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周稜山确实是没有想到。

周京惟做事情,比他想的更绝,更不留情面。

“周京惟,你现在这样的举动,迟早会让众人离心,千夫所指!”不知是在人群中忿忿不平的说了一句。

周京惟置若罔闻,语调散漫:“周家老宅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也不是周秉权,我不会顾惜什么亲缘。”

“就算是这样,你把林家人的遗像拿过来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周稜山恶狠狠的说:“我根本不会吃你这套,你适可而止,不要太过分了!”

“不是我过分,是伯父误会了。”周京惟把玩着口袋里的戒指,淡淡道:“这些遗像我打算供奉在周家祠堂,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荒唐,你凭什么把这些外人的遗像供奉在周家祠堂,那我们日后不是得时时对着这些外人下跪!”周稜山脸都绿了:“周京惟,你这是亵渎祖宗!”

“伯父放心,等你们这代人都驾鹤西去了,我自然会把林家众人的遗像从祠堂里拿走。”周京惟敛了笑,脸色突然变得冷戾:“但是在此之前,你们都该去好好跪跪!”

这些人都是周稜山的心腹,按照林暄素的说法,周家几乎没有一个无辜的人,那么周稜山的心腹,更加是不能幸免。

人群中,有一位老者深深的叹息,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周稜山脸色扭曲颤抖,粗声粗气地说:“周京惟,你无凭无据,凭什么就说我们该跪着!”

“我做事不论证据,”周京惟看着周稜山,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端坐着的他:“我只在乎我自己的心情,我觉得你有罪,你就是有罪,反之亦然。今儿个大家既然已经都来了,那就先进去跪跪吧,毕竟往后,这下跪的机会还有很多。”

在场不是所有人都如周稜山一般位高权重,这批人的脸上便有凄惶不安的姿态。

怎么能不惶恐?周京惟行迹疯魔偏激,根本就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们当你那说到底不过也就是趋炎附势,听命办事罢了,怎么就沦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这个秋后算账,真是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周稜山一张脸铁青,对着周京惟怒目而视,一字一顿的咬牙道:“我们今天要是不进去,你待如何?”

一句话问完,现场的气氛一片死寂。

周京惟却是突然笑了笑,足够冰冷的笑意,散漫温和的话语,本质满是威胁:“那伯父便让我看看,你要怎么个不愿意法。”

他的目光扫过面面相觑的众人,连声音都没有一丝起伏变化:“现在诸位有谁愿意第一个进去?”

所谓的第一个进去,也就是第一个认罪。

周京惟无疑已经将他们都视为一丘之貉,这般的举止嚣张放肆,显然是没有打算给任何人转圜的余地。

周稜山确实是地位显赫,可是这周家终究还是周京惟当家主,究竟是得罪谁更加难以收场,众人心中其实都有一杆秤。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出来,哆哆嗦嗦地说:“我来吧...”

这是周荣,当年也是周家权势中心的人物,可是年老体迈,已经不过问周家种种许久。

此时,他一双浑浊切老态龙钟的眼中看向周京惟,带着仓皇和不安:“我来跪。”

周京惟冷冷的看着他,不置一词。

“叔伯!”周稜山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低声道:“您怎么还第一个站出来了?”

“稜山,当年的事情,我们确实做错了。”周荣嘶哑道:“林家那么多人命,我夜夜辗转醒来,想到这件事,都是心头慌张。”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当年也不过是为了周家的荣耀才不得不对林家下手。可是商场上的事,成王败寇,有什么好怨怪的!”

周稜山说得理直气壮,说完,还犹有几分不甘心道:“现在周家的一切,不都是当年的我们争取来的吗?要不是有我们背下这样的骂名,怎么能有周家的今天!周京惟他应该感激我们,他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这样威胁我们,天理何在!”

