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彼时程微月是怎么说的？
赵寒沉自虐一般，细细回想了一遍，那段原本模糊的记忆，愣是被他回忆到了完整具象的程度。
他记得程微月一瞬间变红的脸，记得她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赵先生，您喜欢放河灯吗？”
放河灯。
赵寒沉小时候都没干过这么幼稚的事情。
于是他说：“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
怎么会不感兴趣？
当时的他，为什么会不感兴趣？
赵寒沉的脚步放的越来越缓慢。
叶城跟在他的身后，好几次都差一点撞到他的身上。
董事长今天是怎么了？真的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叶城在心里犯嘀咕，也没敢说出来，只是后来走路时，小心翼翼了许多。
快要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时，赵寒沉突然转过身，语气平直：“我这些天工作多吗？”
叶城很想反问一句，您有什么时候，工作是不多的吗？
但是他还是认认真真的将赵寒沉这几天的工作行程说了一遍。
赵寒沉细细听着，修长的手搭在门扶手上，不知在想什么。
叶城默默的等着，半晌，听见赵寒沉说：“把水灯节那一天的时间都空出来。”
叶城怔然，回神说好。
泾城传媒中心。
乔净雪刚刚从演播室下来，她今天参与了一档热度很高的综艺节目，现在刚刚收工。
她坐在化妆间里，正在卸妆，经纪人黄妍在一旁拿着手机回复各个工作人员消息，忙好了以后，才走了过来。
她手拍了拍乔净雪的肩膀，道：“周斯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不愿意见我，我又不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
乔净雪将珍珠耳环摘下来，啪的一声扔在了桌上。
她冷笑一声，破罐子破摔的姿态：“反正现在楚蔓萧已经把电影《止澜》的造势打出去了，女主角换不了，她怎么看待我的，我不在乎！”
“你可真的是太小瞧楚蔓萧了，”黄妍对于乔净雪这么没有脑子的话，嗤之以鼻：“她在演艺圈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你真的以为，她就是普普通通导演这么简单吗？”
乔净雪愣了愣，娇美的面容看向黄妍：“你什么意思？”
“你当然可以在《止澜》里面继续当你的女主角，可是如果你和楚蔓萧真的撕破了脸皮，到时候可就是所有导演都不敢用你了。”黄妍冷笑更甚，嘲笑着乔净雪的不知深浅的话语。
乔净雪的脸色白了：“我好歹是她选的女主角，应该不至于...”
“不至于？楚蔓萧马上就要退隐了，你是死是活和她有什么关系，而且，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黄妍缓缓瞥了乔净雪一眼：“一个演员的生命力是有限的，每演一个角色，生命力就会损耗一部分。”
“如果我是楚蔓萧，我巴不得你永永远远留在她的电影里，定格成永恒。”
黄妍看着乔净雪难看的脸色，字字珠玑，满是敲打：“你要知道，你消失在大荧幕上，对于楚蔓萧而言，不仅没有损失，反而是有益的。”
乔净雪对于自己的事业，一贯看得很重。
乔家原本就不怎么将她放在眼里，她嫁给周斯珩之后在周家坐冷板凳，乔家那些人也是知道的。
这份工作对于她而言，是她所剩不多的在乔家能挺直腰杆做人的筹码。
她顿时慌了，去握住黄妍的手，就好像握住救命稻草一样：“妍妍，我要怎么做？”
黄妍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又换上了一副全心全意为乔净雪着想的嘴脸，声情并茂地说：“净雪，形势比人强，你懂我的意思吗？”
乔净雪怎么会不明白。
她只是没有想到，黄妍会让她做到这个程度。
她的脸色发白，犹有几分不可置信：“我可是周家的儿媳...”
