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孟听絮见过他狠戾的一面,少年冷白的面容染上了血渍,眉眼寒凉。

他无疑是克里昂最锋利的刀。

孟听絮曾问过沉棠野,白鸟是不是有史以来最厉害。

沉棠野笑笑,摇了摇头。

“我不信,那那个人去哪了?”孟听絮不服气的问。

沉棠野不说话,只是眸色沾染了怀念的味道。

那个人去哪了?

克里昂最厉害的白鸟,是秦贺的父亲,秦时遇。

他们曾经,是并肩而行的战友。

只是那些前尘往事,沉棠野并不想提起。

有一些过去,不适合被提起。

沉棠野回答不出来,孟听絮便执拗的觉得,沉棠野是吹牛的。

黄昏的m洲,克里昂家族的私人湖畔,城堡恢弘的倒影落在里面,河畔边上有没有清扫干净的积雪。

即将18岁的孟听絮晃着腿,坐在河畔边上。

白鸟身材瘦削,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裤子修饰出修长的腿型,腰身细韧。

“马上又是向你发起挑战的日子了。”孟听絮眯着眸看他,眼中笑意盈盈:“白鸟,你不会输的,对不对?”

纤细而忧郁的少年,眉眼已经有了成熟,这样一言不发的看着人,便有深情的感觉。

他说:“公主殿下会等我吗?”

孟听絮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很厉害。

她指尖的温度泛凉,掌心有了汗:“等你干什么?”

少年澹色的唇微抿,湛蓝的眸子低垂下去,他面色苍白,从耳根开始,一点点泛红。

他在孟听絮面前,单膝跪下。

他说:“再赢一年,就是第10年了,我可以向教父先生,提出一个请求。”

孟听絮隐约中,似乎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她结结巴巴的问:“你...你要提什么要求?”

“我想向教父先生提出要求,可以一辈子,守在你身边。”他说的很认真。

孟听絮下意识问道:“白鸟,你是不是想娶我?”

后者一下子脸色涨红,慌慌张张地说:“我只是...只是想陪着你,我不敢...不敢有这种非分之想。”

孟听絮知道,克里昂是有联姻的规矩的。

她是教父的女儿,很快就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来提亲。

可是她一个都不想选。

与其和只见过几面的人缔结婚约,孟听絮反而觉得,还不如和白鸟在一起。

“你连这种想法都不敢有,你用什么留在我身边?”孟听絮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一字一顿。

少年人几乎是不敢置信的,他结结巴巴地说:“您...您在说什么?”

“我说...”孟听絮微笑,很轻很轻的声音:“我说,你娶我吧。白鸟,我们认识很久了,我觉得你很不错,你觉得我怎么样?”

白鸟好半天,张口结舌到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孟听絮,几乎已经忘了呼吸,一张脸憋的通红。

“你...你想嫁给我吗?”很久之后,他才终于憋出一句小心翼翼的叹息,“我配不上你...我只是一个下...”

少女纤细的手指,捂住了他的唇。

“我不喜欢那两个字,你以后也不许提。”孟听絮很严肃,直勾勾的看着他,义正言辞:“你下次再这么说自己,我就生气了,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点头。”

白鸟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脸色浮现红意,很乖的点头。

孟听絮没有放下手,反而说:“我在电视里面看见过,相爱的人要做一些事。”

她说完,凑近白鸟,唇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白鸟哪怕是做梦的时候,都不敢离孟听絮这么近。

她是小公主,是娇艳的玫瑰。而他,充其量不过就是个园丁。

他不是王子。

他一无所有。

可是小公主说:“等你赢了比赛的那天,我会冲上台去,亲吻你。”

真是好听的话语,叫人想要溺毙在里面。

白鸟是被上一任教父从贫民窟里面带出来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从来不敢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如今,他也真的想,为了自己努力一次。

他会对她很好很好的。

他会把所有所有的爱,都给她...

上帝保佑,保佑他的公主,如愿以偿...

