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是我的母亲,我自然会来看。”

“京惟,你别怪她...”

“您说笑了,我不怪她,这件事,我该怪的是您。”

周秉权的脸色瞬时变得很难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的事,您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吗?”

周京惟平静得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我不怪您为了周家权衡利弊,牺牲了我母亲一族的荣光,可是您既然这样做了,您起码也应该将我的母亲保护好,不是吗?”

“你觉得我没有保护好她吗?”周秉权眼角一跳,生出怒气:“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痨病鬼,什么都不会发生的!都是他的错!”

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观点,很显然,话不投机半句多。

周京惟觉得所以这次,也的确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点了点头,懒得和周秉权争论,语调散漫:“日头毒辣,我先去休息了,爸,您也去休息休息吧,等妈午睡醒了,你还是可以来陪她。”

周秉权看着周京惟离开的背影,心头翻涌着羞恼和黯然。

他竟然被自己的儿子指着鼻子责备,真是荒谬!

而周京惟走到门口,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一看,是程微月的短讯,很简单的一条。

她说:“今天下午要复工了,中午吃了蔡律师亲自下厨的麻辣鸡丁!”

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方才那些躁郁和逼仄,突然就消散了。

唇角不由自主的挂上了一点笑,回复道:“月月喜欢吃麻辣口的吗?”

聊天框显示正在输入,半晌,周京惟看见一句弹出的消息。

“喜欢!”

于是唇角的笑容竟是有了扩大的趋势。

他很是有耐心的,一字一句的回应:“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可以自己点菜吗?”

“可以。”

周京惟笑容淡淡的,他发完消息,将手机放在了口袋里,拉开了车门。

这个点,赵悉默那小子应该是很空的。

过去让他去把玉衔的名厨找过来,好好的教自己两道菜。

这个念头落下,那些躁郁的情绪情绪彻底消散了。

那些过去的事,早就已经过去了...

乔净雪坐在会客室里,接过工作室员工递过来的茶。

“乔老师不好意思久等了,楚老师今天突然临时有了几个很重要的客户过来,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来见你。”

这话鬼才会信。

都是在演艺圈混迹多年的人精了,究竟是下马威还是真的没空,乔净雪怎么可能分不出来。

但是表面上,她还是扯唇嫣然一笑,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等,你让楚老师慢慢来。”

但是表面上,她还是扯唇嫣然一笑,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等,你让楚老师慢慢来。”

那员工笑着说好,又是一番道歉的客套话,之后才离开。

乔净雪知道,像这种会客室,多多少少都是有监控在的。

于是她忍住了想要摔杯子的冲动,默默的继续喝茶。

做到她今天这个咖位,能这样不给面子的,楚蔓萧算是极为稀罕少有的一个。

但是楚蔓萧也的确是有资本,在导演界泰斗级的人物,有点脾气又算什么?

这么一想,乔净雪的气顺了点。

又过了许久,门被人重新打开。

一眼看过去就能注意到被簇拥在两个年轻干练的女子的中间,妆容精致却难掩老态的女人。

女人正朝着自己笑,她一身的雍容华贵,一看便知生活无忧,高高在上。

毫无疑问,她正是写出旷世佳作《蓝楼琼宇》的女人——楚蔓萧。

乔净雪连忙起身,道:“楚老师好!”

楚蔓萧也笑着走了过来,她开口,语气热切得就好像两人是多年不见的妯娌:“你就是乔净雪吧?我看过你的电视剧。”

乔净雪也同样笑得热切,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楚蔓萧,道:“楚老师,您看起来好有气质好年轻呀,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女人无论活到多少岁,总归是喜欢别人夸她年轻的。

楚蔓萧也不例外,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不少,眼角的皱纹掩盖不住,柔声慢语:“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会说话?害,我都已经老了,现在的影视圈,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努力,才能好好发展起来呀。”

“没有楚老师这样的前辈在,影视圈谈什么发展,您可是定海神针呀。”

乔净雪亲自倒了一杯茶,弯腰双手递给了已经坐下的楚蔓萧:“您说了这么久的话肯定累了,请喝杯茶。”

