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说的是商务车。”

南恩切菜的动作顿住,表情僵在脸上:“医生说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尽燃打断,他淡淡的说:“微月不喜欢机车。”

南恩叹了口气,没有阻止自家儿子的意思,只是笑着道:“你自己开心最重要了,尽燃,妈妈只想要你开心。”

江尽燃勾了勾唇角,少年气的脸上有一抹淡淡的慵懒,他说:“我现在很开心。”

而另一边的周家,周秉权命人在宴会厅好好的置办了一次晚会,此时正是热闹。

现场宾客络绎不绝,都是泾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宴会规模很大,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周家已经多年没有办过这样大规模的宴会了。

这次举办宴会,是为了庆贺林暄素大病初愈。

宴会上,周秉权小心翼翼的护着怀中的林暄素,和一一上前的众人应酬着。

他其实不是一个喜欢高调的人,但是对于自己的发妻,终归是有例外在的。

“家主夫人看起来容光焕发,都是家主你用心照顾的原因啊。”

“是的,家主夫人看起来比前几年还要年轻呢。”

溜须拍马的人永远都不会少。

周秉权明明也知道这些人说的可能也不是什么真心话,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笑笑,沉稳道:“我夫人这些年昏迷,受了不少罪,现在她醒了,我一定是要好好补偿她的。”

他说着话,深情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林暄素身上。

可是作为当事人的林暄素却是眉眼冷若冰霜,连一个笑意都不给。

那恭维的几人也看出了端倪,但是只当没有看出来,热络殷切的向周秉权敬酒。

等到人走了,周秉权扶着林暄素在一旁的沙发坐下。

这里稍微远离人迹一点,人群的喧嚣声变得很袅远。

周秉权在林暄素身侧坐下,先替她倒了杯茶,亲手端到她的面前,才低叹了口气道:“素素,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告诉我好不好?”

林暄素冷眼看着他深情又卑微的姿态,根本没有半点被打动的痕迹。

周秉权看着她漠然冷淡的模样,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疼的厉害。

他的呼吸急促了很多,看着林暄素的眼眶也是慢慢通红:“素素,你不要不说话,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我想见京惟,我想见我儿子!”林暄素看向他,眼底是叫人心惊的恨意:“周秉权,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造的孽!如果不是当年你做出那样的事,我和京惟的关系,又何至于到今天这个程度!”

“你别生气,素素,你身体刚好,不能生气。”周京惟顿时慌了神,连忙道:“京惟已经来了,他在楼上,我把他叫下来好不好?”

周秉权想,也许他真的是老了,已经做不出年轻的时候那么雷霆强硬的手腕,他甚至觉得,他如今可以放弃一切,只要林暄素愿意爱他,愿意回心转意。

但是他知道,一切不过就是自己的痴心妄想,两人哪怕就这么坐在彼此的身侧,中间都好像是隔了一道天堑一般。

连管家都察觉气氛不对,从不远处默默跟过来,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老爷,有什么吩咐吗?”

周秉权忍着复杂的情绪,沉声开口:“周京惟人呢!把他给我叫下来!”

“少爷在楼上和周稜山他们喝茶...”管家顿了顿,问道:“老爷,现在就要叫下来吗?”

周秉权只看得见林暄素通红的眼睛,他心疼坏了,语气不善的说:“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把他给我叫下来!”