沉棠野坐在沙发上,两排侍女捧着无数的名贵饰品,供孟听絮挑选。

偏偏后者心不在焉,好像不是很感兴趣。

沉棠野放下报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在想白鸟?他今天出去执行任务了,很快就会回来。”

“什么想他?”被说中了心事,孟听絮的眼神不自在的乱飘:“您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你们不是说好了,想要私定终生吗?”沉棠野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孟听絮捂着嘴,一脸震惊:“您...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昨晚自己说梦话说出来的,”沉棠野摇头,笑着打趣:“还真是女大不中留。”

“爸...你不会...不会阻止我...”孟听絮不安。

“我阻止你干什么?”沉棠野澹澹道:“他要是真的有本事,你又是真的喜欢,我当然不会拒绝。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会棒打鸳鸯。”

孟听絮顿时松了口气,她笑嘻嘻的坐到了沉棠野的身侧,道:“爸,那...那干脆就不要让白鸟上台了,我和他订婚,他就不用从事这么危险的事了。”

“你这孩子,你太不懂男人了。”沉棠野勾了勾唇角,狐狸眼笑起来很招人:“他应该会希望能够靠自己的本事得到承诺,在我面前求娶你。”

“爸,”孟听絮挽住他的胳膊:“您知道的,这么多年,都是白鸟陪着我。”

沉棠野感慨的握住孟听絮的手背,“知道,你要是能和他在一起也好,至少他不敢欺负你。克里昂又是我说的算,你和他在一起,不会受任何的委屈,我护得住我的宝贝女儿。”

一切,都很好。

孟听絮想,如果...如果秦贺不曾到来。

4年,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孟听絮想,如果是秦贺,那应该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改头换面。

他从直升机上缓缓走下来,桃花眼,泪痣浓艳,偏偏周身的气质,冷厉而锋芒毕露。

这是一种不能言说的锋芒。

它被裹在厚厚的伪装之下,带着说不出的欺骗性。

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被他艳丽而笑意清浅的外表蛊惑,直到利刃加身,不能动弹的时候,才会恍然大悟,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孟听絮不得不承认,她是那个绝大多数人。

雪色漫漫,她拉着白鸟的手,开心的走到了秦贺面前,完全没有察觉后者笑意下的眸色晦暗。

她说:“秦贺哥哥,这是我的未婚夫,白鸟。”

秦贺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白鸟身上。

长得还算是有几分姿色,难怪把孟听絮这个没良心的唬得五迷三道的。

“白鸟?”他澹澹的,下了评价:“这个名字还挺奇怪的。”

“你们聚在外面干什么?”孟声声在不远处喊:“怪冷的,大家先进来。”

孟听絮听见了,笑着道:“对啊,秦贺哥哥,我们快进去吧。”

秦贺听着这一声一声的哥哥,额角的青筋不由自主的跳了跳。

后来的晚宴,几乎是各怀心思。

白鸟像是往常一样,站在孟听絮的身后,替她夹菜。

他的身份,毕竟还只是孟听絮的伴读。

秦贺指尖漫不经心的点着桌面,余光看见孟听絮正整个人趴在椅背上,笑嘻嘻的和白鸟说着什么。

她几乎没有多看自己几眼。

而白鸟也低着头看孟听絮,神情足见宠溺。

“秦贺,辛甜都没有和我们打招呼,你就自己过来了?”孟声声好奇道:“这几年,你爸爸妈妈还好吗?”

“挺好的。”秦贺笑笑,“谢谢阿姨关心。”

沉棠野正在品茶,也随口道:“既然来了,多玩几天再走。”

“这样不会叨扰吗?”秦贺唇角的笑容更浓,他的目光落在孟听絮的后背上,声音透着寡澹:“几年不见,絮絮长大了,也不和我亲了。”

“絮絮,你这孩子怎么坐的?赶紧坐好!”孟声声咳嗽了声音,故作严肃的提醒孟听絮。

孟听絮听见了。

她指尖捏了捏白鸟的手,仰着脸,露出纤细的脖颈,语气乖软的不像话:“那我先吃饭了。”

白鸟点了点头。

秦贺看得很烦躁。

他很想咬住孟听絮的喉管。

她怎么敢对别人,笑得这么甜?

