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李思甜鼻尖涌上酸涩感,在狼狈的哭出来之前,她干脆利落起身,拿过一旁的包包,头也不回的就想要离开。

只是走到半路,她又折返回来,抄起桌上的水杯,一杯水全部泼在了赵寒沉的脸上。

“什么玩意!我告诉你,你不想结婚就不结婚,没什么大不了的!姑奶奶不稀罕!但是你不能这么侮辱人!不喜欢可以,可是你放尊重点!”

李思甜说完,啪的一声把水杯直接扔在了桌上。

水杯因为用力晃动了两下,之后才好不容易立稳,里面空空如也,整杯水汇成水珠,顺着赵寒沉的面容,一滴一滴往下流淌。

他面无表情的伸手去擦,一手的水迹。

叶城站在门口,看见李思甜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眼神很是不善。

“李小姐再见!”叶城识趣的打了声招呼。

李思甜原本还没有解气,想对着叶城借题发挥的,冷不丁听见他这么有礼貌的说话,一口气憋在胸口,愣是疏解不出来。

她冷冷的瞥了叶城一眼,想了想,又道:“你还是另谋高就吧,赵寒沉这种人,你跟着他不会有前途的!我他妈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喜欢上他这种货色!”

叶城默默听着,这话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接。

等到李思甜离开了,叶城深吸一口气,敲了敲会客室的门,走了进去。

赵寒沉脸上的水迹还没有擦干净,略带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

他余光看见叶城走进来,问得平淡:“微月最近怎么样了?”

叶城将程微月的近况事无巨细的说了一下。

期间赵寒沉只是时不时转动着面前的水杯,他眼神看似很平淡,只是细细去看,里面又好像有着不寻常的暗涌。

叶城听见他说:“知道了。”

这话没头没尾,叶城点了点头,往外走去。

上午的泾城冷意明显,也许是因为正式踏入冬日的缘故。

赵寒沉鬼使神差的一个人驱车,去了翎晟事务所。

事务所还是和往常一样,很繁忙,只是濒临饭点,时不时有人走出来。

赵寒沉想着,程微月今天应该也在里面上班。

这个念头带着点眷恋,和不能言明的奢求。

他多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横跨大半个泾城,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事到如今,他只要能看她一眼,都会有莫大的满足。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知道一辆出租车在不远处停下,赵寒沉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出租车上走下来。

是程微月。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毛衣,下身是同色系的裙子,羊皮靴靴筒很短,露出纤细笔直的腿。

她手里拿着电话,一边关上出租车的车门,一边低低的说着什么。

赵寒沉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才终于克制住上前找她的冲动。

她现在不想见他,而他也不想做这样没有意义,只能徒增争执和吵闹的会面。

他已经过了冲动的时候,知道隐忍不发、一击即中,才是最好的。

程微月站在翎晟事务所的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时不时抬脚,动作弧度很小的踢着眼前不存在的空气,唇角的笑容一点点加深。

赵寒沉看见周京惟从里面走了出来。

也对,也就只有周京惟,能够让今时今日的程微月,露出如此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除了他以外,谁都做不到。

百米之外,周京惟摸摸程微月的头发,斯文矜贵的面容,笑意淡淡的:“和李蝶她们好好玩,调整好心情再回来,知道吗?”

程微月说知道,又忍不住问道:“那我回来了,就不用休假了,对不对?”

“嗯,回来就不用休假了。”周京惟挂挂她的鼻尖,语气有点好笑:“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休假的?”

明天是李蝶的生日,寝室的另外三人约好了,一起去泾城城西的古镇上游玩。

城西的古镇地势偏高,很适合看晨曦。据说,那里有着整个京城最好看,也是最独到的日出。

“就是...就是现在不想休假啊...”程微月闷闷的说:“我想快点回来工作,把顾莺的事情好好处理完。”

“先陪着李蝶过生日吧,”周京惟顿了顿,又道:“一共就两天假期,你要是实在心里不安稳,我把你这么周末的假期给你取消了,你留下来加班。”

程微月眼神亮亮的,闻言连忙道:“还可以这样吗?”

