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程微月抬眸看向他,那双漂亮妩媚的杏眼,里面的情绪寡淡如水,她一字一顿:“你这个纠缠不休的样子,也让我觉得陌生。”

纠缠不休四个字,很轻易的刺痛了赵寒沉的神经。

他额角的青筋跳得飞快,牵扯出一片尖锐细密的疼痛。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这才过了几天,你就这么看我了,是吗?”

他越说越激动,一双凤眼晕开血丝,咬牙切齿:“周京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从来就和周京惟没有关系!”程微月确凿开口:“你不用给自己找借口的,赵寒沉,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们是因为什么分开的!”

“我不清楚,我不明白!”赵寒沉的嗓音更加低沉压抑。

他直勾勾的看着程微月,哑声:“我都已经让步了,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要是换做旁人,早就已经识趣了!程微月,你要我做到什么地步,你才能回来?”

“让赵先生这么尊贵的人对我卑躬屈膝,小意讨好,确实是我的过错。”

程微月笑笑,眼神讽刺:“你什么都不用做的,赵寒沉,真的,你什么都别做,我消受不起!”

赵寒沉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明明下车的那一瞬间,他是来找她求和的,不是吗?

他心里很慌,不肯放开程微月的手。他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不就是因为汀兰胡同的事情生我的气吗?”赵寒沉语调沙哑:“我答应你,我会给你和叔叔重新建一个房子,和这个一模一样的房子,该给的赔偿金,我也不会少,我会百倍赔给你。”

程微月一声不吭的看着他。

赵寒沉被她看的心慌意乱,压低眉眼恳求:“这样还不够吗?月月,别这么看我,好吗?”

“赵寒沉。”程微月突然平静的喊他的名字。

赵寒沉眼前一亮,几乎是忙不迭道:“月月,你说,你想说什么?”

程微月一点点往回挣自己的手,仿佛不知痛一般。

她的语气冷若冰霜:“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失去了什么,就随随便便找一个代替品就好了。你建了长得一样的房子,也不会是我家的房子。你把我当作乔净雪的替身留在身边,我也永远都不会是乔净雪!”

她说完,拼尽全力将手挣出,不带一丝留念。

赵寒沉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坐上了计程车,离开的没有犹豫。

赵寒沉感觉到掌心的皮肤发烫,些微灼烧一般的痛意。

怎么可以这么痛?

是失去的痛吗?

......

程微月下午睡了个午觉。

周京惟回来时,她躺在大厅落地窗旁的榻榻米上,身上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睡得正香沉。

周京惟看了眼身后的员工,示意他们将脚步放轻一些。

程微月醒来时,阳光渲染着天空,周遭一切都是浓烈又鲜艳的颜色。

她看见周京惟坐在自己的身侧,侧脸的线条凌厉,鼻梁上是金丝眼镜,气质消沉又斯文。

他的膝上放了一台笔记本,要是程微月没有看错,应该是在处理公务。

她将毯子掀开,声音困倦未消,沙沙甜甜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要下午五点吗?”

“两个小时前,”周京惟将笔记本合上,替她掖掖被子,笑意浅淡:“结果回来看见你还在睡觉,就没有吵醒你。”

程微月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今天出门了,回来有点累。”

周京惟这才看见她手腕上的指痕,红红的,落在她过分白皙肤色上,几乎是刺目的。

他握住了程微月的手,动作很轻:“怎么弄的?”

“遇见赵寒沉了,”程微月没有隐瞒,淡淡的说:“我们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不是什么大事。”

周京惟听着程微月的话语,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过分的疼痛。

他眉眼染上心疼,问她:“手腕痛不痛?”

程微月说不痛,明天就消了。

周京惟这才稍微压制住了几乎已经沸腾躁动的脾气。

他深吸一口气,柔声道:“要不要再睡一下?”

