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别说了,”赵寒沉捏了捏眉心,神情倦怠:“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把帖子删了,我和微月的事情,你们谁都不要插手!”

李昭脸上的表情慢慢浮现出几分复杂,“你不会是真的对程微月动心了吧?沉哥,玩玩可以,谈爱你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他们这样的家庭出生的孩子,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世上只有一种关系是永远稳固的,这种关系的名字叫利益,除此以外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赵寒沉明白李昭的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难受。

他一直都是以家族未来的继承者被教养的,他明白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为人处事的手段也是强调冷静和果决。不能因为感情影响判断,不能妇人之仁。

他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他做得很好,就连当初乔净雪的事,都没有让他的初始有半点偏颇。

怎么到了程微月这里,就不一样了。

赵寒沉不明白,没有人教过他。

他也不知道,在他没有察觉时,他贯彻了二十五年的行为教条,已经有了松动。

李昭见他不说话,语气疑惑:“沉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没什么,”赵寒沉回过神,脸色更加难看,他沉声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继续发酵下去了,听见没有!”

他说的这么不留余地,李昭虽然心里不情愿,还是撇了撇嘴,道:“我知道了,算我多管闲事了!”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顾繁安拿着唱片站在门口,懒懒的靠在门框上。

他对着里面的二人挑了挑眉,道:“知道我刚刚来的路上遇见谁了吗?”

李昭走向他,拿过他手中的唱片,一边端详一边问他是谁。

“周京惟,”顾繁安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尽头的过道:“他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

李昭的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看,“他来这里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顾繁安笑笑,越过他走到了赵寒沉身边:“可能是巧合吧。”

“周京惟应该是来找你的。”赵寒沉看向背影僵硬的李昭,冷声道:“你等等好好道个歉,别和他对着干。”

顾繁安很纳闷:“周京惟找李昭,为什么?”

赵寒沉扯了扯唇角,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别问我,问他。”

李昭心虚的眼神乱瞟,语气很是没底气:“我能做什么?不就是给程微月一个教训吗?”

言毕,他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顾繁安听完,由衷的朝着李昭竖起大拇指:“你真是欠的。”

话落,周京惟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李昭身上,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进来时反手把门带上,落了锁。

“周京惟,你要干什么?”赵寒沉皱眉,忍不住朝前走去。

“我不是来找你的,”周京惟啪的一声将手腕上的手表取下,随意放下一旁,之后慢条斯理的脱下西装外套,同样放在一旁。

他的姿态优雅斯文,李昭却不知为何,腿有点发软。

“你...你想干什么?”

周京惟没回应他,漫不经心的松了松手腕,骨节扭动发出短促的声响。

赵寒沉察觉来者不善,眉心死死拧紧,快步朝着两人走去。

他知周京惟用意,不假思索的挡在了李昭面前:“程微月的事情我会好好处理,你别动李昭,他是我哥们!”

周京惟神色寡淡,语气低冷散漫:“我劝你让开。”

手机震动声在焦灼的气氛中响起。

周京惟愣了愣,将手机拿出来,来电显示是一个月牙的贴纸。

他接通,周身的冰冷漠然几乎是一瞬间消失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旁若无人的问:“月月,怎么了?”

那头程微月语调雀跃:“我和你那位姓魏的朋友已经在画展上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周京惟让魏厅尧去陪着程微月看画展,想着既然是自己的朋友,小姑娘早晚都该认识的。

闻言,他的目光毫无波澜的落在李昭身上,语气听不出异常:“我这边还有一些事,处理完了就过来。”

程微月说好,挂断了电话,周京惟这才缓缓将手机放下。

手机被随手放在一旁。

周京惟笑笑,笑意未达眼底,让人觉得恐惧:“堵在门口说话做什么?怎么,这么不欢迎我?”