她是他一个人的。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从飞机上下来,是什么感觉。

分明是他亲手养大的小玫瑰,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那么多的时间,可是如今,赏花的人竟然不是他。

这几年,他和秦时遇斗智斗勇,好不容易成了辛遇集团的董事长,第一时间就是来看她。

但可笑的是,小姑娘的眼中,分明已经没有自己了。

真是不甘心。

他养的花,就应该一直一直都是他的。

至于旁人,看都不该看一眼。

这个白鸟,如此低下的一个人,怎么敢觊觎自己的宝贝?

钟情玫瑰(四)

这个白鸟,如此低下的一个人,怎么敢觊觎自己的宝贝?

秦贺唇角的笑容,沾染了清淡的讽刺。

他沉默不语的看着孟听絮朝着自己端起酒杯,看着她对着自己笑,用轻软的声音对自己说:「秦贺哥哥,我敬你一杯。」

还真是...

秦贺失笑,朝着她举起酒杯,笑容带着点意味深长,缓缓道:「谢谢絮絮。」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对着自己,一口一个哥哥。

明明小时候,不还是对着自己喊秦贺吗?

因为过去太久,所以很多事情,也就变了吗?

秦贺在没有看见孟听絮之前,其实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确实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当年孟听絮的离开,给他的最大教训,就是绝不能受制于人。

可是如今,他看见孟听絮了。

她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会呼吸、会笑、会对着自己说话。

秦贺发现,他其实是不能放下的。

他这辈子唯一一个不带任何利益去付出和接近的人,又怎么可以,往后人生和他毫无瓜葛?

一顿晚宴,众人吃得表面热络,实则各怀心思。

孟听絮的酒量并不好,晚上浅浅的两杯酒,就微醺了。

秦贺神色平静的看着她起身,才放下一直把玩的酒杯,追了出去。

狭长昏暗的过道,让一切都变得模糊暧昧。

孟听絮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还以为是白鸟跟了出来,她说话含糊不清,带着可爱的鼻音:「你扶着我点,我好像喝多了。」

秦贺一言不发的走上前,结实有力的手臂,轻松扶住了醉醺醺的小玫瑰。

后者依偎在他的怀中,一点不设防,一点不扭捏,姿态自然熟稔。

似乎这些年年岁岁,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这个酒还挺甜的,我还以为...还以为度数不高呢。」孟听絮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嗝,「你还没有吃过东西吧?我房间里有好吃的,你来我房间。」

孟听絮说完,就听见耳畔一道冷冽寡淡的声线。

秦贺说话一贯带着清浅的笑意,可此时此刻,却是一点不见,只剩下生冷。

他说:「就算是未婚夫,也不该这么晚,带到自己的房间里吧?」

孟听絮脚步止住,带着慌张的踉跄,「秦贺哥哥...」

秦贺舌尖抵着后槽牙,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冷笑:「以前不见你这么乖,一口一个哥哥,嗯?」

他的声音蕴着点怒气,孟听絮再如何迟钝,也听出来了。

一瞬间,一切的平和,都被彻底打碎。

孟听絮醉酒醒来,便听说了秦贺向她父母求婚的消息。

真是荒谬。

两人这么多年不见,一见面,他就说要娶自己?

孟听絮拦住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秦贺。

死寂沉沉,孟听絮撞进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中。

秦贺淡色的唇,语调轻柔:「絮絮在等我?」….

「你应该知道吧?」孟听絮感觉自己胸腔里面有一团火,无处发泄,正在乱窜,她一字一句的重复:「你应该知道吧?我有想要嫁的人了。」

真是孩子气的话。

想要嫁的人?

她想要嫁谁,就能嫁谁吗?

秦贺低垂着眼睫,看着少女因为怒气而泛红的面容,他的声音不含怒气,甚至是温柔的:「那絮絮也应该知道吧?我有想要娶的人,我想娶你。」

这句话,换来了落在脸上的巴掌



小姑娘看着他,一点都不见昨天笑盈盈的模样,她咬牙切齿的骂自己,说自己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在秦贺的认知里面,不算贬义词。

毕竟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汲汲营营,不就是为了所谓的权势吗?

秦贺尝到了唇角的血腥气,带着疼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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