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而孙若璇转过身,刚好和江尽燃的目光对上。

后者眼底掺着点冷意,对于还没出过社会的小姑娘而言,足够有压迫感的视线。

孙若璇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还在故作逞强:“是这个女的先跑出来挑衅我们的,我只不过是想要给她一个教训!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不喜欢管闲事,”江尽燃缓缓走过来,松了松手腕关节,抬眸看着眼前簌簌发抖的女孩子:“她们两个我带走了,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大可以试试。”

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更不要说江尽燃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往那里一杵便是威慑感满满。

加上之前程微月对几人的言语警告,现在的她们已经完全看不出面对顾莺时的趾高气昂。

江尽燃握住顾莺的手臂,直接抗在了自己身上。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正想对自己道谢的程微月,笑了笑,道:“成了,走吧。”

两人带着已经不怎么清醒的顾莺上了车,江尽燃将顾莺放在后排,松开手的时候,看见自己掌心有血。

站在一旁的程微月也看见,不由得一惊,道:“这血是怎么来的?”

江尽燃刚刚一路上都是托着顾莺的大腿抱着她。

此刻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下了决断:“去医院。”

泾城市中心医院。

程微月坐在科室门外,接过江尽燃递过来的水,低声道了谢。

“不用太紧张,只是一点点皮外伤,可能是刚刚发生争执的时候,被地面刮伤了,医生说只要稍微包扎一下,就可以处理好。”

江尽燃说完,看着程微月还在和瓶盖较劲,直接拿了过去,轻松拧开。

他将拧好的水递给程微月,听不出什么情绪的点评:“怎么还是这么没用,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程微月没心思和他斗嘴,抿了一口水,低声道:“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顾莺我会陪着的,你快去忙你的事吧,我下次请你吃饭。”

江尽燃看着程微月沉静的侧脸。

他眼尾微敛,几分暗沉划过,但是很快轻轻笑了,说:“好啊,那我就先走了,你有什么事的话,电话联系我。”

程微月点了点头,心不在焉。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顾莺的伤势。

对于一个少女而言,这样的经历,真的太残忍了。

程微月是个很容易感同身受的人,大约是导演这个职业造成了她共情能力很强的性格。

她想着顾莺的经历,心头满是负面情绪。

直到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坐在门口的程微月。

程微月起身,收拾好情绪问医生:“我朋友怎么样了?”

“身上有软组织擦伤,但是不是很严重,回去好好休息,就没事了。”医生顿了顿,旁敲侧击的问:“你的朋友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她身上的伤,不像是不小心造成的,像是人为的。”

“医生,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程微月正色道。

顾莺的家在距离医院不远的旧小区。

程微月将她送到家门口,还给了她一张自己的名片:“这几天事务所那边,杜律师已经开始给你着手准备诉讼的事情了,你放心,她们得意不了太久。”

“谢谢姐姐...”顾莺的眼眶红红的,接过程微月递过来的药:“我自己上去就好,你放心,我没事的。”

程微月目送顾莺离开后,才折返回到了事务所。

饭点的时候,她想着这些事,有点心不在焉。

周京惟夹了点蔬菜放在她的碗里,不动声色的开口:“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题了?”

“嗯...”程微月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和周京惟说了。

后者听完没说什么,先是给程微月盛了一碗汤,声色淡淡:“这种事情在现实生活中,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只是那些阴暗的角落,很少被人发现罢了。我知道,你觉得心情不好,是因为你认为自己不能帮到顾莺什么,觉得很愧疚,对吗?”

“你觉得心情不好,是因为你认为自己不能帮到顾莺什么,觉得很愧疚,对吗?”

周京惟不愧是做律师的,洞察人心的能力好到叫人无话可说。

程微月用汤匙舀着香香甜甜的玉米排骨汤,点了点头,才道:“我在医院陪着顾莺护理伤口的时候,觉得很无力...我什么都帮不上...”