其实周京惟在楼上的这场会谈,是周秉权事先默许的。周京惟毕竟已经离开周家太久,需要有一个机会,能够重新和周家重要的决策层聚会。

但是现在,周秉权突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想要让林暄素开心。

如果不是不放心林暄素一个人坐在楼下,周秉权恨不能亲自上去,将周京惟叫下来。

管家看着他的态度,在心头叹了口气。

他实在没有想到老爷临到半截黄土埋身的年纪,竟是突然被情爱所羁绊住了。

可是转念,却也能明白。

夫人这些年的昏迷,也许是老爷这辈子唯一的遗憾了。

现如今遗憾有了可以弥补的机会,想要弥补求全,实在也是人之常情。

二楼凭栏的茶室,锦缎刺绣的帷幔被打下去,隐约能听见楼下悠扬的钢琴曲和众人的攀谈声。

周京惟坐在主位,一身黑色的西装,偶尔斟茶时,手肘微抬,露出幽蓝色泽的手表。

在场的除了周斯珩以外,基本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

但是可不要小瞧了这些老人,他们个个眼神锐利,精神矍铄,一看就是在商场中浸淫多年的狠角色。

周家的继承人,从小就被要求掌握各项技能,并且精益求精。

周京惟在众人或探究或打量的目光中,神情闲适,姿态散漫。

他确实煮的一手好茶,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异常赏心悦目。

此时,他将颜色澄清青翠的茶递到右手边的老人面前,笑意慵懒散漫,虚虚抬了抬手,做了请的姿态:“伯父喝茶。”

周稜山同样笑笑,温文尔雅的面容能看出年轻时候的英俊。

只是他眼底的精明太过,连美好的皮相已经掩盖不住野心。

他笑着开口,道:“京惟这么多年没有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你替我们斟茶,我们这些个做叔伯的,良心不安啊。”

“伯父说笑了,”周京惟从善如流,修长冷白的指节摩挲着杯壁,微微抬眸,笑意不动声色:“我是小辈的,倒杯茶算什么,应该的。”

周稜山顿时笑得很爽。

他满意的看着周京惟,想来是心头觉得畅快,脸上的笑容真切不少:“你脾性比你父亲好多了,不愧是做律师的人,沉得住气。”

坐在周稜山对面的周斯珩接过话茬,语调轻柔温和:“伯父,京惟以后回到周家,还要多仰仗各位的提点。”

“这话说的!”周稜山摆了摆手,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杯子随手放在桌上,指尖似有所意的点着桌面:“京惟是我弟秉权唯一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管他呢?”

“既然如此,那么春节过完,我回到周氏集团,还请伯父多加提点。”周京惟笑意散漫,替周稜山将茶斟满,金丝眼镜后的眸子,笑意看不真切。

周稜山说自然,都是一家人。

旁边也有人附和。

众人正要进入主题,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走到周京惟面前,语气恭敬:“少爷,夫人在找您,麻烦您先和我过去一趟。”

周京惟用一旁干净的热毛巾一根一根揩着手指,才将毛巾随意放在了一旁,淡淡道:“好的,我和你一起过去。”

管家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林暄素一直在哭,周秉权无心打理在场的其他人,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自家娇妻身上。

没有了和周秉权交谊攀谈的机会,周京惟从楼上走下来时,很轻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长身玉立的男人,一身黑色西服,眉眼间藴着点消沉慵懒的淡漠,目光疏冷清浅,一副漫不经心又极端不好接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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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有人在问:“这是周京惟吗?”

“是的,就是周京惟。”

“周公子长得比周家家主年轻时还要好看。”

“这样的容貌身份,以后也不知道哪家姑娘这么好福气,能嫁给他。”

“想什么呢?这结婚对象,怕是出身的时候就定好了,还轮得到现在来挑拣?”

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传不到周京惟耳中,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众人眼中看见打量和好奇。

他心头划过浅淡的厌烦。

他真的厌恶极了这样虚与委蛇的场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面具,除了呼之欲出的欲望,什么都看不见。

他宁愿陪着程微月,吃一顿简简单单的家常便饭。

周京惟走下来的一瞬间,就有人涌向他。

他唇角的笑意淡淡,掩盖住眉眼间的不耐。

“抱歉,我还有事,麻烦让让。”

是从骨子里映照出来的寡淡客套,叫人挑不出错,又叫人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失去所有接近的勇气。

他迈开长腿,目不斜视的越过众人。

林暄素看见周京惟走过来,才终于止住了哭。

她眼中的紧张和在意深刻,周京惟眼神暗了暗,在她面前顿住脚步。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林暄素已经急切的握住他的手:“京惟,你很久没有回来看看妈妈了...”

“事务所的事情有点忙。”周京惟一边说话,一边将自己的手从林暄素手中抽离:“您有什么事吗?”

