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赵寒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容沉郁。他一言不发,胸前的白花刺眼,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厅堂挤满了了,只是没有几个人眼中的哀伤是真切的,更多的人,眼中都是算计和计较。

他们和赵明琛之间的所谓亲缘,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等等就会有车送他们去墓地给赵明琛举行葬礼。

“这些日子我都没怎么睡好过,一闭上眼都是明琛从前还在的时候,陪着我们下棋喝茶的样子。”赵振笙低叹了一声,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很快就有人出言安慰,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句。

“振笙你也别难过了,人死如灯灭,节哀才好。”

“我听说明琛走的还算是安详,也算是没受什么苦痛了。”

“他在天有灵,能感觉到我们对他的关心的...”

赵振笙听着众人的话,硬是流出了几滴眼泪。

他垂垂老矣,这样落泪,真是很令人唏嘘。

除了赵寒沉,旁人基本都跟着掉了几滴眼泪。

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将赵明琛的骨灰龛端到了赵寒沉面前。

“家主,这是老爷的...”管家的嗓音更咽。

说来多么可笑,偌大的厅堂,这么多在掉眼泪的人,竟然只有管家一人的眼泪是发自内心的。

赵寒沉接过骨灰龛,凤眼低垂,眸色晦暗冷静:“你等等跟着我们一道吧。”

毕竟是赵明琛的葬礼,按照管家的身份,应该是没有资格去的。

管家闻言眼神一亮,几乎就要给赵寒沉跪下:“谢谢家主,谢谢家主让我送老爷最后一程。”

“寒沉,你这样不合礼数吧?”赵北澜眼神看过来,里面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笑容:“毕竟是明琛的葬礼,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去的。”

赵寒沉抬眸看向他,笑容冷凝在唇边,似笑非笑的弧度:“您刚刚说什么?厅堂太吵了,我没听清,你走近点再说一遍。”

赵北澜眼角抽动,冷沉道:“赵寒沉,你别在这里装傻,我刚刚说的很明白了。”

管家见状抹了一把眼泪,看向眸色寡淡的赵寒沉,道:“家主,你别为了我伤了和气,我不去了,我就在家里帮老爷整理遗物。”

而赵寒沉置若罔闻,只是看着面色不善的赵北澜,又一遍重复:“我说我没听清,你走近点,再说一遍。”

大庭广众,赵北澜想着赵寒沉也不敢对自己做什么,便上前几步,一字一顿的重复:“我说,不是什么货色都能参加明琛的葬礼的。”

赵寒沉起身,脸上的笑意冰封,眉眼间的戾气隐隐浮动,他突然一脚踹在了赵北澜的腹部,字字阴森:“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赵北澜被一脚踢到了厅堂的正中央,整个人狼狈不堪的跌倒在地上。

他不是蠢货,事到如今。他也听出了赵寒沉根本就不是问自己意见的。

他用手撑着地往后退,姿态狼狈:“赵寒沉,你敢这么对我?”

“我父亲已经仙逝,我还有什么不敢的?”赵寒沉颇为好笑地看着赵北澜精彩纷呈的脸,缓缓上前几步,一脚踢在了赵北澜的胸口:“你大可试试,我现在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他说完,又是干脆利落的一脚,踢得赵北澜一口血喷在了地上。

赵振笙已经被吓到了,现场更是一片死寂。

“啧,”赵寒沉看着地上的血渍,皱了皱眉:“晦气,我父亲的葬礼,你就不必去了。”

“赵寒...家主,”赵振笙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都是你父亲的亲兄弟,你不让北澜去,是不是不好。”

“怎的?你想要留下来陪他?”赵寒沉唇角的笑容锋利瘆人。

京城最风流多情的少爷,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手段老辣的人。

如今的赵寒沉没有了软肋,也不许旁人和他说半个不字。

赵振笙噤若寒蝉,察觉到地上赵北澜制止的眼神,越发不敢说话,偃旗息鼓的坐下了。

他们也大可不必急于这一时,赵明琛过世,景星集团的股票直接跌停,赵寒沉若是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下台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他们只要等着就好了。

他们也大可不必急于这一时,赵明琛过世,景星集团的股票直接跌停,赵寒沉若是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下台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他们只要等着就好了。