听着语气,倒是很愿意的意思。

周京惟好笑的看着她,嗯了声,道:“可以的,你要加班,我乐意得很。”

程微月心情好了点,走之前抱了抱周京惟,说:“周律记得好好工作哦。”

两人的亲密是无形的,却让车里的赵寒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

这原本是他一个人的程微月,如今她的心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是他摘下了月亮,又嫌她清冷。

周京惟默默的看着程微月坐上停留在一旁的出租车离开。

车子缓缓发动的时候,程微月坐在车里,朝着周京惟晃了晃胳膊,说再见。

她这段时间的情绪一直不怎么好,李蝶的生日,总算是让她有了一个能够开心的理由。

周京惟眼神轻柔,带着点宠溺,笑着回应她。

而赵寒沉坐在车内,一阵又一阵的心慌意乱。

他觉得喘不上气来,很难受,很痛苦。

他的手捂着胸口,一点点按压着心脏的位置,刺痛感却没有缓和的征兆。

没有人发现她他的存在。

翎晟事务所的门口又恢复了无人的模样,赵寒沉颤抖着手发动了车子,朝着汀兰胡同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都是发胀的。

他想了很多很多事,关于他从前和程微月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那些过去其实很碎片化,毕竟他一贯忙碌,不可能能够抽出一整天的时间来陪着她。

于是那些碎片,潦草又敷衍。

他从前想着,程微月真是善解人意,不吵不闹,哪怕自己忙碌,也无怨无悔的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如今,他却在后悔。

有一个声音,一遍一遍,一遍一遍的在脑海中重复着声音,那个声音说:“你怎么就不愿意陪陪她呢?”

你怎么就不愿意陪陪她呢?

明明知道,曾经的她是那么的爱你。

你怎么就不愿意陪陪她呢?

明明知道,曾经的她是那么的爱你。

赵寒沉其实几乎没有去过程微月的家,唯一一次过门不入,是陪着政府土地规划部门的官员,来现场勘测地形。

这是景星集团这么多年最大的项目,也是他是上任的最大砝码。

他将一切都规划的很好,商人心性,一贯如此。

而那时候的程微月,可曾在他的规划中?

答案是没有。

他的人生有太多的规划,辗转徘徊,都是利弊权衡。

他已经习惯了将许多事情排在自己的真实情感之前,他以为程微月能够理解的。

可是她离开的那么决绝,他才知束手无策。

赵寒沉远远的看见程存正的站在小花园里,手中一柄小小的花壶,正在浇水。

程存正身上有一种旧式文人才有的儒雅严谨的气质,远远的看见,也能感受到他的才学渊博。

赵寒沉在门口驻足很久,不知怎的,突然就丧失了上前的勇气。

程存正是他的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老师,那些师生情谊虽然浅薄,但是却也都是真实存在的。

程存正转身的时候,才看见站在门口的赵寒沉。

他拿着花壶的手,手腕僵了僵,脸上的表情几分复杂:“是寒沉啊...”

赵寒沉后知后觉的,有羞愧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凤眼低垂,掩盖住自己的心慌意乱。

他举步往里面走去,程存正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花壶,坐在一旁的石桌上。

他沉声道:“过来坐吧。”

“是...”赵寒沉不知怎的,有点拘谨。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也许是因为这些年太过顺风顺水,所以此时此刻,才会这般不知所措。

赵寒沉刚刚坐下,就听见程存正说:“你和月月的事,是怎么回事?”

赵寒沉差点就想要直接站起来。

程存正不愧是当了一辈子的老师,赵寒沉有一种少年时代被师长问话的不安:“我和月月...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

“是汀兰胡同的事?”程存正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已经有了定论,问赵寒沉,不过就是想要得到一个确凿的答案。

赵寒沉猝然抬头看他,抿了抿唇,嗓音愈发低哑:“是...”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想要同我说的吗?”程存正问道。

赵寒沉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

他的眼睫颤了颤,沉默良久,才道:“我想和您道个歉,汀兰胡同的拆迁是集团的章程和计划,我也没有办法撼动。”

程存正却是摆了摆手,他很平静的说:“你不用和我道歉。”

“老师...”

