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于是他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程微月挨得很近,于是也听见电话那头的周斯珩说:“哥,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回来一下?周家出了一点事...”

“我现在在山上,不方便下来,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吧。”周京惟第一时间就是拒绝。

而周斯珩沉默片刻,声音愈发的低:“你还是...还是回来一趟吧...周珊自杀未遂,人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现在她丈夫柯明宇就在周家老宅的祠堂,一口咬定要见你...”

周京惟眼底的眸光染上了点凉薄和冷冽:“周珊自杀,他找我做什么?”

“柯家那边的意思是,若不是你在柯家逼迫周珊交出伯母的遗物,周珊也就不会自杀。”

周斯珩顿了顿,继续道:“柯家那边是怎么觉得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周家这边,周稜山带头帮着柯家说话,说要你给一个交代。”

“这件事...我处理不了,你还是回来一趟吧。”

周京惟将电话挂断,看见程微月正看着自己。

他一贯理性,知道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决定,能将损失和伤害降到最低。

可是这一刻,他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还是被她看的心软,亲亲她的眉眼,带着歉意哑声:“我可能要回去处理一下这件事...小月亮,你要是难过,我也可以留下来陪你。”

程微月低头看他衣角处被这里揉出来的褶皱,很乖的样子:“周京惟,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她没有犹豫,便这般说道。

周京惟承认自己心疼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牵扯着最敏感纤细的神经,一寸寸的刺痛。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明天是除夕,我一定回来。”

程微月说好,还不忘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

周京惟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叮嘱程微月一个人不要在寺庙乱跑。

“可是我想去找你放的姻缘符。”

周京惟刮了一下她的鼻梁:“那也等雪停了再去,现在不许去。”

程微月拉长了语调,慢悠悠的哦了声。

周京惟离开时,灵安寺山上的大雪小了很多。

程微月走到外面,遇见了主持口中的弟子静心。

是一个长相粉雕玉琢的小和尚,颇为福气和可爱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欢喜。

他对着自己规规矩矩的双手合十,道:“施主,您有什么需要吗?”

程微月笑着递给他一块红糖馒头:“我妈妈做的,小师父你尝尝。”

寺院清苦,平日里翻来覆去吃的不过就那么几样。

小和尚看着程微月手中的红糖馒头眼前一亮,接过还不忘摇头晃脑的说谢谢施主。

“不用谢,我现在想去相思树下祈福,你可以不要主动告诉住持吗?”程微月眨了眨眼,道:“我很快就回来。”

“师傅让我好好招待您,您不想说的,我自然不会说。”小和尚坚定的摇头,道:“您是客人,您想去哪里都可以。”

于是前一刻还答应周京惟雪停了再出门的程微月,直接去了相思树下。

正是香火热闹的时节,程微月被裹挟在人潮里,用手拂过一片片红绸符纸,找着周京惟的字迹。

无病无灾的下一句,究竟是什么?

她真的很好奇...

而周家,却是截然不同的乱像。

柯明宇品尝着手中的龙井,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杯盖玩,偶尔抬眸看向周稜山,眼神畏畏缩缩的,但是能看得出在滴溜溜地算计着什么。

周稜山似笑非笑的说:“柯少爷这是在想什么,不妨说出来给我听听。”

柯明宇轻咳了一声。

他这一辈子都被周珊压着做人,都快忘了扬眉吐气的说话是什么感觉了。

他记得周珊之前提过,周稜山是他们周家颇有声望和分量的大人物,此番,周稜山对他这么客气,真是让他周身舒畅。

他酝酿了一下,缓缓道:“珊珊是我的发妻,我们之间虽然有时候会有一些间隙和龃龉,但是我的心里,一直是把她当作至亲挚爱来看的,这次她在医院生死未卜,我心里是真的难受,也是真的不舍得。”

柯明宇放下茶盏,抬起手做了一下拭泪的动作,观察周稜山的反应,道:“您能明白我的心吗?”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这件事毕竟是因为周家而起,周家绝对不会置身事外。”周稜山只觉得柯明宇这个人真是又蠢又傻,无凭无据竟然敢跑到周家闹这么一出。