“我...我没事,我就是想见见你。”林暄素不安的看着周京惟,优雅秀美的面容,划过浓烈的不安:“京惟,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你还在怪我吗?”

周京惟说没有。

很干脆,足够冷静。

林暄素不仅没有觉得释然,反而心头更加难堪。

周秉权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走到周京惟面前:“和你妈妈道歉。”

周京惟眼底一抹冷意,他的目光落在周秉权身上,很淡很淡:“道歉?”

“周秉权,你别这么和京惟说话!”林暄素急坏了,连忙去扯周秉权的手,很用力的想要拉开他:“我们母子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暄素...”

“我让你滚!”

没有人想过周秉权会在林暄素面前卑微成这个样子,他竟然就真的离开了。

周京惟看见他的背影,背脊微微弯着,好像一瞬间老了很多岁。

何苦呢?其实一切早就已经来不及了,人总是想要去弥补没有办法弥补的东西。

周京惟看着林暄素的眼泪,心头很是麻木。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转到了8。

“您还有什么别的话要和我说吗?”

林暄素有点手足无措,半晌,低低的说:“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还怪...”

“妈,”周京惟打断她的话,嗓音冷沉:“您已经问了很多遍,我说了不怪,您还想我如何?”

“我没想...”

“医生当时说我只要晚去医院一分钟,体内的氰化物就可以要了我的命。”周京惟看着林暄素不知所措的脸,字字平静:“我不怪你,死过一回了,我谁也不怪。”

他说完,看着林暄素一脸难过的说不出话的样子,垂眸轻声道:“我晚上还有点别的事,我先离开了。”

林暄素其实想要叫住他。

可是她没有立场,只能悲哀的看着他离开。

香山王府,程微月吃过晚饭,和江尽燃一起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是很老旧的童年游戏,两人通过操控遥控器,让电视里的飞机躲过乱七八糟的障碍物。

这个要把碟片塞进电视机里,像素很低,现在已经没得卖了,算是时代的眼泪了。

程微月的飞机跑了100公里宣布阵亡,一旁的江尽燃“啧”了声,道:“程微月,你好菜啊!”

“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程微月不服气的把遥控器抢了过来:“你让我再试一次!我这次一定不会输。”

江尽燃任由程微月抢走手上的遥控器。

片刻后,他看着程微月对着电视屏幕较劲的样子,忍俊不禁。

片刻后,他看着程微月对着电视屏幕较劲的样子,忍俊不禁。

眼看着程微月手忙脚乱的躲过一处障碍物,他好心开口:“程微月你知道吗?游戏这种东西是看天赋的,你就是天赋不行,练再多次也不会赢的。”

“我才不信!我这次一定要飞得比你远。”程微月敷衍着说了两句话,她的注意力都用在和电视屏幕中的飞机较劲了。

她有时候做事还挺倔的,一定要争出个满意的结果来。

江尽燃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轻轻笑了,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飞得再远,老子也能把你带回来。”

他说的很轻,程微月没有听见。

她可能是有点紧张,反而比上一把游戏的成绩还要差。

江尽燃听着“game over”的游戏声效,嗤笑了声:“真菜。”

要不是南恩端着水果出来,程微月高低是要和江尽燃辩驳几句的。

水果都是程微月爱吃的,什么草莓菠萝,满满一大盘。

南恩笑着撩了撩头发,问程微月甜不甜。

程微月说甜的,谢谢阿姨。

“不用谢我,”南恩的目光落在江尽燃脸上,抬手指了指:“这小子今天去买的。”

程微月咬着菠萝,朝着江尽燃伸出大拇指,赞道:“眼光不错,真甜!”

江尽燃没回应,却又在程微月没有察觉的时候,没忍住看她。

程微月菠萝吃了没几块,收到周京惟的电话。

她的手机就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周京惟三个字伴随着手机铃声,明晃晃的刷着存在感。

程微月随意擦了擦手,将电话接通,放在耳畔。

“你忙好啦?”程微月开口,很平常的问话,但是一旁的江尽燃在里面听出了一些不能言明的在意感。

而电话那头,周京惟单手握着方向盘,听着程微月的声音,勾了勾唇角,道:“嗯,我现在过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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