他越说越觉得愤怒难平,几乎是要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周荣看着他怒壑难消的样子,眼神深沉,没有说什么。

他年岁已大,行动也不便,便看向一旁的保镖道:“烦请你们扶着我去祠堂,哪里台阶高,我走的吃力。”

保镖闻言犹豫的看向周京惟,见他默许了,其中二人才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周荣。

伴随着周荣的身影和林家众人的遗像消失在视线中,现场氛围更加加沉寂。

周稜山冷笑不止,下了狠话:“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叔伯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才会答应你这样无厘头的要求,去跪拜什么林家的遗像,我们这些人,都是不可能会去的!林家当年确实是被周家给收购了,但是林家人的死局,和我们无关!”

“就是啊,我们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说到底当年是家主太想做出一番成绩了,我们....不过就是听命行事罢了。”

已经有人在低声给自己辩解。

周京惟只是听着,心中讽刺之感更重。

这就是周秉权这么多年心心念念要维护的周家亲人,大难临头的时候,他们都巴不得将他推出来当替死鬼。

周京惟目光扫过隐匿偏僻的一角,不只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勾了勾唇角:“既然大家都觉得自己无罪,那么就离开吧。”

周稜山愣住,警惕不安的看向周京惟:“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没想玩什么把戏,”周京惟转身走回主位,姿态优雅闲适的坐下:“只是我这个人一贯不喜欢屈打成招,大家既然不愿意,那就离开吧。”

周京惟话语落下,原本拦在门口的保镖都往两边退去。

有人见状,只怕晚了半步,飞快地往外走去。

有人做,自然就有人效仿。

很快,现场就只剩下周稜山和周京惟二人。

周稜山是领教过周京惟处事风格的,他怎么可能是这种不强求,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你究竟想怎么样?”周稜山沉声道:“做事之前最好先想清楚后果,很多事情哪怕是你,也是无法承受代价的!”

“我既然做了,自然也可以承受代价!”周京惟不避不让的看向周稜山,眼神中的冷漠如有实物:“我不像你,敢做不敢认。”

“你!”周稜山冷笑更甚:“说起敢做不敢认,谁比得上你父亲,他对林家做的那些事,他才不敢认吧!我和他比起来,我算什么,我不过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对林家做的那些事,他才不敢认吧!我和他比起来,我算什么,我不过就是小巫见大巫!”

而周京惟听着周稜山话语中的讽刺,只是眼尾轻轻勾起,神色更加散漫慵懒。

周稜山最看不惯的就是周京惟这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他气急想要上前,被两旁的保镖拦住。

“周京惟,你为了个林暄素和我、和整个周家为敌,对你有什么好处!”周稜山恶狠狠道:“你这个家主的位子要是不想做了,多的是有人可以取而代之!”

“你想把谁取而代之!”突然,一道沧桑且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周稜山脸色一变,几乎是脱口而出:“大哥...”

转角的雕花梁柱之后,周秉权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出来。

他看着周稜山惊慌意外的脸,难掩失望:“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我待周家也不薄。”

“大哥,你别多想!”周稜山想要挣开两侧的保镖,发现无果后,连忙辩解道:“大哥,我刚刚也是失言,并非是对你有什么芥蒂龃龉,你要相信我!”

“我倒是相信你,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相信你!”周秉权摇了摇头,突然重重叹息:“也罢,事到如今,你们都是我一手纵容才成了今日这般,你才敢连京惟的位子都不放在眼中,我才是罪魁祸首!”

“大哥,我可以解释的!”周稜山急忙道:“我刚刚不过是觉得京惟太过年少气盛,想要提点他一二罢了!”

“你不必再说了,你们刚刚的种种所作所为我都看见了!”周秉权掩拳咳嗽了几声,眼底的清灰十分明显刺眼:“从今往后,周家的事情我不会再过问,你们...好自为之!”

这么多年来,他觉得自己是周家的家主,为了周家委屈林暄素,为了周家委屈周京惟,竟然就换来了这么一群白眼狼。

他们甚至连给林家认个错都不愿意。

明明当初,所有人都说对不住林家,会好好对待林暄素。

到了如今,都把这誓言忘得彻彻底底!