楚蔓萧眼中划过了满意。

她很喜欢乔净雪,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名气和演技,还因为她是周家的人。

楚家虽然说起来势大,可是和周家一比,也是相形见绌。

这么多年,她一直很想搭上周家这条线,让自己的子孙辈可以在演艺圈更加顺风顺水。

她的女儿楚夕,是演艺圈知名的影后。现如今女儿已经结婚许久,退居幕后,已经开始成为演艺圈的资本。

而楚夕一门心思就是能把自己的女儿顾琼培养起来,让她接管楚家的一切,未来能够衣食无忧。

楚蔓萧自然是要替她们母女两人筹谋的。

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还是随了她的姓氏,可想而知是很重视的。

“有心了,”楚蔓萧对着乔净雪笑笑,眼神颇有深意:“乔小姐不愧是从周家走出来的,这礼节够周到。”

“都是应该的。”乔净雪在听见周家二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楚蔓萧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她莞尔一笑,柔声道:“我丈夫他们家确实都是很知书达理的,尤其是伯父,这些年吃斋念佛,越发随和慈善了,伯父这些日子总是和我丈夫一道在祠堂讲经,我丈夫总是一去就是一整天。”

楚蔓萧细细的揣摩着乔净雪的这番话,脸上的笑意蓦然加深。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覆上乔净雪的手:“难怪你性情这样恬淡,原来是家中熏陶。我的新电影女主和你的性格很像,我想如果你能来演的话,一定可以演的很好。”

两人心照不宣,已经都领会了彼此意思。

于是之后的会谈,也就变得很简单顺利。

“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楚蔓萧慈眉善目的拍了拍乔净雪的手,颇有几分感慨的意思:“你这孩子性格是真的讨人喜欢,以后要是得了空,也可以常常过来陪我聊天。”

这么好的机会,乔净雪怎么可能拒绝。

有多少人想要和楚蔓萧说上话却没有门路,她却主动盛情邀请自己。

说是不得意也是假的,但是乔净雪也很清楚,今时今日的一切,她其实是沾了周家的光。

这个念头让她生出不悦,还有几分憋闷。

她是真的想要和周斯珩离婚的,但是现如今看来,这个计划不能太过激进。

起码,在她彻底成功之前,不能贸然行动。牵一发动全身,她不能冒着满盘皆输的风险。

乔净雪在楚蔓萧的助理的护送下,走到了写字楼下。

保姆车已经早早的停在一边,乔净雪推开门上去,突然听见后排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姐!”乔夜思探头探脑的从后排偷看她,穿着高中校服,青春朝气。

乔净雪看了她一眼。

其实从前,是有人说过自己这个年纪时,相貌不如乔夜思的。

如今看来,她的这个妹妹确实生的越来越好看了。

难怪她的父母更偏爱这个妹妹。

加之之前她对程微月轻易倒戈的事,乔净雪表情复杂的笑笑,语气听不出什么开心:“你怎么来了?”

“你好久没有回家啦!姐,我和妈妈都很想你,我趁今天爸妈出去应酬,特意来见你了。”

乔夜思没有察觉乔净雪心情不好,还在问:“姐姐,你等等打算去哪里呀?我们可不可以出去吃大餐!”

乔净雪没有说话,默默的上了车,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

经纪人黄妍是很了解乔净雪的,她现在这个样子,很明显就是不想陪她的这个小妹妹。

黄妍便笑着打圆场,道:“思思,你姐姐今天可能工作太累了呢...要不下一次,我们再出去吃好吃的吧?”

“可以呀!那今天我先陪姐姐回家吧,我从来没有去过姐姐家里。”乔净思喋喋不休的,像只快乐的小鸟。

乔净雪只觉得她又蠢又呆。

她别开脸,看着窗外,道:“想去就去吧,你姐夫身体不好,你不要冲撞了他就好。”

乔夜思举起两根指头,义正言辞的样子:“姐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的!”

......

周斯珩的住所前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他闲暇时候总是坐在这里看报。

今天却是有些不一样,家里多了一位贵客。

周京惟坐在他的对面,姿态散漫冷淡,透着点漠然:“你不是不喜欢泾城的气候吗?”