周京惟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

她还没有走出社会,在温室里待了很久,对于这个世道上的很多事,接受能力都很有限。

周京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将程微月保护在他为她准备的温室里。

他养的玫瑰,可以不用遭受风吹雨打。

可是这个念头只是一瞬,便打消了。

他的小月亮可不是娇弱的小玫瑰,他的小月亮是十五的月光。

他应该让她去做一切她所想要做的事情。

周京惟沉默片刻,轻声道:“月月以后做导演了,可以把这些东西都拍出来。对于普通人而言,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力量微小,是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世界的,但是月月,你不一样,我相信你可以。”

程微月吃饭的动作顿住,看着周京惟的目光,眼神明亮而闪烁。

她迟疑又缓慢的说:“我都还没有去做过,你怎么就能这么笃定,觉得我可以?”

“因为我喜欢的人,必定比所有人都优秀。”周京惟眉眼带笑,斯文雅致的模样。

他低叹了声,说:“月月,你怎么会不优秀,我平生头一遭想要和一个人相爱,便是你。”

程微月心脏微促,心绪复杂的看着周京惟。

而周京惟见她不说话,接着道:“我眼光高,不是最好的,我是不会爱,更不会一见钟情。”

你应当相信,你是独一无二的,是最明媚最优秀的,你足够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程微月想,周京惟这个人真是挺要命的,每一次说的话,都能叫自己这么触动...

赵家老宅。

赵寒沉处理完集团的事情,在下午的时候终于姗姗来迟。

赵明琛正在和赵家的几个长老聊天,众人相谈甚欢,脸上的笑容皆是十分畅快。

赵明琛一早就看见赵寒沉走进来了,愣是没有搭理,而是继续和几人聊着天。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自己有主意的很,不用我们替他们筹谋了。”说话的人是赵明琛的旁亲,而两人年纪相仿,他的话音落下,一群人便争先恐后的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每个年代的人想法都不一样,说到底,也是我们过时了。一把老骨头,没有什么用。”

“老余,你这话说的,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了。”

赵明琛见状,看似无奈的笑笑道:“你们啊,别在寒沉面前说这样的话,等等他该误会了。”

众人这才装作刚刚看见赵寒沉的样子,笑着让他多加包涵,不要和他们这些人一般计较。

赵寒沉面色和缓的说不会,心中却在冷笑。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景星集团替赵明琛卖命。

现如今赵明琛下来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理所当然也被换了下来。

做到他们这个位子了,钱自然已经赚了许多,多到这辈子都花不完的程度。

但是这样被架空取代,他们心里多多少少都有怨气,刚刚那番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赵寒沉不想和他们过多纠葛,锋芒不露,足够放低姿态。

赵明琛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中倒是舒坦了一点。

他笑笑,问道:“寒沉,最近集团怎么样了?你刚刚上任,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多问问你这些叔叔伯伯。”

赵寒沉笑笑,凤眼低垂,说好。

赵明琛让人给赵寒沉搬了个椅子过来。

“这天气好,难得有这么好的太阳,你陪着你这些叔叔伯伯下下棋吧。”赵明琛顿了顿,道:“集团那边,少去一个下午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吧?”

自然是没有什么大碍的,就算是有,今天赵寒沉也只能说没有。

他刚刚上任,就大刀阔斧的改动变更了景星集团的管理层,暗地里已经有很多微词了。

该有的必要的低姿态,他乐意做。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赵寒沉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朝着赵明琛微笑:“当然是可以的。”

有老宅的下人带着棋盘和玉质的棋子过来。

这套棋还是许多年前,赵寒沉亲自从国外拍卖回来,送给赵明琛的生日礼物。

当时他们的父子关系,也没有僵硬到如今这个程度。

和赵寒沉对弈的是他血缘上的三叔伯,两人你来我往,一招一式之间,都是试探和拉扯。

棋局渐渐陷入胶着,一直在旁边观棋的赵明琛突然缓缓道:“这些日子,你对景星集团的许多改动和规划,是不是太激进了些?”

