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用过饭,程微月陪着消气的赵若兰看了会电视,一转眼便是傍晚。

就在赵若兰问她要不要留下吃饭的时候,她收到周京惟的电话。

电话那头,男人的嗓音轻倦,款款温和:“月月,我在胡同外边等你。”

程微月说好,挂了电话便对上赵若兰探究的眼神。

程微月咳嗽了一声,道:“妈,我晚上约了朋友吃饭,就先走了。”

“朋友?什么朋友?”赵若兰皱着眉,上上下下的打量自家女儿,半晌,才半信半疑的问:“程微月,你不会瞒着我在谈恋爱吧?”

知女莫若母,程微月被说中了心事,心里紧了紧。

她连忙若无其事的摆了摆手,道:“哪能啊,我谈恋爱还能不和你说?”

“你不和我说也不要紧,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要谈恋爱的。”赵若兰顿了顿,语气染上了忧虑:“但是你要好好谈,不要和乱七八糟的人谈。”

程微月也笑了,反问道:“什么样算是乱七八糟的人?”

“赵寒沉那个圈子的人,都不行!”赵若兰脸色严肃,没有一点点玩笑的意思,她看着程微月唇角微微下沉的弧度,心头越发忧愁,道:“月月,那个圈子太高了,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高攀得起?”

程微月知道,赵若兰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她所说的,也正是自己怯懦和不敢面对的。

程微月勉强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赵若兰的手背:“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周京惟的车子停在汀兰胡同的门口,程微月远远看见,脚步不由得快了点。

周京惟像往常一样,替她拉开了车门。

车子发动,程微月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说:“刚刚我妈突然叫住我了,说了点家常。”

周京惟“嗯”了声,半晌沉默后,突然问道:“小月亮,你妈妈知道你在谈恋爱吗?”

这事程微月是心虚的,愣了好半晌,低下头说不知道。

她的手捏着安全带的边缘,指甲用力。

她想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来解释,却感受到周京惟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轻不重的动作,之后柔声道:“是我的错。”

这话说的认真,不带一点点敷衍的情绪。

程微月蓦然看向他,周京惟的面色平淡,很冷静。

“周京惟,不是你的错...”

怎么会是你的错,世俗的偏差,一贯是如此。

是红灯,伴随着秋雨绵绵,雨丝缓缓飘落下来。

周京惟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见的用力。

他说:“微月,我会把一切处理好。”

他会把一切处理好,而她,只要好好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就可以了。

夜里程微月洗完澡,坐在房间翻看着学校发的论文指导意见。

这学期眼看就走到尾声,明年她就要正式进入演艺圈工作了。

明年...

明年,她还会在周京惟身边吗?

程微月被这个问题问住,眼神微微恍惚。

直到房间外传来敲门声,她回过神,说了请进。

周京惟端着一些点心和一杯清茶走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程微月湿润卷曲的发梢上。

她似乎一直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转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

程微月双腿抱膝坐在床上,见状便说:“已经吹的差不多了。”

“明天就是立冬了,你知不知道?”他坐在她的身侧,将吹风机插上电源,对着程微月颔首:“过来一点。”

“哦...”她磨磨蹭蹭的往他身边靠,眼底带着点笑意:“你这个样子,好严肃啊。”

“晚饭是不是不喜欢?”周京惟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认真地问:“是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的,”程微月小声的说:“就是中午吃太饱了。”

周京惟叹了口气,掬起她的一缕发放在手心里,用吹风机细细的吹干。

他的声音夹杂在温热的暖风中,说不出的熨帖和温存:“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程微月笑着往他怀中蹭,神态很娇气:“嫌弃我?”

“哪里敢啊,小公主。”他这般说。

后来夜色深沉,程微月吃过点心,坐在周京惟的看着手机。

有时候她看见一些有趣的情节,就会把手机凑过去,对周京惟说:“你看这个。”

真是叫人心软极了。

周京惟摸着她的头发,眼神一柔再柔。

后来程微月打了个哈欠,说自己看困了。

“那要不要休息?”他接过她的手机,放在一旁充电。

程微月说要睡了。

周京惟拍拍她的背,几分不能言明的心思,明知她困倦,还乘人之危的问她:“月月,那我可不可以留下和你一起睡?”