“那又如何？周京有把你当成过弟媳吗？”黄妍最烦的就是乔净雪仗着自己是周家的人，就眼高于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样子。
她说话直白利落了很多：“周京惟没有把你当作周家的人，周斯珩也没有那你当作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段时间你的资源下滑那么严重，那些曝光都是经纪公司倒贴钱给你撑着的，但是你觉得，事到如今，还可以撑多久？”
乔净雪满脸愕然，今天黄妍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
如此冷血，漠然。
这么多年，她们两个也算是携手并进了，怎么就会突然冷漠到这种程度。
还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她的心发冷，新做的美甲尖锐，留下深深的痕迹。
乔净雪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她的声音干涩：“那你想我怎么做？”
黄妍也没藏着掖着，叹了一口气，直入主题：“净雪，你不是知道的吗？李鸻很喜欢你....”
那个纨绔子弟！
乔净雪眼中划过厌恶，她皱着眉看着黄妍，语气带着愤怒：“你让我去找这么一个人？”
“李鸻怎么了？”黄妍理所当然的开口：“李家也就比赵家差一点点而已，李鸻这个人出手阔绰，他说了，你陪他吃顿饭，他就捧你。”
吃顿饭？
乔净雪不是小孩子，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饭？
鸿门宴，醉翁之意不在酒。
乔净雪的眼眶不争气的红了，她颤声道：“我靠着我自己，难道就不能在演艺圈立足吗？我就一定要去做这种事吗？”
黄妍只觉得可笑。
她没留什么情面的开口：“你这些年的成就，有多少是因为背靠周家，你心里不清楚吗？现在得罪了周京惟，你以为还有谁能帮你？”
乔净雪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冰冷的海水中，伴随黄妍的话语，一颗心下坠再下坠...
水灯节是泾城的传统节日，早在节日的前一天，市中心的古城区就已经开始张灯结彩。
粉墙青瓦的建筑，飞檐和亭台的梁柱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现如今灯笼里放的倒不是蜡烛，而是模拟蜡烛的灯光，于是灯笼便可以不分昼夜，不分时间的灯火通明。
古城区和汀兰胡同是连在一起的，邻里相望，层次错落分明，相得益彰。
水灯节前夕，周京惟送她回家见赵若兰，看着眼前的红灯笼，下面有流苏，随风在青砖黑瓦之间摆动。
周京惟的唇齿间有戒烟糖的香气和薄荷的凉。
他凑过来亲她，不轻不重的咬着她的唇瓣，直到嫣红。
他的指腹压着她的眼睑，很温柔的语调。
他说：“这样好看的汀兰胡同，怎么可能会在未来成为冷冰冰的废墟？”
程微月相信，他说不会，就一定不会的。
水灯节这一天，程微月和周京惟约了晚上八点在玉生桥见。
现如今时间还早，还是傍晚，她陪着父母去河边放灯。
路上赵若兰一直在念叨着程存正新找的工作有多么忙碌，说他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这么青春活力。
程存正知道她是关心，便也就笑眯眯的听着她的念叨。
他的态度实在是很良好，让人挑不出错来。
赵若兰说到后面，便不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撒娇。
“你啊，自己注意着点，就这么多工资，让自己身体垮了不值得。”
“我知道...”程存正拍拍自家妻子的背，安抚道：“你就放心好了，我肯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赵若兰嗔怪：“你就会敷衍我。”
“怎么就是敷衍了，今天不是还陪着你出来放河灯吗？”程存正看着走在旁边，笑吟吟的程微月，咳嗽了一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程存正看着走在旁边，笑吟吟的程微月，咳嗽了一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程微月笑得更开心了，连连点头道：“那我有点眼力见...我先去一边了？”
程存正挥挥手，催促她：“赶紧的。”
程微月真的快要被父亲这个别扭又可爱的样子逗死了。
她步伐轻快的离开，没走几步，就听见程存正一口一个“兰兰”，正在哄着。
怎么说呢？
程微月很羡慕这样的感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
这话还真是往人心窝里说。
程微月在一旁的小吃摊上坐下来，点了一碗绿豆百合汤。
绿豆汤端上桌的时候，便是一股热气扑面。
在这样寒冷的十一月末，倒是叫人很消受。