程微月摇了摇头:“不用了,已经睡了很久了。”

周京惟握住她的手,轻轻道:“跟我过来,我带你看件东西。”

程微月孤疑的看着周京惟:“什么东西?你还和我卖关子。”

外面的黄昏正好,程微月被周京惟带到顶楼,那里是四面的落地窗,黄昏可以毫无保留的落进来。

这原本就已经很美了,更让程微月诧异的,是满满一室的水仙花。

花开正好,有清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程微月原本觉得上次在周京惟的办公室看见的一株开花的水仙已经很难得了,可是看到眼前这些,才知什么叫难得。

“水仙不是秋天开花的,”周京惟轻轻抱住她,声音慵懒蛊惑:“但是如果你想,它就会开。”

他亲亲程微月的侧脸,问她:“喜不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的眸色分明是亮亮的,很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喜欢。”

周京惟的吻落在她的眼角处,几分缱绻:“喜欢就好。”

程微月好奇道:“这个季节,水仙是怎么开花的?”

明明是这么娇气的植物,连独自在自然界好好生活就是艰难,偏偏在如此冷清的秋末,开得恣意妄为。

“从南方运过来,放在暖房里一株株催熟的。就是还不够多,不然我肯定将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摆满了。”

周京惟说得很平淡,似乎只是一件寻常的事。

可是哪可能寻常呢?

彼时她不过就是顺口提了一下,又怎么能想到会有人这般殷切的放在心上,还为了讨她的开心,平白费了许多许多的周折。

这很难得。

程微月感觉嗓子里像是堵了点什么,叫人有种说不出话来鼻酸。

她越来越爱哭了。

“这样...好破费。”

回应她的是眼角更加直白深切的吻。

吻落,周京惟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低低哑哑的喊她的名字,用温柔到让人落泪的声音说:“月月,你之前说水仙花很难养,可是我想要让你知道,水仙花我可以好好养着,你也一样,有多难养,我也不想放弃。”

程微月感觉到掌心的汗,是湿润的,有点难受。

而周京惟修长的指尖穿过她的手指,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温暖又干燥。

“你喜欢什么,我都愿意给你找来。”他低笑,仿佛自嘲,又仿佛叹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

“程微月,你在我这里是有特权的。”

最后一句话,说的这样慎重,让人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

程微月从前觉得,爱,无非就是互相扶持,相濡以沫。

可是周京惟告诉她,不是的,并不是这样的。

爱是不计代价讨你欢,是完完全全的纵容和偏爱。

程微月突然明白为什么周京惟那时提三个月,是那样的笃定。

他应该早就猜到了。猜到了自己会如此刻这般,避无可避。

没有女人能逃过周京惟。

后来周京惟陪着程微月在花房坐了很久,他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红痕,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惊扰。

程微月听见他说:“不要让自己手受伤,我会很心疼。”

她愣了愣,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的吻已经落下。

轻若无物的吻,带着慎而重之的感觉。

他放开她,问她:“一起赏花?”

程微月没办法赏花。

她坐在这样温暖的花房里,看着阳光落在周京惟的面容上,落在他幽深且眼皮褶皱深邃的眼睛,落在他过分优越的侧脸,落在他那双仿佛被造物主偏爱的手上,只觉得他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

他好看得不像是真人。

就好像是梦境中才有的。

再后来阳光西沉,周京惟问她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程微月说蛋炒饭啊,想吃加了四颗蛋的蛋炒饭。

周京惟笑笑,亲亲她的侧脸,说好。

厨房里的灯是暖色调的,程微月坐在餐桌上,看着周京惟有条不紊的切菜打蛋,只觉得眼前的场面过分温馨了一些。

她问他:“你以前是不是经常下厨呀?”

周京惟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眸光斯文慵懒,他笑笑,说:“是的。”

只是说完,脑海中却浮现自己一个人在事务所拿着食谱学做饭的场景。

哪里有什么经常?