“确实不喜欢,但是不喜欢也总归是要回来的。”

周斯珩笑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周京惟:“堂哥你不也是吗?无论如何,还是要回来继承家业的,我们这些人,又哪里可以真的顺着自己的心意而活。”

周京惟情绪幽深的看了他一眼。

他收回视线,随手翻阅着桌上的报纸:“我让人把乔净雪的资源都撤了。”

“我知道。”周斯珩病态俊美的脸上,有着几乎看不出来的凉薄:“你想要怎么对待乔净雪,我都无所谓。”

“景星那边我们安插的人透露消息过来,说是乔净雪跑去找赵寒沉了。”

周京惟见他不在意,说话更加直白,完全不顾及算是被戴绿帽的堂弟的心情,字字诛心:

“她说你家暴她,在赵寒沉面前一通装可怜,后者差一点就要来周家找你麻烦了。”

周斯珩闻言却笑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有闲心点评了一下:“般配。”

周京惟也笑了。

保姆车在花园前面停下。

乔净雪一身时髦昂贵的奢侈品限定,明媚如春日降临,袅袅娜娜的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原本还是仪态得体的,此时看见坐在周斯珩对面品茶的周京惟,步伐踉跄了一下。

杯弓蛇影吧,她现在看见周京惟怵得慌。

周斯珩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一贯只有厌恶着一种情绪,今天也没有什么例外。

他眸色冷淡的落在乔净雪身上,刚想收回视线,突然看见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孩子从保姆车上蹦蹦跳跳的跑了下来。

十八岁的小姑娘,漂亮的像小花骨朵一样,毛毛躁躁,莽撞又生动。

她朝着乔净雪跑去,发尾飞扬,阳光穿过,斑驳的剪影。

她一把挽住了乔净雪的手臂,笑嘻嘻的说:“姐姐,那个是姐夫呀?”

周斯珩突然想起来了,乔家有两个女儿...

乔净雪指了指周斯珩,声音不大自然:“那个是。”

乔夜思便松开乔净雪的手,朝着周斯珩跑过去。

她在他不远处站定,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脆生生的说:“姐夫好!”

周斯珩觉得她比乔净雪顺眼多了。

他也笑了,很温和的笑容:“你好。”

周京惟看着周斯珩脸上的笑容,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明了。

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总归是有几分了解的。

而乔净雪站在不远处,身体发寒。

为什么!

为什么周斯珩对这个素不相识的乔夜思,也比对自己和颜悦色?

自己这个多年想方设法讨他欢心,到头来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能不怨、不恨?

周家到底是毁了她的一切......

程微月中午吃完饭去医院看望了钟晴,老人家恢复的不错,已经没有什么大碍,随时可以出院。

到了下午,她的工作分配下来了,便是去到隔壁小村拍摄文物,和她同行的,还有薛温然。

蔡安诚秉持着有什么矛盾疙瘩多相处相处就好的观念,将原本就别别扭扭的两人分到了一组。

路上薛温然开车,程微月坐在副驾驶座,一路无话。

随着车子驶离城镇,周遭的一切看着越发荒凉萧索。

程微月从包里找了两颗薄荷糖出来:“薛律师,要不要吃一颗薄荷糖,提神醒脑?”

薛温然觉得程微月眼神不好。

她是不是看不出自己不待见她?怎么还主动上赶着来和她说话。

薛温然瞥了一眼程微月手上的薄荷糖,语气冷淡:“我不吃这个牌子的。”

程微月默默的把手缩了回去。

但是下一刻,她又问:“那奶糖呢?我还带了奶糖。薛律师,你喜欢草莓味的还是橙子味的?”

薛温然抿了抿唇,这次没拒绝。

“橙子味的。”

程微月剥了糖纸,递给薛温然:“薛律师,给你!”

薛温然接过,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谢谢。

而程微月嘴里含着糖,拿出工作笔记和薛温然校对行程。

薛温然听着程微月一条条说下去,心头多了几分满意。

不得不说,程微月的工作是有几把刷子在的,称得上认真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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