只是程微月刚喝了没忌口，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很欠揍的声音。
“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走到哪都只知道吃？”
是江尽燃。
程微月放下勺子，回头白了他一眼：“不会说话的话，可以把嘴捐给有需要的人！”
江尽燃一双狐狸眼笑得开怀，大剌剌的坐在了程微月对面。
他倒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朝着店家吆喝：“我也来一碗绿豆汤！”
程微月瞪着他，凉凉道：“这里这么多座位，你干什么一定要坐我对面？”
“这不是想和你说说话嘛？”江尽燃笑得很灿烂：“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我在国外，最怀念的就是你和我拌嘴的样子了。”
程微月觉得这厮高低有点受虐倾向。
她搅合着碗里的绿豆汤，将原本就绵软得绿豆弄得更碎。
江尽燃安安静静得看着她这些小动作，突然喊了喊她：“喂，程微月。”
程微月抬头：“干嘛？”
“你男朋友呢？怎么没陪你来放河灯？”
“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所以他还没来。”程微月江尽燃这句话勾起情绪，想到了周京惟的脸，一时间竟是颇思念，于是回答的心不在焉。
江尽燃将程微月所有的小情绪尽收眼底。
他眼底暗了暗，恰好老板端着绿豆汤走过来，他接过，随意的喝了几口。
真的是...甜的发腻。
那白糖简直是不要钱的加。
江尽燃皱皱眉，把勺子放下，淡淡道：“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谈着？”
程微月“嗯”了声，又后知后觉的问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微月，”江尽燃的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周家很复杂，你那么笨，又不会算计人，我怕你被欺负。”
程微月听见前面的形容词时，其实是很想拍死江尽燃的，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怒气都变成了不知所措。
她低下头，掩饰着情绪：“谁会欺负我啊？”
“我说的当然不是周京惟，”江尽燃看着程微月尖尖的下巴：“程微月，周京惟这个人，不适合你，你这么简单，不应该和这么复杂的人在一起。况且周家，太乱了。”
程微月也把勺子放下了。
她抬头看向江尽燃，同样很认真：“周京惟是我的男朋友，他是什么样的，我不需要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至于你说的周家很乱，我想周京惟会处理好的。”
江尽燃没怎么见过的程微月这样的一面。
一时间，他沉默了下去。
程微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你自己随便逛逛。”
“等等。”江尽燃沉声道。
程微月问道：“还有什么事？”
“上次我帮你解围，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姐江尽燃指了指桌上的付款码：“把账结了。”
程微月觉得江尽燃欠扁这件事，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她咬着牙把账结了：“江大少爷，这样可以了吗？”
江尽燃很轻的“嗯”了声，道：“可以了。”
一直到程微月走远了，江尽燃还坐在原处。
这些日子他查了很多关于周家的事，刚才那番话固然有他自己的私心，但是也绝对不是完全出于私欲。
周家确实复杂，确实不适合这么简单纯净的程微月。
店老板过来，想要把程微月吃了一半的绿豆汤收走。
江尽燃眼疾手快的把绿豆汤放到了自己面前，面不改色的说：“我饿了，这碗也要吃。”
老板一时间都无语。
见过不讲究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
江尽燃将空了的汤碗放在一旁，勺柄触碰边沿，清泠泠的声响。
他抬眸看了眼耀眼的日光，明明是傍晚，竟还是刺目的白。
他眯了眯眸，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潮。
这样的时节，遇到这样刺眼的日光，真是讽刺。
程微月在河岸口等了一会儿，便看见赵若兰挽着程存正的手，笑吟吟的朝着自己走来。
赵若兰的手中多了一盏河灯，远远的朝着程微月晃了晃手，语气轻快：“宁宁！”
赵若兰其实一般不怎么叫她的小名，想来此时是真的心情很好。
程微月脸上扬起笑，朝着赵若兰走过去。
“我和你爸回去吃晚饭了，”赵若兰脸色红红的，一扫刚才过来时候的沉闷，她说：“我记得，你是不是约了朋友？”