又不是第一次睡了,程微月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那明天呢?”他问得很蛊惑:“明天是立冬,立冬我不想一个人睡。”

在泾城的旧风俗里,立冬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

程微月清醒了点,但是也觉得周京惟说的没有什么毛病,便也点点头,答应了。

周京惟低笑着说月月好乖。

程微月觉得有点不对劲,细细去想,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次日天还没亮,周京惟就接到了赵悉默的电话。

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程微月,掀开被子,去阳台接了电话。

晨光熹微,立冬的冷已经开始如有实物的覆盖整个世界。

周京惟捏了捏鼻梁,语气染着点被吵醒的不悦:“你最好有什么要紧的事。”

“京惟,今天是立冬,我们出来聚聚吧。”赵悉默的嗓音低透,反常的平静:“你这些年在国外,也没有和我们一起过立冬。”

“看情况。”周京惟语调冷淡。

“别啊,什么就看情况?”赵悉默说到这里,顿了顿,苦笑了声,说:“京惟,我要订婚了。”

“别啊,什么就看情况?”赵悉默说到这里,顿了顿,苦笑了声,说:“京惟,我要订婚了。”

周京惟捏在鼻梁的手,动作凝滞。

他缓缓抬眸,看着雾霭涌动,看不分明景致的前方。

“知道了,我会问问微月的意见,如果微月同意,我会带着微月一起去。”

赵悉默说好,笑意更加苦涩:“上次的事是我对不住微月,你替我向她道个歉,我...我出发点真是为你们好,我不想你们最后像我一样。”

“我不是你,”周京惟皱了皱眉,语调笃定:“微月也不会是桑晚婷。”

“知道,”赵悉默轻声:“我明白你的意思。”

周京惟回到卧房时,程微月已经换了个睡姿。

她的脸被被子捂得红扑扑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周京惟没忍住亲了一口,之后轻手轻脚的将她抱进怀里。

啧...已经舍不得放手了。

一觉好梦,他是被怀中不断扭动的小姑娘闹醒的。

他半掀起眼皮,看向程微月窝在自己的胸口,眼神无辜极了。

她说:“周京惟,我想吃早饭。”

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哪里有什么早饭。

可是周京惟不舍得纠正她,于是说好,我去给你做。

程微月笑得像只小猫。

饭桌上,周京惟和程微月说了赵悉默的邀约。

“上次的事,悉默让我和你说声对不起,他不是有心的。”周京惟替程微月舀了一碗汤:“当然,你可以选择不接受他的道歉,微月,你有拒绝的权力。”

“没关系的,”程微月才不要当离间好友的祸水,她足够通透聪明,从不恃宠而骄:“我知道,他是为了你好,周京惟,我没有生气,更何况,他也没有对我做什么。”

周京惟安静的听着,知道程微月说完,他才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直白:“月月,如果有不开心,不要自己消化,你在我身边,可以不用这么懂事。”

程微月慌促的点着头说知道,一滴眼泪偷偷砸进汤碗里。

没人可以不爱周京惟。

聚会定在赵悉默家。

寸金寸土的市中心,赵悉默置办了一套小洋楼,小洋楼据说是上世纪留下来的古董,从前住在这里的,是旻国时的一位司令。

小洋楼的构设很古典,白色的主色调,浮雕花纹层层叠叠。

只是赵悉默后续又差人置办了很多浮夸的摆设进来,以至于一走进去,就感觉整个风格诡异非常。

怎么说,就是有点暴发户的味道。

程微月和周京惟是最晚到了,小洋楼的管家领着他们去了二楼的房间。

房间里,魏厅尧和赵悉默正在喝着酒。

赵悉默的身侧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

女子真的是无盐之貌,此时,她正满脸欢喜的看着赵悉默。

可从始至终,赵悉默只是在和魏厅尧聊着商场上的事情,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身侧的女人。

