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直到远远传来宋绯然言笑晏晏的声音:“我刚刚去楼下找了找,家里水果不太多了,给你们一样都拿了点。”

宋绯然一个人端着一大盆水果,也不让人帮忙,走的很吃力。

她将水果放在桌上,招呼众人吃,才一脸浓情蜜意的坐到赵悉默身侧,头靠在男人的臂弯上。

宋家夫妇这么多年就只有宋绯然这么一个女儿,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知道宋绯然喜欢赵悉默,当然不遗余力的促成了这桩好事。

别家嫁女儿联姻,多半还是为了男方的财产。宋家不一样,宋家对赵悉默家割地赔款、软硬兼施在所不惜,只想自己的女儿得偿所愿。

而此时宋绯然脸上幸福的笑容,似乎在默默地说,宋家夫妇的决定不会有错。

傍晚的时候,宋绯被父母叫走了。

赵悉默去门口送她,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个口红印。

他面无表情的伸手去擦,眼底一片厌恶,不加掩饰。

但是很快,他脸上重新扬起笑,道:“今天可是立冬呢,晚饭可不能亏待了你们。”

赵悉默家的厨师确实烹饪手法很不错,京城当地的传统家常菜,也做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饭后几人坐在客厅聊天,程微月一个人捧着一本书,默默的坐在角落。

她不怎么想多听商业上的事情,周京惟不介意,不代表其他两人不介意,有些话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不要听为好。

程微月坐的远,所以也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内容。

只是偶尔抬眸看见周京惟坐在她的正对面的方向,修长的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的旋着,语调散漫的说着些什么。

这是岁月给予一个男人的魅力,冷静,理智,运筹帷幄。

茶水换了几轮,周京惟看见程微月打了个哈欠。

他将茶杯放下,淡声道:“今晚就到这里吧,我带着微月回家。”

“留在这里吧,”赵悉默笑着道:“我这里的房间,还不够你们几个人住的吗?”

周京惟说不想住,你这里的空气流通不好。

“说的什么屁话!”赵悉默笑骂:“赶紧滚,搞得我很想你住下似的!”

小洋楼外月明星稀。

周京惟将外套披在程微月的身上,正想带着她离开的时候,魏厅尧肩膀上搭着西装外套,一贯冷沉的面容多了几分不经意和消沉。

他说:“京惟,顺便送送我吧。”

周京惟没应,魏厅尧便跟在两人后面往外走。

他一个人坐在后排,车子发动,他看着车窗里倒退的景致,浅浅眯眸。

周京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副驾驶座的隐藏抽屉,将里面的小饼干拿给程微月。

“晚上见你没吃什么东西,要不要吃点?”很平淡且理所当然的语气,恰如其分的关心。

程微月接过说谢谢,后排的魏厅尧低低笑了。

他捏了捏眉心,肃杀冷漠的面容,违和的笑意,他说:“微月,你别怪赵悉默,他其实是杯弓蛇影,被之前的事情弄怕了。”

程微月想问是什么事情,还没有问出口,便听见魏厅尧淡淡地说:“悉默以前有一个很喜欢的女人,为了那个女人什么傻事都做过了,到头来却发现那女的是商业间谍。”

这么戏剧性的剧情,程微月听的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而魏厅尧接着道:“悉默死脑筋,哪怕知道了真相,还是怕赵家的人发现那女人的身份,一心想要保住她。”

“你知道玉衔是为了谁开的吗?就是为了那个女人。悉默说,他要给人家一个家,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很安静,只有魏厅尧的声音,清晰沉肃。

程微月咬着饼干的动作随着魏厅尧的话语,越来越慢。

而魏厅尧接着说:“后来赵家的那些人到底还是发现了这个女人的存在,悉默那时候年轻,以为自己年少有为,如日中天,什么都不怕,和赵家对着干,还惊动了赵寒沉的父亲。”

“结果就是,悉默被打断了好几根肋骨,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好几个月,那些年在外的努力,几乎全部付诸东流。而那个女人,她在监狱里待了三年,今年刚刚出狱。赵家不会允许一个是对赵家有威胁的女人存在,哪怕悉默再爱她,都没有办法让她全身而退。”