但不得不说,真是正合他意。

横竖他和周秉权都已经闹翻了,关系也大不如从前,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了。

他状似同情赞叹的说:“柯少爷能只身一人来周家,这份勇气让人倾佩。”

柯明宇听的周身舒畅,真是恨不能直接拍案叫好,他笑着道:“周家还是有一个明事理的人的。”

“柯少爷这话真是折煞我了,其实我们周家的人一贯是家教森严,从小都在长辈的耳濡目染下,养成了帮理不帮亲的习惯。不仅仅是我,周家很多人都是这样。”

周稜山笑笑,接着道:“这件事如果是京惟的错,我们也必定不会偏私。”

柯明宇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这次剑走偏锋来周家,心里其实是没有底气的,毕竟周珊在周家也不算是什么权力中心的人物,但是父亲说的果然没错!

周家在内讧!

有一群人巴不得周京惟下台。

于是柯明宇轻咳了声,故作深沉的语气:“原本...我也不想将事情闹到如此地步的,实在是...珊珊的状况太恶劣,我们夫妻二人的继续原本就不多,还望...”

周稜山了然笑笑,大手一挥,让手下的人才取了张三百万的支票来。

出手之阔绰,让柯明宇满是震惊。

而周稜山笑得意味深长,道:“柯少爷,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给你的妻子沉冤昭雪,不要为了钱牵绊了脚步。”

果然,周稜山和周京惟是完全不和。

柯明宇内心狂喜,表面上还是悲痛的点了点头,道:“您的心意我收到了。”

周京惟抵达时,厅堂已经坐了一群的人。

都是周家权力中心的人物,以周稜山为首,皆是一脸发难的看着他。

周斯珩是刚刚同他一道从外面进来的,看见这阵仗,心头一寒,用只有周京惟和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是在逼你自责谢罪啊...”

周京惟眼底的冷意更重。

他目光掠过一瞬间僵直的问柯明宇,气势磅礴的坐在了主位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无名指上的裸戒,唇色偏红,眉眼染着霜:“当真是贵客。”

一句贵客,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柯明宇心中实在是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周京惟是那种可以做到谈笑间边将人置于死地的人。

他身上其实隐隐约约有一种完全不属于世家子弟的匪气。

只是被斯文雅致的皮囊掩饰的太好,若非他愿意,旁人根本不可能窥见哪怕一星半点。

柯明宇咽了口口水,低下头不说话。

反而是周稜山,看见周京惟一言不发的坐下,便道:“怎么?都不和你这些叔叔伯伯打个招呼吗?”

“毕竟有外人在,还是注重一下吧。”周京惟不冷不热的开口,见周稜山满脸不服气,语调漠然:“怎么?现在长幼秩序已经高过尊卑有别吗?”

周稜山脸色变了变,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周京惟这才将目光落在柯明宇身上,道:“周珊自杀,你来找我要说法,是这样吗?”

柯明宇一时之间,竟然连‘是’都说不出,战战兢兢的发着抖。

周稜山难掩嫌弃,却也不愿意放过这个对周京惟发难的机会,道:“京惟!你都已经让周珊入院了,如今连她的丈夫都不放过吗?”

而周京惟眼神无波澜的看着柯明宇,问题尖锐:“谁让你来的?亦或者说,你们柯家如今是背靠上了哪棵大树?”

柯明宇一下子心惊,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是个蠢货。

周京惟扯了扯唇角,眼神愈发冷淡。

一直没有开口的周斯珩火上浇油道:“果然是有人指使。”

“你胡说什么!”周稜山脸色不悦:“柯少爷是为了周珊不得不来周家要说法,你说什么指使这么难听的话!”