事到如今,唯有一个“忍”字,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赵寒沉捧着骨灰龛抵达墓地时,雪已经下得让人睁不开眼。

管家替赵寒沉打着伞,步伐艰难的跟着他。

“不用给我打伞了。”赵寒沉淡淡道。

管家不忍心的看了赵寒沉一眼。

从老爷过世到现在,家主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可是他看得出来,在场真的为老爷难过的,只有自己和家主。

家主的难过,比自己更多。

管家默默的停下了脚步,任由赵寒沉走进漫天的大雪里。

这里是赵家的私人墓地,赵明琛的墓地选在了风水最好的位置,走势最靠近里面。

冗长艰难的一段路,赵寒沉抱着赵明琛的骨灰龛,一步比一步沉重。

他和赵明琛之间的父子之情,这么多年其实都没有太多的推心置腹。疏离太久,就会忘记怎么相处。

而现在赵明琛已经不在了。

这注定会成为他这一辈子的遗憾。

赵振笙等人都远远的站在后面,看着赵寒沉被雪沾染了满身的背影,心中各有想法,但是悲痛,是都没有的。

赵明琛的葬礼隆重,人心却离散。

叶城等在了墓地外面,看见赵寒沉走出来时,愣了愣,道:“董事长,您身上怎么都是雪?”

赵寒沉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放在了叶城的手中,“李思甜回国了?”

“回了...”叶城犹豫问道:“董事长,您要现在就去找她吗?”

赵寒沉抬眸看了眼天色,他不知是在想什么,许久,轻声道:“早晚罢了。”

北郊的夜晚刺骨的凉,据说是过年将至,才会这般寂冷。

孙曼给剧组的每一个人都买了纪念品,粉色的小盒子装着的,里面是她代言产品。

蓝戎在程微月的房间里看剧本,随手将小盒子放在了桌上,啧了声道:“我一个大老爷们,送我粉色的盒子算是怎么一回事!”

程微月便也笑笑,道:“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不喜欢也收着吧。”

蓝戎将写满了笔记的剧本合上,点评道:“孙曼这些日子确实是变化挺大的,以前她怎么可能会送这种小礼品给剧组,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他简直是鼻孔朝天。”

“人生太顺遂,一时魔怔走了歪路也是难免。”程微月拿起小礼物端详,“她这些日子变化挺大的,报了台词班,还专门去练了仪态。”

“谁的变化不大呢?诶,你还记得那部《止澜》吗?”蓝戎随口道。

程微月将小礼物放在了一旁,脑海中划过的却是那时山洞里钟晴对着自己眼含热泪的模样。

她的语调清晰可见的冷漠:“楚蔓萧的《止澜》?”

“之前不是因为乔净雪突然退圈的事情,电影也被下架了吗?”蓝戎神秘莫测的笑了笑,道:“我听别人说,楚蔓萧现在在找新的演员了,打算把这部戏重新拍一次。”

“这是她的最后一部作品,被乔净雪一个人毁了她当然不甘心。”程微月眼神冷清,淡淡道:“这个剧本据说打磨了很久,她让人重新拍,算是情理之中。”

“我只是觉得这演艺圈的事情真是现实,旧人刚走,资本就会发掘新的人顶替上,观众是健忘的,再过几年,谁还能记得乔净雪?”

这个红极一时的名字,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而一点点褪掉了颜色

就连程微月自己,也几乎没有再想起过这个人。

两人闲聊了片刻,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两人在临走之前,还是旁敲侧击的问道:“微月,你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的?”程微月一愣。

“就是厉琦和你说的事情,你是怎么打算的?”蓝戎抓了抓头发,用余光打量着程微月的神色,字斟句酌道:“我在厉琦那里也知道了这件事,我觉得吧,这种机会很难得的,你要是不去,将来一定会后悔。”

“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程微月叹了一口气,微微笑着:“难为你每天翻剧本,还有闲工夫来关心我。”

“瞧你这话说的,我还不能关心你了?咱们好歹一起共事了这么长时间,我又不是木头,多多少少对你还是有点同事情谊的嘛。”蓝戎撇了撇嘴,道:“你自己会好好想就好,那我就不说了。”

程微月将蓝戎送到了门口,还是有几分恍惚。

在人生岔路上的抉择,对错得失谁都会说,可倘若真的要下了决心,那就是截然不同的一回事...

