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只是心里还是有点侥幸和不甘心在。

此时,这短短的一行字让她心中升起了羞愧。那些不能言明的念头变成了她的包袱,让她抬不起头来。

她在窗外说了句对不起,急忙离开。

程微月就是这个时候从寝室楼上下来的,她目光疑惑的看着从周京惟车前离开的女生。

而周京惟看见程微月出来,便拉开车门想要下去接她。

那个原本已经走开的女生听见车门被打开的声音,还以为是里面的男人回心转意了,眼神激动的转过头。

“先生...我...”

“我女朋友下来了。”周京惟笑笑,很淡漠很不好接近的样子。

女生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程微月,后者袅袅婷婷的站着,一双水杏一般的眼睛,眉眼清丽妩媚,说不出的好看。

她是大一新生,所以并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子就是京大校花,但还是因为对方的容貌自惭形秽,忙不迭的离开了。

程微月上了车,看着弯腰给自己系安全带的男人,语气耐人寻味:“周律师好有魅力啊,就这么在楼下等个人,都能被漂亮小妹妹搭讪。”

“真是冤枉,”周京惟亲了亲程微月的唇,笑意蛊人:“小月亮没有从楼上下来,我连车门都不出的,守身如玉。”

他的唇上有薄荷清冽干净的气味,程微月问他:“你吃薄荷糖了?”

周京惟的吻重新落下来。

这一次,深入许多。

他哑声说:“不是薄荷糖,是戒烟糖。”

程微月尝着唇齿间那一抹薄荷的味道,很意外:“戒烟糖是薄荷味的?”

“不信的话,要不再尝尝?”

他作势又要亲过来,程微月脸色红红的去捂他的嘴:“你别...别在这里。”

周京惟握住程微月的手,亲亲她的手背,故意曲解:“知道了,回家再继续。”

他用那么斯文禁欲的脸,说这么撩拨人心的话,简直就是犯规啊!

程微月的小心脏不争气的扑通直跳。

路上,她想起李蝶的话,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周京惟,你喜欢孩子吗?”

刚好是红灯,周京惟将车停下,眸色沾染了点耐人寻味的暗色:“怎么突然问这个?”

程微月很有不出卖小伙伴的自觉,立刻就说自己只是随便问问。

“哦,随便问问啊。”周京惟指尖点了点方向盘,笑笑,道:“喜欢的。”

他说的这么直接,程微月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偏偏周京惟不打算放过她,笑意斐然,懒倦斯文:“所以,月月要给我生孩子吗?如果是月月生的,我一定很喜欢很喜欢。”

越说越暧昧。

程微月红着脸让他闭嘴,不要再说话了。

次日程微月收到赵若兰的电话,说是让她回家吃个中饭。

彼时她收到电话还缩在被窝里,于是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说好。

周京惟刚刚结束视频会议,他想要进入周氏集团的决策层,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扯皮推诿的会议要开。

“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周京惟摸了摸程微月的头发,笑意深深:“不是说今天要睡懒觉吗?”

“本来是打算睡懒觉的,我妈妈喊我回家吃中饭。”程微月苦哈哈的一张小脸,对着周京惟皱眉头。

她想了想,踮起脚亲了一口周京惟的侧脸:“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周京惟难得失笑。

她这是怕自己吃醋吗?

自己哪有这么小气?

“知道了小公主,我送你过去。”周京惟笑着道。

把程微月送到汀兰胡同,周京惟看着她走进去,才发动了车子。

只是车字刚发动,就有电话打进来。

是赵寒沉。

两人其实几乎已经断了联系,周赵两家身份显赫,于是两人的不合,也几乎不成秘密。

甚至很多聚会,叫了他们其中一人,就一定不会叫另外一个人。

毕竟到时候真的发生冲突,在场的所有人都难做。

周京惟端详许久,终于还是接通了电话。

那头,赵寒沉的嗓音冷淡:“你什么时候回周家?”