“甚至,他打算和宋绯然结婚,也只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将那个女人留在身边,宋绯然容得下她。”

程微月听着这些话,心头一阵阵发冷。

魏厅尧住的地方离赵悉默不算远,一眨眼就到了。

车子缓缓停下,一直没有说话的周京惟沉声开口,下了逐客令:“下车。”

魏厅尧夜里其实喝的有点多了,他脑子发胀,缓缓捏着眉心,一边拉开车门下车,一边道:“微月,我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悉默只是害怕,所以才有了之前那一出。”

程微月怎么会不明白?

她说谢谢,说的很轻。

车子重新发动,周京惟单手扶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来握住程微月的手。

小姑娘的掌心一片冰凉,带着汗湿。

周京惟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将她掌心的汗一点点消磨干净,才侧过眸看她,安抚道:“那些话听听就好了,赵悉默这个人,说不上好坏,你要是不能理解,也是正常。”

“我没有怪他...”程微月的嗓音有点干涩,她说:“周京惟,周家也会这样吗?”

高门大户,门第之见。

周京惟亲亲她的手背,他的唇温度偏凉。

程微月听见他说:“月月,千难万阻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用害怕,更不用面对。你只要安安心心的做自己喜欢的事,开心就好。”

他会送她玫瑰。

送之前,他会将荆棘一根根拔出。

他的公主,不需要面对人间疾苦。

“你一个人的事?”程微月轻声重复这句话,鼻尖涩涩的。

其实小姑娘不是第一次患得患失了,可是周京惟还是不厌其烦的,一字一句认真回答。

他说:“对,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愿意一遍一遍,一遍一遍的给她安全感。

————

立冬过后,事务所越来越繁忙了。

程微月每天抱着大大小小的文件在人群中穿梭,在各个部门帮忙。

她从来不主动提自己和周京惟的关系,兢兢业业的,真的是将这份实习当作真正的工作来看待。

“微月,这里有几份文件和资料,你帮我拿去给顾莺,让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杜兰从外面走进来,交给程微月一个牛皮纸的袋子。

程微月还记得顾莺这个名字,她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杜兰递过来的资料,道:“好的,我现在就赶过去。”

“嗯,现在过去高中部,差不多刚好是最后一节自习课,你直接去找顾莺的班主任就好。”杜兰说着话,将一份联系方式微信给了程微月。

“好的杜律师,我马上去处理。”

顾莺所在的高中,是泾城名不见经传的学校,程微月倒腾了两趟公交车,总算是到了。

她几经辗转找到了顾莺的班主任,对方领着她走上斑驳掉漆的楼道,笑着道:“这个点,他们都在学习呢,您刚刚说,您是顾莺的姐姐?”

程微月不想亮明自己的身边,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她笑笑,道:“是的,我是顾莺的姐姐。”

“顾莺这孩子,性格有点孤僻,平时在学校也不怎么说话,您这个做姐姐的,在家里可以多开导开导她。”班主任不知道内情,还在自顾自地说。

程微月没应,只是礼貌笑笑。

到了班级门口,程微月看见一群学生正在自习。

班主任目光扫过班级,不悦地皱了皱眉:“怎么有四个位置空了?”

今天管自修的女孩子站了起来,道:“顾莺身体不舒服,班长和两个同学带着她去医务室了。”

“这样吗?她们什么时候能回来,顾莺的姐姐在找她。”

班主任疑惑的问。

“不知道呢...刚刚看着顾莺出去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管自修的女孩子没什么心眼,一股脑都说了。

程微月听的脸色大变,她有点急切的开口:“你们学校的医务室在哪里?”

