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颤声道:“周京惟,你别动寒沉!”

程微月通红的眼眶让他心头一刺,有说不出的心疼涌起。

周京惟唇线微抿,却还是一点一点的松开了桎梏。

而赵寒沉缓慢的整理着衣领,凤眸低垂,落在程微月苍白的脸上,他手臂捏着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带,倾身过去,声音低沉冷肃的掠过她的耳畔,吐字轻冷:“和周京惟说再见。”

其实是略带命令的口吻,只是语调缱绻,多了让人窒息的缠腻感。

大厅里的气氛死寂又难堪,程微月的唇在发抖,她握紧的拳,勉强平稳住自己的语气,低声开口:“周先生,再见。”

她还是没有违抗他,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很乖。

赵寒沉很满意,眼神柔和了一些。

“路上小心,”周京惟闲散的笑笑,表情未变。

他从一旁拿过一个纸袋子,递给程微月:“你昨天让我买的东西,路上吃点,不要空腹。”

程微月不记得她昨天有让周京惟买过东西,犹疑着伸出手接过,带着不安的眸色清润又干净:“谢谢。”

周京惟说不用谢,亲自将两人送到了门口。

除了方才那一瞬的失控,他所有都情绪都收敛到滴水不漏。

如果只是单单看他的表情,其实很难想到他心中的真实情绪。

多可怕的男人。

赵寒沉的目光落在了二楼的主卧,他不知是想到什么,眼神冷冽下来。

他率先弯腰进了黑色宾利,程微月跟在他的身后,朝着给自开车门的司机道谢。

一直到车尾消失在视线里,周京惟才从容自若地往回走。

他重新坐回了餐桌上,吃了几个桌上尚有余温的小笼包,冷白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给自己的助理打电话。

“把周家老宅的主卧重新装潢,设计图纸就按我之前发给你的那份。”

“周先生,现在开始装修的话,要到明年春天才能竣工。”

助理在电话那头犹豫开口:“再过几个月入冬,就是老爷的生日了,要不要过段时间再...”

“不用。”周京惟笑笑,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明年春天刚刚好。”

他将电话挂断,随意放在一旁,指尖按着额角打转。

不知怎的,程微月刚刚眼眶通红的模样突然纤毫毕现的映入他的脑海,他的心情说不出的繁杂和痛惜。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只是他低估了自己对程微月心软的程度。

周京惟少年时是不打算成家的,他随性散漫惯了,那些世俗的教条框架并不能束缚他,他平生所求也不过是自得其乐。

本性凉薄的人,其实是不能对这个人世间有什么缱绻温柔的。

可是昨天晚上,他看着程微月的睡颜,却模模糊糊的想着,倘若往后余生,她能就这样在家中等着他,这世间的万家灯火能有一盏是为他而点燃的,似乎也是很好的。

可同样的,如果未来的这个人不是程微月,那么他宁可这万家灯火无一盏为他而亮。

他大概是偏执的,若不能得到最好的,那么宁可什么也不要。

所以他急不可待,已经不能再忍受程微月留在赵寒沉身边一天。不惜亲自出手,撕开他们之间的龃龉。

他太了解赵寒沉了,了解这个男人有多凉薄多疑。他和程微月之间本就不算稳固的感情,是经不得这样的揣测和摧残的。

想到这里,周京惟轻轻笑了。

他的小月亮是信佛的,佛家是怎么说的?

佛家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毁人姻缘下地狱。

呵...

他细细想来,好像也不亏...

程微月后背靠着车门,低着头捏着手中的纸袋。

她现在才看清,纸袋里都是小月饼。各式各样的口味,造型精美又好看。

她看了几眼,心情更复杂了。

而赵寒沉一路都没有说话,就好像火山爆发前的平静。

程微月维持着一个坐姿坐了很久,腿有些发酸。

她将纸袋放在一旁,终于鼓足勇气一点点挪到了赵寒沉的身边。

男人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过分妖孽风流的眉眼,张扬精致到极点,眸光流转都是蛊惑人心的味道。

程微月轻轻捏住他的衣摆,声音软生生的:“寒沉...我不知道周京惟...喜欢...喜欢我,我以后...”