“就这些日子。”周京惟同样淡淡的。

那头,赵寒沉沉默片刻,能听出在极力压制着情绪:“周京惟,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如果真的回了周家,我不会手下留情。”

“嗯,”周京惟语气平静:“还有别的事吗?”

“你知道18岁的程微月是什么样的吗?”

这次轮到周京惟沉默。

这份沉默让赵寒沉心中畅快许多。

他坐在豪华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她很漂亮,是那种人群中一眼可见的漂亮,我参加她的升学宴,她躲在她父亲的身后,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偷偷看着我。”

他的话语怀念,带着不自知的笑意。

周京惟面色沉静的听着他怀念,没有出声打断。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她还偷偷去灵安寺求姻缘符。”赵寒沉笑着说:“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是知道的,她连手机密码都不设置,我随手点开就看见她在问她妈妈,灵安寺的姻缘符准不准。”

“周京惟,”赵寒沉话语中的笑意淡了点,像是质问:“你觉得程微月会这么爱你吗?人这一辈子,能爱几次人?你为了她回到周家,为了她涉险,得到的结果,不一定就是你想要的。”

“说完了吗?”

“说完了,”赵寒沉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如果你真的回到周家,你可别后悔!”

他们从前也曾有过交心要好的时候,周京惟是多么厌恶周家,赵寒沉是知道的。

可是为了程微月,他回去了。

“人在了无牵挂的时候,当然可以所心所欲的活着,可是有了牵挂,有了软肋,就不能这样自私了。”周京惟淡淡地说:“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赵寒沉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了电话中的忙音。

他气急败坏,直接将手机掼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呵...多可笑。

最所心所欲的男人,为了情爱成了野心家。

周京惟原本是要回事务所的,在和赵寒沉聊完了之后,他调转方向,去了灵安寺。

一路驱车上去,入眼可及都是葱葱郁郁的古树。

灵安寺山上的树很多都有百年的历史了,盘踞在道路两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周京惟一路上去,心绪竟是宁静下去。

车子停在寺庙门口,周京惟刚刚下车,就听见钟声袅远。

黄墙绿树,古木参天。

周京惟自认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却也在这一刻,生出了几分敬畏来。

万物存在皆有理由,只是这样。

周京惟自认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却也在这一刻,生出了几分敬畏来。

他告诉自己万物存在皆有理由,只是这样。

迈入台阶,走进寺庙正殿前的庭院。正殿前面摆放着一个香炉,新烟和陈香交错存在,香火鼎盛。

大约是因为周末,人也格外的多。

周京惟看见庭院右边的相思树。

灵安寺的相思树,传闻是从唐代流传下来的古树,上面系满了人们从寺庙里求来的姻缘符,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随风摇曳。

周京惟从前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做这么可笑的事。

他进入人群,在那些眼花缭乱的姻缘符中,找着程微月曾经系下的。

无异于是大海捞针,甚至也没有什么意义。

小姑娘自己不都说了吗?

她已经不信佛了。

可是他偏偏去找,足够执拗。

大约这世间的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周京惟真的找到了程微月许下的姻缘符。

姻缘符用一根红绸带绑着,红绸带上面写着她和赵寒沉的名字。

周京惟没有看姻缘符中的内容,他面沉如水,走向一旁的香炉,让这姻缘符在里面被吞噬,被一点点化作了灰烬。

他就是要毁人姻缘。

他想,他不怕什么报应。

只是当有恋人结伴路过,一道在相思树下祷告,虔诚的许愿时,周京惟还是被触动了。

这世间那么多人,他一贯是孑然一身的。

后来想方设法将程微月留在了身边,其实心头依旧是难言的不安惴惴。

他所有的笃定和相信,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爱情博弈,在自己对程微月日复一日的沉溺深爱中,终究变得不堪一击的脆弱。

他不能确定三月之期后,她真的会留在自己身边。

可他没有办法割舍程微月,哪怕她不爱自己。

所以鬼使神差的,他竟然走向了不远处的寺庙。

佛祖低眉颂,观音慈悲普渡。

有僧人正在敲着手中的木鱼,口中念念有词的,是拗口难言的梵文。

周京惟站在殿堂中央,看着眼前金身熠熠的佛像。

有人走进来,跪在蒲团上,虔诚的叩首,之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着眼,口中低喃着什么。