“这句老师我应了,但是你往后不要再叫了。”程存正看着赵寒沉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脸色,泰然自若:“你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哪怕到了今天,我也依然这么觉得。但是赵寒沉,你欺负了我的女儿。”

“老师...”赵寒沉咬咬牙,缓缓道:“这其中大约是误会的,我可以和您解释。”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和微月之间的事,我对过程对错没有兴趣知道,我只知道,你让我的女儿难过了,单单这一点,我就不会原谅你。”

程存正指了指门口,下了逐客令:“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你就先离开吧...”

赵寒沉只觉得自己被当众扇了一个耳光,半张脸火辣辣的痛着。

他死死咬紧牙关,好不容易遏制住了情绪,才抿了抿唇,道:“我改日再上门给您道歉,您...您保重身体。”

赵寒沉走出去没几步,被程存正叫住了。

前者眼神难免多了几分明亮,看着程存正。

而程存正一边用手擦拭着石桌上的尘埃,一边肃声道:“往后你就不要来这里了,汀兰胡同还在,我们还没搬走,这里就不是你的地方。”

赵寒沉怎么还会听不明白。

他的尊严只允许他将姿态放低到这种程度。

他说以后不会了,便快步离开。

一直到人都走出去老远,程存正才叹了口气。

是他耽误了月月,怎么当初就没有发现这小子是个这样冷血的货色。

李蝶租了一辆车,亲自驱车前往小镇。

程微月三人坐在后排,程微月身上盖着陈易欣递过来的薄毯,昏昏欲睡。

在这样颠簸的车上,程微月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这些日子的疲惫和忧虑,都随着泾城的渐远,而变得轻松不少。

她闭着眼睛,听见陈易欣和孙莱谈论这要在哪里搭帐篷。

陈易欣说:“当然是靠近悬崖的地方比较好啊,晚上风大又凉快,还能无视线障碍的看星星。”

“还是河边比较好啊,河边视野也好,我觉得在悬崖边上搭帐篷有点不安全。”

“不安全?怎么会不安全啊,我看电视剧里,男女主都是在靠近悬崖的地方搭帐篷的。”

“哟,靠近悬崖?”前排开车的李蝶笑了下,调侃道:“晚上万一一阵大风刮过,我们就可以永远留下来了。”

孙莱被李蝶的话逗乐了,扑哧一声笑了,道:“要留就把陈易欣一个人留下来,我可不想被留下。”

程微月在半梦半醒之间听着她们的谈话,也觉得睡得分外安心。

人都是这样,在熟悉的人身边,心灵会有被抚慰治愈的感觉。

倒是一贯话多的李蝶这次之开口说了一句话,安静了不少,程微月以为她是开车太累了,也没有上心。

夜里的河流边,有萤火虫在草丛间明明灭灭的飞舞着。

小溪流水划过岩石,发出清泠泠的声音。

一轮皎洁的明月,从天上倾洒月光下来,碎裂在河流中,一池细碎的光彩。

程微月帮着孙莱在搭帐篷。

她们四个人带了两个帐篷,夜里程微月和李蝶睡一个,陈易欣和孙莱睡另一个。

帐篷刚刚搭的差不多时,程微月听见李蝶的吆喝声,还是和往常一样,中气十足,十分活泼。

她说:“你们两个快点过来,烧烤可以安排上了。”

“得嘞,马上过来。”孙莱牵起程微月的手,朝着烟火袅袅处走去。

李蝶正在捣鼓着一些蔬菜和小鸡腿,放在简易的烧烤架上,泛着诱人的油光。

烟火和电量满格的白炽灯光汇集在一起,成了一个特别的夜晚的主旋律。

程微月想,周京惟是对的。

她这样出来一趟,确实心情好了许多。

带着负面情绪工作,还不如调整好心情,再重新出发。

程微月听见李蝶说:“微月,帮我把胡椒粉拿过来。”

“哦..好的,”程微月回过神,低下头去一旁的包包里翻找:“是在这个包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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