赵寒沉听着那声月月,心头已是刺痛。

他往后退了一步,将脸色发白的李昭半挡住,再次提醒:“有什么话好好说。”

周京惟斯文的面容笑意清淡,他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

赵寒沉这才松懈了下来,往旁边退了退,示意他身后的李昭走过来。

李昭其实是有些怕周京惟的,周京惟在没有当律师之前,是他们这群人中间反骨最严重的,后来当了律师,突然就变得温文尔雅,皮相斯文。

可是骨子里的东西,是没有办法完全改变的。

李昭犹豫着走到这面前,开口时,舌头有点打结:“京惟...我...我等等就让人把帖子删了,你放心,这件事不会继续发酵了,我也是替沉哥打抱不平才这么做的,你理解一下。”

周京惟脸色平静的听完了,眉眼慵懒:“还有吗?”

李昭呆了呆,“没了...”

周京惟点了点头,在众人的目光中,猝不及防的狠厉屈膝,直接重重顶在了李昭的小腹上。

一声闷响,后者直接痛的脸色惨白,弯下腰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周京惟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又是一拳打在了同样的位置。

这一次李昭彻底吃不消,直接痛得倒地。

“周京惟!你干什么!”赵寒沉没想到周京惟会下这么重的手,直接就往人最脆弱的地方袭击,他说着话就要冲上去,被顾繁安拦住了。

顾繁安挑了挑眉,在赵寒沉耳边低声道:“这件事是李昭先撩者贱,周京惟想对李昭动手无可厚非,话说回来,李昭这几年也确实太飘了,是该给个教训了,沉哥,你就不生气吗?李昭那个傻子看不出来,我可看出来,你是真的心疼那姑娘吧?别急着劝,先看看再说。”

最后一句话,正中赵寒沉下怀。

他听着李昭捂着小腹的惨叫声,额角的青筋直跳,到底没有拦,只是狠声道:“周京惟,这件事是李昭的错,我让你打,但是你要知道,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你下手有点分寸,不然李家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李昭痛的面目狰狞,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淌落。

周京惟那拳脚是真的奔着要他伤筋动骨来的,半点力都没留。

他忍着痛看着周京惟面无表情的样子,一阵又一阵的心惊肉跳,颤声道:“我是看在沉哥的分上……才……才让你踹的这一脚!周京惟,你别太嚣张了!”

周京惟垂着眸,不知有没有在听李昭的话,他的目光落在李昭蜷缩在地的狼狈样子上,笑意冷淡。

下一刻,他突然敛了笑,毫不犹豫的抬起长腿,用力一脚将李昭踹到了赵寒沉的脚边。

“周京惟!”赵寒沉忍不了了。

李昭是他从此玩到大的兄弟,他这么当着自己的面打李昭,可想而知是一点没顾及他的颜面。

他瞪着周京惟,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李昭我也让你打了,你别得寸进尺!”

一旁顾繁安看的皱了皱眉。

这么暴力的场面,他也是很久没看见过了。

对于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而言,如果上升到要亲自动手收拾一个人的时候,便意味着这件事特别特殊,特殊到不亲自动手都不解气。

程微月对于周京惟来说,分量是真的很重啊。

程微月对于周京惟来说,分量是真的很重啊。

“得寸进尺?这个词我很喜欢。”周京惟缓缓走到李昭面前,眉眼间的笑意淡漠。

他看着赵寒沉,脚却毫不犹豫的踩上李昭的肩膀,迫使他仰躺在地上。

那地面上还有赵寒沉刚刚制造的玻璃碎片,直接扎进了李昭的血肉里,他痛的惨叫,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而周京惟收了笑,足尖一寸寸往李昭的肩膀上碾,看着血色蔓延开,才对脸色铁青的赵寒沉淡淡道:“这才是得寸进尺。”

言毕,他抬起脚,放过已经晕过去的李昭,笑得斯文。

四人气氛诡异的僵持着。

周京惟恍若未觉,一边拿过一旁的手表戴上,一边慢条斯理的说:“我现在冷静了,我们可以好好说了。”

顾繁安蹲下看了眼地上的李昭的惨状,“啧”了声,道:“我送他去医院,两位好好聊。”

赵寒沉没吭声,冷着一张脸看着周京惟。

等到顾繁安拖着疼的醒过来,不停惨叫的李昭离开,赵寒沉才冷笑了声,语气冰冷的开口:“周京惟,今天这件事,你是一点面子都不留给我。”

“你我心知肚明,我已经留了。”周京惟坐下,指尖点了点沙发扶手,掀起眼皮看了眼赵寒沉,“这篇帖子我希望一个小时之内就清除干净,如果还留下一丝丝痕迹,你那位朋友就不是皮肉伤那么简单了。”

“李昭是我兄弟,我会处理好他。”赵寒沉握了握拳,咬着牙道:“下次你再等着我的面这样对待我兄弟,我也不会像今天一样轻轻放过!”