“你很得意吧?”程微月的话还没有说完,赵寒沉突然看向她,凤眼冷冽,眸色暗沉。

他打断她的话,断然讥诮:“周京惟这样清心寡欲的人,为了你不惜和我反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魅力?”

程微月脑子嗡嗡的,屈辱和错愕不知是哪个更多一些,她的心往下沉,哑声开口:“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话落,下巴被人捏住,赵寒沉的指尖力道很重,留下了红色的指痕。

他开口,又轻又冷:“程微月,你如果敢背叛我,我不会放过你。”

他知道程微月是无辜的,可是此时此刻,似乎只有她这般委曲求全的忍受着自己的发难,他才能感到安心。

安心程微月没有对周京惟动心,依旧深爱自己,依旧可以为了自己咽下委屈。

周京惟这样的男人,倘若是作为情敌,无论哪个男人遇到了,大抵也不会比自己更冷静。

程微月吃疼皱眉,看着赵寒沉冷冰冰的眸色,满腔的失望:“你就是这么想我的,觉得我水性杨花见异思迁是吗?”

她的音量一点点拔高,赵寒沉眼中划过错愕。

他从来没有见过程微月这么生气的模样,一时间来不及反应,连捏着她下巴的手都不由自主的松开。

而程微月的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落下,砸在赵寒沉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宁宁,你别哭...”赵寒沉终于慌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你别哭....”

可程微月的声音哽咽,听起来伤心极了:“赵寒沉,我从18岁那年第一眼看见你,就义无反顾的喜欢你。我为了等你回应等了三年,整整三年!”

“旁人怎么看我笑话我不在乎,我从小死心眼,想着等你回头就好,如果你回头了,第一个看见的人终归是我。”

程微月笑得惨然:“后来我也的确如愿了,你知道你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天我有多开心吗?”

“所以很多事我可以容忍。”程微月的眼泪越掉越凶,鼻尖通红,语气嘲弄:“因为我觉得你心里有我就好。那些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可你回报我的是什么?怀疑?猜忌?”

赵寒沉已经慌了。

他看着程微月不停滴落的泪水,心疼的情绪后知后觉的浮现。

他抬手去替她擦眼泪,略有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面容,嗓音低低哑哑:“我只是太生气了,微月,你别怪我,我就是气昏头了。”

程微月已经平复了情绪,她躲开他的手,淡淡说:“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程微月是什么样的人?

温软、听话、单纯、漂亮又没有攻击性。

她是所有男人都会喜欢的女人。

对于赵寒沉这样的世家子弟而言,她很省心,适合被当成金丝雀,穿着绫罗绸缎养在他为她准备的别墅里,乖乖的等着他归来。

他之前答应和她在一起,看中了他这一点,听话又省心谁不喜欢?甚至因为这点,他还对她多了许多怜惜,一直没有碰她。

她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这么咄咄逼人过。

而现在,她在用分手威胁自己吗?

从来没有女人敢这么威胁赵大公子。

赵寒沉方才的愧疚和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有不耐的感觉渐渐涌上心头。

“我不同意!”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按捺住了烦躁,嗓音温柔的哄:“微月,说什么胡话呢?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嗯?”

回应他的,是程微月冗长的沉默。

前排的司机大气都不敢出,听见程微月再度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赵寒沉,你有一瞬间想过娶我吗?”