在程微月没有来到他身边以前,他连厨房的门往那边开都不知道。

只不过是她来到了自己身边,他愿意为了她打破所有的禁忌和不愿。

油倒进锅里烧热,将鸡蛋从较高处倾倒下去,鸡蛋的香气便直接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过几分钟,两碗香喷喷的蛋炒饭就被周京惟从厨房里端了出来。

他将火腿多的一碗放在程微月面前,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

程微月说橙汁。

周京惟点点头,从冰箱里拿了橙汁。

两人相对而坐,周京惟抬眸看向程微月,眼中掺着点笑意,淡淡的,温淡自持,他轻声道:“月月,明天还想吃点什么?”

明天的她已经在实践周了,照理说应该是没有事的。

程微月想起今天刚刚通过的面试,她将勺子放下,轻咳了一声,脸上带着点笑:“周律师,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周京惟觉得她这个样子实在很可爱,他勾着唇角笑笑,配合着她,道:“程小姐有什么话想说?”

程微月笑意更加灿烂,眉眼弯弯的:“我今天去翎晟事务所应聘啦,很幸运,应聘成功。”

周京惟从来都不怀疑程微月的能力。

能在大学的时候就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接近赵寒沉的女子,怎么可能在能力方面有缺失?

于是他只是低笑,扶了扶镜框,貌似感慨的叹了口气,道:“程小姐能在京城这么多公司里面选中了我的事务所,真是我的荣幸。”

他没有说什么恭喜的话,他只是说荣幸。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

程微月笑着笑着,心脏有点不听使唤的跳动着。

周京惟是不是对自己下了蛊?她怎么面对他的时候,动不动就脸红?

而周京惟指了指她面前的蛋炒饭,“还要吃吗?不吃的话,我就去收拾了。”

程微月又吃了几口,摸摸肚子说吃饱了。

周京惟在起身收拾之前,漫不经心的嗓音藴着笑,问她:“明天要不要我送你去?”

程微月说不用,还摆出了自己的高德地图:“我看过了,你家门口有直达的车。”

她都这样说了,周京惟也没有勉强。

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动作很温柔,“那...我这个男朋友的身份,是不是要保密?”

“你不怕...不怕事务所里有人说你的闲话吗?”

程微月将问题抛了回去。

周京惟弧线好看的眸子笑意沉沉,他缓缓道:“我吗?我求之不得。”

....

次日清晨,程微月一大早就出门了。

周京惟穿着黑色丝绸的睡衣从楼上走下来,目光扫过只剩管家一人的大厅,淡淡道:“程小姐出门了吗?”

“程小姐今天起的很早,说是想去吃煎饼果子,不在家里用早饭了。”

管家事无巨细,都说了出来。

周京惟点点头,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他只是给程微月发了条短信,问她到事务所了吗。

程微月说到了,附带的还有一张煎饼果子的照片。

周京惟端详着看了看,看见那煎饼的边缘还有程微月牙齿的咬痕。

他突然有了几分笑意兴味,就这么看着照片,唇角勾起轻浅的弧度。

怎么连吃过的东西都比旁人的长得可爱?

真是要命。

程微月没有想到实习第一天就要去宣城。

她到时蔡安诚站在事务所的门口,正在指挥几个工人将行李和物资放进一旁的大巴里。

他看见程微月过来,连忙道:“微月,这边有突发情况,你现在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咱们今天就要出发去宣城。”

“这么...这么突然的吗?”

程微月愣了好半天,连手上的煎饼果子都不香了,她怔了怔,才道:“那……还有多久要出发?”

“差不多一个小时吧,你快回去收拾东西。”蔡安诚看了眼手表,道:“随便带几套换洗的衣服就可以了,那边有住的地方。”

倘若不是早高峰,来回一个小时是够的。

可是现在这个点,堵车堵的要死,怎么可能来得及。

程微月有点着急,想了想,还是给周京惟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的男人嗓音矜淡慵懒,“月月,怎么了?”

“刚刚蔡律师说我要出差去宣城了,我事先没有准备,你能不能让人帮我带几件换洗衣服过来?”

程微月的语气有点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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