周京惟看了眼手表,扯唇笑笑:“知道了,下次不当着你的面。”

赵寒沉脸色更加阴沉,他看着已经起身的周京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这篇帖子...微月看见了吗?”

“看见了。”周京惟步伐顿了顿,“赵寒沉,众口铄金,积销毁骨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名誉对一个女孩子而言是很重要的,管好你身边的人。”

赵寒沉在听见周京惟说程微月已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无力感,以至于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何尝又不是难做?

李昭是为他打抱不平才惹出的祸事。

一边是程微月,一边是李昭,他不可能像周京惟那样,什么都不管就下了狠手。

可是这些话,他无从去说...

而周京惟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漫不经心的笑笑,道:“我还给李昭准备了一份大礼,你让他醒了以后好好体会一下。”

赵寒沉听得眉心重重一跳,忍不住追问:“你什么意思?”

周京惟眉眼掺着点淡漠,挑着唇角语调慵懒:“我女朋友还在等我,我就不奉陪了。”

赵寒沉顿时消了声,那双凤眼里面都是说不出的恸意。

不是不难受,只是他要守住的东西真的太多。

周京惟手扶上门把的那刻,赵寒沉终于哑声道:“微月为什么会答应和你在一起?”

“我以为这个答案,你心知肚明。”周京惟金丝眼镜后的眸色像是寒潭一样,掺着不知名的深暗,他字字低慢:“你若是舍得为了程微月放弃市中心的项目,我当然就没有了将她留下的理由。”

“周京惟!你的手段怎么能这么下作?”

赵寒沉对于周京惟的供认不讳有着说不出的愤怒,只是这愤怒中究竟有几分是因为心虚和无能为力,赵寒沉不敢细想。

他死死盯着周京惟的背影,恨不能盯出几个窟窿来。

“你大可回击,”周京惟毫不介意,甚至侧过脸看向赵寒沉,笑意清冷:“可是你能吗?你敢吗?”

......

魏厅尧陪着程微月在画展里面闲逛了许久,现场人很多,魏厅尧跟在程微月身后,一边和客户打着电话,一边偶尔和她闲聊几句。

逛的差不多了,两人便在魏厅尧的私人休息室里坐下,让应侍生倒了茶过来。

男人生了一张气势凌厉霸气的脸,眉眼却很周正,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磅礴气质。

他开口,语气掺着点笑,漂浮在空中的,抓不住:“你和京惟在一起多久了?”

魏厅尧和赵寒沉不熟,对于程微月和赵寒沉之间的前尘往事,也只是一知半解。

程微月拿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低垂着眼看着杯子里的涟漪,轻声道:“我们...刚刚在一起没几天。”

魏厅尧挑了挑眉,没掩饰自己的诧异:“京惟第一次开口找我呢,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很久了。”

毕竟这般冷静凉薄的男人,若非深爱,怎么愿意费这样的周折。

程微月愣了愣,放下手中已经空了的茶盏,语调不安道:“开口找你?找你做什么?”

魏厅尧笑而不语,替程微月把茶斟满。

他的手上带着一个程微月说不出名字的手表,质地很精致,黑色的表盘,很衬他的气质。

程微月知道,出于周京惟的面子,眼前的魏厅尧才对自己这么有礼有节。

她很有礼貌地道了谢,魏厅尧挑了挑眉,说不用。

房门被推开,应侍生语气恭敬:“周先生,请进。”

程微月没来得及回头,便有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周京惟弯下腰亲了亲她的侧脸,嗓音慵懒轻冷,透着点笑意:“画展好看吗?”

程微月说好看,说完便低着头看手里的杯子。

魏厅尧觉得自家死党的这位女朋友,胆子有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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