什么喜欢,你要是看上了谁,我送给你。”

那时的周京惟是怎么说的。

他说:“我嫌脏。”

那如今呢?

“只有程微月不行!”

赵寒沉眼底攒着怒火,用比方才在秦贺面前还要冷冽百倍的嗓音说:“你以前不是说嫌脏吗?怎么,现在换成程微月就不嫌了?你用我用过的东西,你不嫌脏吗?周京惟!”

那头的周京惟很久都不说话。

就在赵寒沉以为他会愤怒时,他听见周京惟说:“微月是人不是物件,她对我的心思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你想骂冲着我来,不要侮辱微月。”

“赵寒沉,就这一次,还有下次,我会让你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

真是可笑。

太可笑了。

他还有脸说让自己付出代价。

赵寒沉直接挂断了电话,看着前排已经战战兢兢的司机,寒声道:“回泾城,今晚就回!”

周京惟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依旧只是淡淡的垂着眸。

他对程微月的喜爱,已经到了不能自控的地步。

在今天抱着她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偏离了方向。

既然被察觉不过就是早晚的事,那倒不如自己亲口承认。

反正旁人的眼光,他一点都不在意。

爱情原本就是博弈,他唯一在乎的,不过就是最后的赢家是谁......

程微月醒来时,月色才刚刚消沉落下,半掩的窗外,有晨曦的颜色。

这是在哪里?

她的思绪繁杂,其实有些乱了。

她正想四下环顾,突然听见身后有一道慵懒清淡的男声。

“醒了?”

程微月吓了一跳,转过身就看见周京惟坐在沙发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斯文温和,淡淡的落在自己身上。

他问她:“昨天没有吃晚饭饿了吗?我去给你做吃的。”

程微月呆呆的看着他,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这是哪里?”

“我家。”

“为什么把我...带到你家?”

“一定要一个理由吗?”周京惟眸色深深的看着她。

他一夜未眠,眼尾透着浅淡的红,只是这微微的疲倦感并不损他的俊雅,反而多了几分颓废之美。

程微月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太过复杂。

不知怎的,她有点不敢看他。

她刚想说不用,就听见周京惟用很温和的声音说:“微月,我自认不是好人,也从不会做没有目的或利益的事,当然也包括对你。你问我为什么要带你回家,我也愿意给你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就是我很爱你,你意识不清,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酒店里。”

程微月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她言语迟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竟是告白吗?

而周京惟起身走向她。

程微月下意识的身体僵硬,她原本想要起来,可是整个人却好像被施了定身术,好半晌才能动弹。

周京惟将好不容易坐起来的她轻轻按住。

程微月的所有情绪,都在周京惟的意料之内。

他走出这一步,必然是几番深思熟虑。

他的手指捏着程微月的肩膀,感觉到她在发抖。

“你在害怕吗?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周京惟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安抚的意味。

他冷白的肤色在略带昏沉的房间里,带着病态感。

许久,他看着程微月小鹿一样水润的眼睛,突然轻笑了声,低声说:“我只是...装不下去了。”

“我爱你,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

程微月垂下眸,手指下意识抓着被单。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周京惟,我对赵寒沉是一见钟情,很爱很爱的那种,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喜欢我?”

周京惟捏着程微月肩胛的手微微一紧,他的手腕原本冷白,如今更像是没了血色一样。

他笑意清浅,带着叹息:“真傻。”

程微月终于抬眸看向他,声音比方才坚定了许多:“喜欢一个人,怎么都不算傻。”

“嗯,”他眼底的笑意渐渐翻涌起来,还有许多复杂莫名的情绪:“对,喜欢一个人,怎么都不算傻。”

他顿了顿,嗓音趋向低哑:“那么微月,你怎么可以要求我不再喜欢你了?做人要推己及人,不能两套标准的,对不对?”

周京惟能言善辩,说话逻辑严丝合缝又慢条斯理,程微月哪里是他的对手。

周京惟能言善辩,说话逻辑严丝合缝又慢条斯理,程微月哪里是他的对手。

她的脸色涨得通红,好半晌才松开咬着的唇瓣,带着决然:“但是我有男朋友,你喜欢我不会有结果的。”

周京惟被她这个执拗且一根筋的样子逗笑了,他松开她的肩胛,看见程微月忙不迭的滑进被褥里,只露出一双天生就湿漉媚气的眼睛。

他好心提醒她:“微月,你睡的是我的床。”

程微月只觉得所有的血都涌到了头顶上,她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害羞又生气。

就好像小兔子被逼急露出的爪子,没什么杀伤力的。

又实在是生动极了。

她是不讨厌自己的,听到这是他的床,她甚至还会害羞。

她不能接受的,仅仅是自己的告白。

她只是不爱自己而已。

“周京惟!”