周秉权转身就要离开,听见周稜山用恳切沙哑的声音说:“大哥,我当年还救过你的命!我为了你在手术台上了躺了三天,你都忘了吗!”

这话到底还是让周秉权脚步顿住。

周京惟太了解自己的父亲,知道此时此刻他心中想法。

他皱了皱眉,好心提醒道:“爸,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可以割舍的!若是有些携恩报私,你难道要纵容一辈子吗?”

“周京惟,你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词,伤害我和我大哥之间情分!”周稜山气极败坏的对着周京惟便是一通怒骂:“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如今也不会成为这个样子!走到如今的地步,都是你的错!”

周京惟只是觉得十分可笑。

他的错吗?

这么多年没有人追究林家的旧事,才能黑的变成白的,白的无处伸冤。

而周秉权今天也已经听够了周稜山的谩骂和诅咒,他重重闭上眼,举步往里走去。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头。

已经错了这么多年了,不能再一错再错!

周稜山眼看着周秉权已经指望不上,干脆也就不装了,破罐破摔的看着周京惟,面容狰狞:“你真不愧是林暄素那个疯女人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是周京惟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不留情的力道。

偏偏做了这么暴力的事情的男人,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斯文雅致的眉眼温淡,用平静的声音说:“嘴巴放干净一点。”

“周京惟!你不要以为你还能嚣张多久!”周稜山痛得抽气,连跪都跪不稳,还不忘对着周京惟下了通牒威胁:

“你以为你是和谁为敌?你是在和整个周家为敌!若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图穷匕见的时候,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吗!你自己都是周家的人,你要怎么全身而退!”

回应他的是肩膀上陡然加重的力道。

周京惟的脚踩在他的肩上,一寸寸的碾,眸色毫无波澜:“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担!”

————

大雪,北郊。

程微月撑着伞从车上下来,看见蔺妙雨站在不远处,被一众摄影师和工作人员围着,笑容嫣然。

她看起来那样无害可爱,若非自己当初亲眼所见她对杨皎做的事情,也想象不出她是个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

“微月!这边!”有人看见她过来,朝着她挥了挥手:“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一个人了!”

说话的人是彩虹传媒的实习经纪人,穆玉珂。

这次张红让她陪着蔺妙雨来北郊拍杂志,多多少少是有点想要提拔和关照的意思。

穆玉珂也是个聪明人,显然是很想要把握住这次机会,紧锣密鼓的拍摄,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估计是从泾城过来之后连口气都没有喘匀,就过来布置现场了。

蔺妙雨听见穆玉珂的话也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点,看先后程微月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她最近的档期很满,毕竟是上升期的小花旦,热度很高,原本是不想接这个没什么档次的周刊的约拍的。

但是当丁傲儿告诉她这次拍摄是在北郊,她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原因无它,就是想感受一下被程微月这厮殷勤照顾的感觉。

她现在不过就是个刚刚上路的小导演,自己想要差使一二,还是完全可以的。

“时间既然提前了,应该让人知会我一声,也省得大家都在等我一个人,影响了拍摄进度。”程微月笑意清淡,说到这里,看向蔺妙雨:“好久不见。”

现在走得近了,蔺妙雨才发现程微月是素颜。

她素颜的模样已经是美的叫人自惭形秽,配合脸上冷清的笑容,怎么看都有炫耀的意思。

蔺妙雨简直是恨得牙痒痒。

但是表面上,她还是笑着说:“好久不见,程导,这次让你过来帮忙拍摄杂志花絮,你不会觉得我大材小用吧?”

“分内之事,谈不上大材小用。”程微月朝着不远处的摄制组微笑颔首示意,之后变色平静的看向蔺妙雨,道:“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开始准备拍摄了。”

蔺妙雨唇角的笑容抽了抽。

“不着急呢,这么久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蔺妙雨重新扬起笑,温柔道:“我听说,杨皎在剧组表现挺不错的?”

程微月看着她,话语直白:“你究竟想要问什么?”

蔺妙雨抬手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嫣然一笑:“倒也没有想要问什么,只是好奇罢了,关心一下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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