周京惟原本散漫的心,突然就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肃然。

他应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这天以前,周京惟一直这么觉得。

可是在跪拜的人离开以后,周京惟双腿弯曲,跪在了佛前。

正午的阳光明媚张扬,若是有人途经,便能看见一个眉目矜淡的男人身影在门扉之间,于光影错落的殿内,弯下腰叩拜。

这天周京惟在佛前,就求了一件事,他求程微月余生只钟情他一人。

多可笑,他也是求姻缘。

方丈模样的和尚走过来,手中捻着佛珠,低眉问他:“施主所求为何?”

周京惟说:“求姻缘。”

“那施主可以和旁人一样,去外面的相思树上挂姻缘符,姻缘符这种东西,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吗?

周京惟眉眼低垂,缓缓起身,对着方丈低声道:“多谢。”

方丈慈眉善目的笑笑,说:“不用谢,施主是与佛有缘的人。”

周京惟承了他这句好话。

姻缘符用的墨,是特别的金色,落在红纸上,鲜艳分明。

周京惟写得一手好字,和他斯文雅致的外貌不符,是狂草。

一旁的方丈看着周京惟落笔完字,笑着道:“施主的字,心有山河。”

“哪里有什么山河?”周京惟将毛笔放在笔架上,让微风吹干墨迹,修长的手指捏着姻缘符的一角,黑眸轻轻眯了眯,才笑笑,道:“心有一人罢了。”

心有一人,足够抵过山河万顷。

程存正中午兴致不怎么高,吃饭的时候来回翻着同一道炒上海青,皱着眉点评:“若兰,你这个蔬菜怎么炒的这么老?”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嫌东嫌西?”赵若兰的嗓音拨高了好几度,柳眉一竖,道:“程存正,你别在这里给我没事找事!”

程微月听这架势,就知道自家老妈是要发火了,连忙当和事佬,“爸,这不叫老,这叫入味,你再尝尝,你肯定是搞错了。”

怎料程存正不仅没有顺杆往下爬,反而将筷子一放,字正腔圆地说:“我打算重新去京大工作了。”

“你能不能不要折腾了!都已经六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和年轻人一样,想一出是一出?”赵若兰也“啪”的一声把筷子扔在了桌上,气得脸色通红:“我把话给你撂在这里了,我不同意!累的要死又没有几块钱的闲职,你上赶着做什么做!”

程微月安安静静的听着,想来这件事一早两人就已经私下讨论过了。此番叫自己回来,怕也是为了定下个结果。

她不好太多点评,只是问程存正:“爸,这是什么工作,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要去工作了?”

“就是个藏书馆校对文字的工作,”程存正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因为在家实在是太闷得慌了,想出去找点事情做做。”

“在家闷得慌?”赵若兰的火气随着程存正的话,蹭蹭的往上涨:“闷得慌也没见你帮我做点家务!”

“你不是嫌我做的不好,我才没做的吗?又不是我不想做!”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的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当着女儿的面呢,你别这个样子...”

“哼,”赵若兰起身,冷哼一声就离开:“我是已经管不了你了,谁爱管谁管,你就是做到80岁,我也绝对不拦你一下!”

程微月是明白自家母亲的,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不饶人,但是心里真正的想法也只是因为担心程存正的身体罢了。

程微月看着赵若兰走远了,才看向程存正,道:“爸,你想清楚了,一定要去?”

程存正说:“一定要去,学校那边我都联系好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不拦着您。”程微月笑着说:“但是您一定要注意身体,为了工作将身体弄垮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程存正听见女儿松口,颇有几分打动,连忙道:“我心里有数的,你放心。宁宁,爸爸的岁数是大了,可是也不想做一个没用的人。”

程微月明白的,程存正到底是要强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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