听见开门的动静,房间里的三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女人的眼光带着警惕。

程微月很美,这样的美貌对于一个患得患失的女人而言,是刺眼的。

她眼神不善的看着程微月,直到注意到她是挽着周京惟的手的,脸上的不善才消失。

她高高兴兴的站起来,一边整理着裙摆,一边道:“我去给大家端点水果过来。”

路过程微月的时候,女人顿住脚步,殷切的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程微月说不用太麻烦了,她不吃。

“哪能啊,你们是客人。”女人笑着道:“别和我客气,以后我和赵悉默结婚了,大家都是朋友。”

等到女人离开了,周京惟拉着程微月在赵悉默对面坐下。

赵悉默问周京惟想喝点什么,周京惟说不用了,回去还要开车。

“怎么不让司机送?”赵悉默随口问道。

“微月喜欢坐我开的。”

被点名的程微月脸一红,推了周京惟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

两人的动作落在赵悉默的眼中,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打情骂俏。

他勾着唇,笑容几分自嘲:“谈恋爱就是甜啊。”

“没有你甜,你都要结婚了。”程微月不知内情,颇为情真意切的说:“还没恭喜你呢,赵悉默,恭喜你结婚了。”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魏厅尧笑得酒杯都拿不稳,脸憋得通红,朝着程微月竖起大拇指。

赵悉默的脸色简直就是被打翻的调色盘,不能更精彩了。

他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微月:“恭喜我什么?”

程微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刚想道歉,便听见周京惟说:“微月不懂,你别为难她。”

“哪能呢,我哪里敢为难她?”赵悉默叹了口气,低声道:“微月说的也没什么不对,我确实是要结婚了。”

他拿起酒杯,朝着程微月虚虚示意,“我也恭喜我自己。”

他说完,仰头将杯里的酒喝了。

魏厅尧看着他如丧考妣的模样,挑了挑眉:“你怎么选的联姻对象长得这么磕碜?你不是最喜欢美人了吗?”

“放在赵家供奉着的,美丑有什么关系?”赵悉默漫不经心的晃了晃酒杯,流露出几分凉薄来:“听话好拿捏有时候可比好不好看重要得多。”

“宋绯然确实听话,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魏厅尧笑笑,耐人寻味的语气:“就算你想在外面养个小三小四,她宋绯然也不会不同意吧?”

赵悉默这次没说话,又是一杯酒。

魏厅尧知道,这是被自己说中了,他笑意淡了点,问道:“赵悉默,你和我们几个说一句实话,是不是桑晚婷回来了?”

赵悉默也供认不讳,他说:“是,我要把我的桑桑好好养在外面。”

现场一时焦灼。

周京惟隔岸观火,去过程微月拿了瓶果汁过来。

而魏厅尧有点用力的把酒杯放下,一瞬不瞬的看着赵悉默,一字一顿:“你这样对得起谁?”

“我谁也对不起,我知道。”赵悉默满不在乎,话语本质却偏执:“我知道我就他妈不是个东西,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他沉声补充:“魏厅尧,我要把桑桑留在我身边。只要我娶了宋绯然,没有人会管我在外养的小情人,我才能保护好她。”

周京惟不予置评,冷眼旁观着两人的对话。

程微月却听得心揪紧。

这样的婚姻,没有一个人是幸福的。

何尝不是残忍?

对于所有身处其中的人而言,都是残忍。

可是以利益为基石的婚姻,又是那么稳固,稳固到好像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两个人分开的外力。

周京惟在魏厅尧想要发作之前,缓缓开口,他说:“聊点别的吧......玉衔最近怎么样?”

赵悉默表情收了收,挂上点散漫笑容:“好啊,拿到了宋家的投资,怎么能不好?”

“赵悉默,”魏厅尧砰的一声拍了桌子,他气笑了:“你现在是要怎么样?两头的好处都要占?”

“你生气做什么?”赵悉默低垂着眉眼,语调透露出几分凉薄来,他说:“桑桑都没有和我生气,你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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