赵寒沉执棋的手悬在半空,似笑非笑:“父亲说的自然有父亲的道理,只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激进也并非贬义。有多大的利润,就要承担多大的风险,不就是这样吗?”

“寒沉啊,你父亲不是这个意思,”陪着赵寒沉对弈的三叔伯开口打圆场:“你爸的意思是,既然已经这么激进了,自然是要给自己留后路的。”

赵寒沉皱了皱眉,隐约猜到了赵明琛想要说什么。

他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还没有开口,就听见赵明琛语气冷肃的说:“我要你和胡家联姻。”

赵寒沉拿着棋子的手绻紧,玉质的棋子触手冰冷,触感让人从心头生出寒意来。

他冷笑,看着赵明琛一脸理所当然的面容:“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请这么多人过来做这场戏,爸,你就是为了这个?”

“我请这么多人过来,就是想要告诉你,景星集团不是你一个人的!”赵明琛有点气怒,对着赵寒沉怒目而视,眼神冷冽:“你既然冒着在董事会上和我决裂的风险,也这么急不可待的想要拿下董事长的位子,你就要负责!”

“怎么?景星的前程还要我去联姻换取?我是鸭吗?”

他的话语直白,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赵明琛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赵寒沉的手都在颤抖,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我滚!”

赵寒沉缓缓松开手,手中的玉质棋子落在棋盘上,打乱了原本复杂僵持的棋局。

他起身,语调的情绪很淡:“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先离开了。”

赵明琛脸红脖子粗的说了好几个“滚”字。

赵寒沉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那群人在安慰赵明琛消消气。

真是可笑。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未达眼底,一边冰冷。

原来他哪怕走到了董事长的位置,都还是摆脱不了被家族牵制的命运。

多残忍,多可笑.....

晚上周京惟带着程微月去了一家新开的陶艺店,程微月很少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很新鲜有趣。

周京惟只穿了一件剪裁质感高级的白色衬衣,纽扣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面一颗,金丝眼镜,皮肤冷白,说不出的禁欲感和疏离感。

此时,他握着她的手转动泥胚,做了个形状算不上好看的杯子。

杯子被工作人员拿去烘烤的时间,周京惟问程微月,打算在上面写点什么。

程微月说,那就写上周律师你的名字,就当我送你的礼物了。

周京惟笑意慵懒,一边替程微月擦着鼻尖上的污渍,一边哑声道:“那真是多谢程小姐了。”

程微月摆摆手,很大方的说不用谢。

两人就像普通的小情侣一样笑闹,落在旁人的眼中,怎么看怎么般配。

两人等了几十分钟,工作人员将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拿过来,还有一些颜料。

程微月正在端详着这些东西,周京惟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名字,便低下头亲亲程微月的额头,轻声道:“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你在这里等等我,嗯?”

程微月说好,你快去忙。

夜风很凉。

程微月坐在灯火通明的屋内,看着在阳台打电话的周京惟的背影。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拿起一旁的绘色笔,在素胚上勾画着什么。

周京惟打完电话回来,便看见程微月乖巧的坐在位置上,说:“我已经画好了,你过几天就能看见。”

周京惟捏了捏她的鼻尖,问她画了点什么。

程微月说不能说啊,说了就不是惊喜了,但是保证你肯定会喜欢。

“我肯定会喜欢?”周京惟笑着反问,月月这么笃定吗?

程微月说,她还是有信心的。

夜风徐徐,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夜色中。

路上行人稀少,这边不算什么繁华的商业街,香山王府的选址,原本便是闹中取静。

路上程微月在路灯下踩着自己的影子玩,周京惟便迁就她的脚步。

他的一整颗心,都好像沉浸在酸软的水中,不由自主的一柔再柔。

他对程微月的一切,都无法抗拒。

周京惟突然想起不久之前,魏厅尧曾经问自己,究竟喜欢程微月什么。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一见钟情罢了,如果我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这么魔怔,反而才不会这么长久的时间,都不能轻易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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