蓝戎晚上约了好友喝酒,天色还早,他从酒店离开时,问门口的保安借了把伞。

上车的前一刻,他看见角落停着辆库里南。

车牌是连号的7,泾城的简写和字母。

但是天色太黑了,他恍惚中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好友喊他的名字,问他在看什么。

他收回视线,捏着眉心道:“看看剧本看太久了,眼花,估计是看错了。”

周京惟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只是看着程微月卧室的灯光亮起,心口温烫。

十分钟前周斯珩给他发了短信,问他人在哪里。

周秉权正式出院了,周家那些人都去了,只有他不在。

其实他在或不在又有什么重要的,周家离心已久,这种场面上的事情,他并不想做去。

他回复周斯珩说,他要去见见程微月。

那头冗长的沉默,周斯珩才回道:“接她回来吗?”

周京惟没有回。

雨刷器扫掉了车窗上的雪粒,车内很安静,只能听见雪声和雨刷器刮擦过窗面的声音。

他看着酒店上方一点盈盈的灯光,心脏揪紧的感觉一浓再浓。

他犹豫了很久,才将电话给程微月拨过去。

只响了几声就通了,程微月的嗓音透着点疲倦,喊他的名字。

他眼睫低垂下来,修长的手指扣着手机的边沿,指尖泛白:“嗓子是不是不舒服?”

他眼睫低垂下来,修长的手指扣着手机的边沿,指尖泛白:“嗓子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刚刚在和蓝戎对剧本,一下子说了太多的话了。”程微月走到了落地窗前,低头看北郊暗沉沉的灯光。

毕竟是郊区,看不见万家灯火,更不会有灯火阑珊。

那头的周京惟不说话,她便很轻很轻的说:“我有点想你。”

“知道,”周京惟的语调喑哑:“我也想你。”

程微月看着自己的脚尖,问道:“剧组快要杀青了...我们今年一起过年,好不好?”

周京惟从来都不会许诺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他说:“小月亮,今年过年,我可能没什么时间陪着你了。”

意料之中罢了。

程微月其实也从这些日子周京惟的异样,察觉了他的备受掣肘。

可是她还是莫名鼻尖一酸,软声道:“嗯...”

周京惟的手下意识放在了车把手上,眉心皱紧:“哭了?”

程微月说没有。

她吸了口气,语调刻意轻快起来:“没事的,我可以找李蝶她们,还可以陪着我的爸爸妈妈,我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冗长的沉默,她又低低的说:“周京惟,你也去做你的事情,我会守着香山的水仙花,等你回家的。”

周京惟很想不管不顾的冲上楼,去抱住程微月。

她一定是哭了,他感觉得到。

可是他也知道,现如今的每一次见面,其实改变不了什么。

他一点也不想让她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的小月亮高悬在天上,开开心心就好了。

但是此时此刻,周京惟突然发现,他已经没有办法让她无忧无虑的开心了。

这个念头是一根针,尖锐又直白的刺进他的脑海中,翻搅出刺骨的痛意。

他怎么舍得?

他一丁点都不舍得。

这天晚上,周京惟一直就这么停泊在北郊。

程微月卧室的灯夜里亮了三次,她睡得并不安稳。

而他只是看着,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就泛起了红意...

晨光熹微时,陈奕安的电话打进来,说是赵明琛的丧礼给周家送了请柬。

周京惟沉默片刻,说收下吧。

他一夜未眠,一开口声音把叶城吓了一跳:“周先生...”

周京惟没应声,眼框干涩发胀。

他自己都不由得笑了又不是十八岁的年轻人,怎么就能做出这么冲动且没有道理的事情。

可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一遍遍的说:“看看她就好。”

他一贯冷静,却也为了程微月做尽了不理智的事情。

可是人这一辈子,终究也不是只为自己而活。

北郊的清晨说不出的清冷寂然。

周京惟驱车往回走,这一次,没有回头...

剪辑组清晨就差人把样片交给了程微月,程微月交给了穆玉珂,本以为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怎料没过多久,穆玉珂又重新找到了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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