“医务室?医务室在南门那边啊...”班主任话音刚落,便看见程微月快步朝着一旁的楼梯走去。

她愣了愣,试图叫住她:“顾莺姐姐,你不用跑一趟的,顾莺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程微月没有停下脚步,脸色难看不已。

正是自修时间,校园里面很安静,程微月快要跑到医务室的时候,听见学校的围栏外边,传来压抑的哭声。

她连忙看过去,隔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她隐约能看见顾莺被孙若璇等人包围,正蹲在地上,脸上的惊慌无助根本就藏不住。

她们离围栏有点远,孙若璇等人还处于凌虐他人的兴奋中,没有半点察觉程微月的存在。

程微月想要过去帮顾莺,但是这边离南门大门还有一点距离,她实在是很着急,于是她想都没想,就试图直接从围栏翻过去。

那围栏上长着一些野生的藤蔓植物,带着尖刺,触手会感觉有点扎,细刺嵌进指缝里。

是痛的,但是程微月没有犹豫,还是爬了上去。

她从围栏上下来,两只手火辣辣的疼。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急忙走了过去。

孙若璇还没有察觉程微月的到来,还在自顾自的说:“顾莺,我说你可别给脸不要脸了,我都说了,你这样的贱人是不配读书的!明天,你要是再让我在学校里看见你,我一定不放过你。”

程微月心头憋了一团火,这团火在她走近后,看见顾莺脸上的巴掌印的时候,彻底失控。

孙若璇原本还在看着顾莺无助哭泣的样子洋洋得意的,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扯住了马尾辫,发出一声惨叫。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整个人被扯得往后仰倒,她还没站稳,迎面便是一个巴掌落在脸上。

程微月打得干脆利落,原本就冷清艳丽的面容一片冰冷。

她的手上还有藤蔓的尖刺,此时此刻,这些尖刺成了利器,部分刺进孙若璇的脸上,使得疼痛感倍增。

孙若璇被程微月的这个巴掌打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捂着脸不知所措。

再怎么蛮横,说到底也就是一群高中生。

程微月语调冷漠:“让开。”

那些孙若璇手下的小喽啰见孙若璇吃了鳖,瞬间就像丧失了主心骨一般,默默的分开了一条道。

程微月走到了因为惊惧过度已经神智有点慌张的顾莺面前,她缓缓蹲下身,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顾莺...我是微月,我们上次见过的,我带你走,好不好?”

顾莺肩膀颤抖了一下,满脸都是眼泪的抬起头,看见眼前的程微月时眼瞳发亮,更咽着说:“好...”

程微月扶起满脸通红的顾莺,低声道:“别怕。”

而被打了一巴掌的孙若璇终于缓过了神,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她半张脸肿起,原本还算是秀气的五官突然就变得丑陋不堪。

她看着程微月镇定自若的脸,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的开口:“你是顾莺的什么人,要你在这里多管闲事!”

“我不是顾莺的什么人,”程微月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几人,突然笑了笑:“我看过你们的档案,你们好几个都已经成年了吧?不知道成年以后,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起法律责任吗?”

这话掷地有声,把在场的几人都唬住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有了几分犹疑。

她们确实是很讨厌顾莺,这个女人装作柔柔弱弱的样子,可是却在勾引大家的男神。

但是此时,程微月的话多多少少也拉回了她们的理智。

有人偷偷往后面退了几步,眼神躲闪。

孙若璇见状简直是气坏了,恶狠狠的盯着的程微月,巴不得能从她的身上看出几个窟窿来。

她咬牙道:“你别拿这种东西来吓唬我们!你有什么证据!”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程微月扶着顾莺肩膀的手紧了紧,眼神坚定冷淡:“很多事情,时间都会给出答案。”

孙若璇心中有些慌张。

越是她们这种欺负同学来获得乐趣的人,本质上就更是欺软怕硬。

她脸上的惊疑完全掩盖不住,看着程微月,故作凶狠地说:“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程微月并不想跟这样的多费口舌,她眉头微皱,冷声道:“让开。”

孙若璇心里更慌,不假思索的开口:“不行,你话没有说清楚,哪里都不许去!”

“凭什么哪里都不许去?”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散漫不羁的男声。

巷口的转角,程微月的视角恰好能见,江尽燃穿着皮夹克,一身利落潇洒的装束,红色头发张扬十分。

他的目光带着点懒散透过来,一双狐狸眼哪怕没有表情,还是说尽惑人二字。

程微月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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