“伯父误会了,我不是说你指使他,我是说,指使他过来的另有其人。”周斯珩笑容不变,冷静道。

“伯父误会了,我不是说你指使他,我是说,指使他过来的另有其人。”周斯珩笑容不变,冷静道。

柯明宇被戳中心思,一下子更加慌乱,一双眼睛完全不敢看周斯珩,低着头毫无底气地说:“你...你这是恶意诽谤!”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这么胆小的性格,这次来周家找我哥,倘若没有人给了你好处,你怎么敢来?”周斯珩笑意更加冷,颇有几分看不上眼的轻蔑在眉眼中攒起。

“自然...自然是为了我的妻子...她现在在医院生死未卜,周京惟作为始作俑者,难道不该给我一个交待,周家难道不该给柯家一个交代吗!”柯明宇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可是也难掩气弱。

周京惟金丝眼镜后的眸光不含一丝丝情绪,眉眼寡淡冷然:“你想要我给你什么交代?”

柯明宇咽了口口水。

他没有忘记自己大哥柯敬柏的嘱咐和要求,咽了口口水,颤声道:“你应该去医院探望我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姑姑!然后,引咎向柯家赔罪。”

周京惟嗤笑了声,很淡,但是声音中的讽刺和漠然,足够叫人听得一清二楚。

周斯珩听着也是摇了摇头,叹为观止的看向柯明宇,道:“你怎么敢提?”

“我有什么不敢的!”柯明宇闭上眼,咬咬牙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周家将来能当家主的,从来就不止周京惟一个人!”

周京惟掀起眼皮,目光落在柯明宇身上,“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我...我是没资格,但是你可以问问你父亲!”柯明宇也不藏着掖着,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干脆说了:“你父亲可不止你这么一个儿子!”

这才是柯明宇此番前来的最终目的,说出这个陈年旧闻。

想他在柯敬柏处听见的时候,也是颇为吃惊。

现如今说出来,他如愿也在周家众人的脸上看见了吃惊的表情。

柯明宇满意的冷笑,讽刺道:“周京惟,你以为你这个位子,很稳吗?”

只是下一刻,他触及后者透着清淡戾气的眼神,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男人,当真是很可怕。

很多时候他身上的气场不像是人,反而是冷血动物一般。

分明是这么斯文雅致的贵公子,怎么能有这样的眼神。

而周稜山在一旁也是听的颇为吃惊,看向柯明宇,质问道:“你怎么知道秉权不止京惟一个儿子?”

柯明宇支支吾吾不说话。

他确实也不是知道。

一切不过是柯敬柏的片面之词,至于真假,他没有这个本事去调查。

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傀儡罢了。

“你怎么不说话!”周稜山眼神急切,巴不得柯明宇下一秒就能把这哥什么私生子的生辰八字,姓甚名谁都打听清楚。

偏偏这个柯明宇是个没用的,只知道低着头一脸畏畏缩缩的样子。

“柯明宇,你要是被我们发现你是在诽谤秉权,我们周家不会放过你!”周稜山见追问不成,开始使用激将法:“你不说清楚,我不会帮你让京惟去医院!”

柯明宇心虚的将头垂得更低,:“你们爱信不信,这不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他顿了顿,沉住气,冠冕堂皇道:“总之,你们周家最好给我们柯家一个交代,否则,我们柯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好一个交代,只是现如今,现在需要给交代的人,成了周秉权。

周家原本就混乱的局势,注定要更加混乱。

周京惟从始至终坐着,看着底下自从柯明宇说到所谓的私生子就开始躁动不安的人群,眉眼间透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暗色。

这些人,巴不得这个私生子真的存在吧?

若是能取自己而代之,他们和林暄素林家之间的恩怨纠葛,再也不会有人追究。

“这个孩子若是真的存在,早晚是要认祖归宗的!”周稜山沉声道:“我一定要去问问秉权,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事关周家的血脉,还是要慎重的。”有人闻言附和道:“家主子息不茂,如果真的有孩子,其实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京惟,”周稜山似笑非笑的看向周京惟,道:“怎么说也是你异母同父的亲人,你应该不会为难他吧?”

周京惟没有回答,唇角是一贯漫不经心的弧度。

而柯明宇见场面失控,默默的起身就想要偷溜。

他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战战兢兢,知道自己今天捅了多大的篓子。

若是真的确有其人还好,若是没有,他只怕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只是想不通,怎么柯敬柏就能这么笃定这个私生子必然存在。

他的大哥似乎不是这么容易轻信他人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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