“我在。”

“你出去,我要起床。”

周京惟说好。

他很绅士的起身,动作克制且有礼,就好像刚刚那个按着她的肩膀,一定要她听他的告白的人不是他一样。

程微月听见关门声,她从床上坐起来,看见放在床尾的裙子。

簇新的蓝色裙子,连吊牌都没有摘。

事到如今,她怎么可能还穿周京惟给她的裙子。她等等就要告诉赵寒沉,他的朋友对自己告白了。

可是...

程微月低头看着整齐放在床边鞋子失神。

可是她要怎么开口?

程微月愁肠百结,大约是凝神思考的缘故,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很多模糊的片段。

昨天她醉了以后,是周京惟带她去的医院。

她喝醉了,喊他哥哥...

程微月想,也许她也有错。

赵寒沉抵达香山王府时,周京惟正在一楼准备早餐。

桌上放着小笼包,还有豆浆油条。

都是周京惟今天一早让助理去京大附近买的,这家早餐店学生多,他猜测应该是程微月爱吃的口味。

此时,他听见脚步声抬眸,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赵寒沉。

迎光之下,周京惟金丝眼镜下的眸色看不分明,只是语气依旧是慵懒散漫的:“赶了一晚上的路吧?时间还早,你和微月一起吃个早饭再走。”

赵寒沉额角的青筋在飞快的跳动。

他长腿一迈,快步走到周京惟面前,手按在白底灰纹的大理石桌面上,声音是紧绷的弦:“昨晚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有脸说让我吃早饭?”

“知道我为什么会带着微月出来吗?”

“你不要在这里给我扯开话题!”赵寒沉妖孽的面容沉的滴水,一双凤眼满目冷冽。

周京惟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乔净雪去京大找微月了,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让她上台交流,如果我不在场,你知道微月会经历什么吗?”

“你在说什么...净雪...”赵寒沉之时间忘了发难,脸色泛白的喃喃。

周京惟没管他骤变的脸色,淡淡开口:“是谁给她的底气,让她能够这般肆无忌惮?赵寒沉,是你给的。”

“你既然不能给微月一心一意的幸福,倒不如干脆一点,直接放手。”

周京惟后面的话,赵寒沉基本没有去听。

他急促开口:“你想对净雪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管的。”周京惟毫无情绪的看了他一眼,语气漠然。

“你别伤害净雪!”赵寒沉脸色透上了一点恳求:“净雪在周家本就不好过,你如果再对她做什么,她要怎么立足?”

“这根本不是我关心的,更不是赵大公子你该关心的。”

“周京惟!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放过净雪,我就当昨晚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赵寒沉绕过长桌,走到了周京惟面前:“你为了一个女人和我闹掰,对你没有好处!京惟,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说不要,就真的不要了吗?”

周京惟将桌上的小笼包用保温罩罩住,眸色压低,透露着警告:“你确定等等要在微月的面前争论这些吗?”

赵寒沉顿时深吸一口气,肺腑涨得疼痛难忍。

他用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周京惟,冷笑连连:“既然如此,你别再想看见程微月!”

“你的意思是,我如果不追究乔净雪,你就依旧让微月来见我吗?”周京惟嗤笑,有几分嘲讽的意思。

赵寒沉脸色微变。

短时间的利弊权衡之下,他很快就做出决定,“如果你能答应,我可以不阻止你接近微月。”

很长久的沉默。

赵寒沉难堪的看着周京惟暗沉难辨的眸色,脸色铁青的开口:“你不说话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已经是没有底线了,现在看来,你赵寒沉才是不遑多让。”

周京惟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赵寒沉产生了强烈的屈辱感。

他当然知道,知道刚刚的话有多混帐。

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乔净雪被伤害。

至于程微月,她那么爱自己,周京惟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让她心动的,不是吗?

乔净雪是他少年无权无势时,永远不能弥补的错误。

他不能再让她因为自己受到一点点伤害了...

两人沉默着,直到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

程微月走到楼下,才看见一身西装正装的赵寒沉。

他看着自己,眼神说不出的冷沉。

程微月慌乱的走向他:“寒沉...我...”

“闭嘴!”赵寒沉正好一腔怒气无处发泄,程微月算是撞到了枪口上。

他的语气冷冽:“我并不想知道昨天我在北城工作时,你在周京惟的床上睡得有多安心。”

而他的话音刚落下,衣领就被周京惟死死抓紧。

周京惟一直都还算平淡的情绪一直到了此时才算翻涌,他沉着声一字一顿:“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岂敢?”赵寒沉语气同样冰冷:“周律师这么好的手段,谁敢和你作对?”

而站在远处的程微月在赵寒沉刚才那句“闭嘴”以后,就煞白着脸一言不发。

她整个人在发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在看见周京惟捏住赵寒沉的衣领后,她才慌张的走过去,染上哭腔的嗓音异常惹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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