这一次,赵寒沉眉心紧拧。

他说微月,你不要这个样子,我不喜欢。

程微月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凉薄。

她说她要下车,重复着说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坚定强烈。

赵寒沉的脸色彻底阴沉。

他不喜欢程微月这个样子,非常不喜欢。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往怀里带,发了狠的重重亲吻下去。

程微月平静的看着他,不做一点点回应。

赵寒沉原本只是想要让程微月闭嘴的,可是慢慢的,整个感官却浸在她柔软甘甜的滋味里不能自拔。

他吻得沉溺不自知,一只手轻轻抚上了程微月的面容,姿态缱绻。

直到下唇传来痛感。

赵寒沉错愕的松开她,摸到自己唇上的血。

程微月咬得很重,见血的程度。

赵寒沉脸色铁青的看着她,笑得瘆人:“程微月,我真是惯坏你了。”

程微月只是抬眸看向他,眼神湿润又平静:“赵先生,我要下车。”

车子已经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司机壮着胆子开口:“程小姐,这里不能停车。”

赵寒沉一瞬不瞬的看着程微月精致疏离的面容。

他突然冷笑起来,一字一顿的从牙关里迸出:“没听见程小姐的话吗?停车!”

程小姐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司机硬着头皮把车停下。

赵寒沉看见程微月眼眶里的水汽。

唇上的痛感还清晰,可是他却有些说不上来的心软,哑声道:“你如果后悔了,我不追究...”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程微月已经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车门被砰的一声关上,赵寒沉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他阴沉冷冽的看向前方,程微月已经走出去一段路了。

她的背挺得很直,当真是硬气的不得了。

“赵总...我要不要跟在程小姐的后面?”司机问的小心翼翼。

赵寒沉摸着流血的下唇,指尖摸到鲜红的血色。

他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眼中的火气越烧越旺,怒不可遏:“跟什么跟!受不住了她自己会来找我!”

司机没敢搭话,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黑色宾利几乎是和程微月擦身而过。

程微月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子,脚步一点点放缓,说不出的酸疼从脚踝流窜到全身。

事到如今,她竟不知道自己是悲哀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

程微月走了一个小时,才从高速上走下来。

入秋的时节,她愣是出了一身汗。

她随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向师傅报了京大。

师傅看着程微月一脸的汗,替她开了点车窗,语气颇关切:“小姑娘,这个季节最容易着凉了,你吹吹自然风,觉得不热了就关上。”

程微月说谢谢,问司机要了几张纸巾擦汗。

京大离这里不远,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程微月径直往寝室走,打开寝室门就听见李蝶在和男友许洋煲电话粥。

另外两个姑娘上午有课,并不在寝室里。

“那你想什么时候见我呀?”

“我当然是有时间的,这个周末好不好?”

程微月轻轻关上门,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

李蝶看见她回来了,瞬间没有了和男朋友打电话的心思,随便敷衍了几句挂断,朝着程微月走去。

她看着程微月绢白的小脸,关心道:“微月,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程微月摸了摸自己的面容,神情略有恍惚,她随意笑笑,又恢复了平素好声好气的模样:“我的脸色很难看吗?”

她问程微月吃过早饭了吗?

后者轻轻摇头。

李蝶看得出她有心事,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道:“快十点了,月月,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程微月看着李蝶满脸的担心,没有拒绝。

两人走到了平常经常去的包子铺。

这个点其实已经有点偏晚了,店里的客人不多。

老板拿了两屉小笼包放在程微月面前,笑着道:“今天最后两屉了,你们两个要是再来晚一点,可是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李蝶笑着道:“老板生意越来越好了。”

“可不是,今天早上还有人开着豪车过来买包子呢,说是他老板想吃。”

“哟!老板你这生意是要走出京大,走向全泾城啊。”

“小姑娘嘴可真甜!快吃,趁热好吃。”

老板和李蝶随意的聊着,而程微月看着眼前的小笼包一阵恍惚。

今天早上,她似乎也在周京惟家里闻到了这个味道。

“微月,快吃呀。”李蝶催促道:“你都没吃早饭,赶紧吃点。”

程微月拿起筷子说好。

吃得差不多了,李蝶一边用纸巾擦着嘴,一边问程微月:“微月,你昨晚没事吧?我给你打电话,是一个叫...周京惟的男人接的。”

程微月将咬了一半的小笼包放下,轻若无物的“嗯”了声。

李蝶打量着程微月的表情:“你今天不开心是因为他吗?”

程微月摇头,犹豫了一下,把早上发生的事情都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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