程微月约了周京惟。
赵寒沉自虐一般，细细回想了一遍，那段原本模糊的记忆，愣是被他回忆到了完整具象的程度。
他记得程微月一瞬间变红的脸，记得她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赵先生，您喜欢放河灯吗？”
放河灯。
赵寒沉小时候都没干过这么幼稚的事情。
于是他说：“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
怎么会不感兴趣？
当时的他，为什么会不感兴趣？
赵寒沉的脚步放的越来越缓慢。
叶城跟在他的身后，好几次都差一点撞到他的身上。
董事长今天是怎么了？真的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叶城在心里犯嘀咕，也没敢说出来，只是后来走路时，小心翼翼了许多。
快要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时，赵寒沉突然转过身，语气平直：“我这些天工作多吗？”
叶城很想反问一句，您有什么时候，工作是不多的吗？
但是他还是认认真真的将赵寒沉这几天的工作行程说了一遍。
赵寒沉细细听着，修长的手搭在门扶手上，不知在想什么。
叶城默默的等着，半晌，听见赵寒沉说：“把水灯节那一天的时间都空出来。”
叶城怔然，回神说好。
泾城传媒中心。
乔净雪刚刚从演播室下来，她今天参与了一档热度很高的综艺节目，现在刚刚收工。
她坐在化妆间里，正在卸妆，经纪人黄妍在一旁拿着手机回复各个工作人员消息，忙好了以后，才走了过来。
她手拍了拍乔净雪的肩膀，道：“周斯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不愿意见我，我又不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
乔净雪将珍珠耳环摘下来，啪的一声扔在了桌上。
她冷笑一声，破罐子破摔的姿态：“反正现在楚蔓萧已经把电影《止澜》的造势打出去了，女主角换不了，她怎么看待我的，我不在乎！”
“你可真的是太小瞧楚蔓萧了，”黄妍对于乔净雪这么没有脑子的话，嗤之以鼻：“她在演艺圈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你真的以为，她就是普普通通导演这么简单吗？”
乔净雪愣了愣，娇美的面容看向黄妍：“你什么意思？”
“你当然可以在《止澜》里面继续当你的女主角，可是如果你和楚蔓萧真的撕破了脸皮，到时候可就是所有导演都不敢用你了。”黄妍冷笑更甚，嘲笑着乔净雪的不知深浅的话语。
乔净雪的脸色白了：“我好歹是她选的女主角，应该不至于...”
“不至于？楚蔓萧马上就要退隐了，你是死是活和她有什么关系，而且，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黄妍缓缓瞥了乔净雪一眼：“一个演员的生命力是有限的，每演一个角色，生命力就会损耗一部分。”
“如果我是楚蔓萧，我巴不得你永永远远留在她的电影里，定格成永恒。”
黄妍看着乔净雪难看的脸色，字字珠玑，满是敲打：“你要知道，你消失在大荧幕上，对于楚蔓萧而言，不仅没有损失，反而是有益的。”
乔净雪对于自己的事业，一贯看得很重。
乔家原本就不怎么将她放在眼里，她嫁给周斯珩之后在周家坐冷板凳，乔家那些人也是知道的。
这份工作对于她而言，是她所剩不多的在乔家能挺直腰杆做人的筹码。
她顿时慌了，去握住黄妍的手，就好像握住救命稻草一样：“妍妍，我要怎么做？”
黄妍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又换上了一副全心全意为乔净雪着想的嘴脸，声情并茂地说：“净雪，形势比人强，你懂我的意思吗？”
乔净雪怎么会不明白。
她只是没有想到，黄妍会让她做到这个程度。
她的脸色发白，犹有几分不可置信：“我可是周家的儿媳...”
“那又如何？周京有把你当成过弟媳吗？”黄妍最烦的就是乔净雪仗着自己是周家的人，就眼高于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样子。
她说话直白利落了很多：“周京惟没有把你当作周家的人，周斯珩也没有那你当作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段时间你的资源下滑那么严重，那些曝光都是经纪公司倒贴钱给你撑着的，但是你觉得，事到如今，还可以撑多久？”
乔净雪满脸愕然，今天黄妍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
如此冷血，漠然。
这么多年，她们两个也算是携手并进了，怎么就会突然冷漠到这种程度。
还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她的心发冷，新做的美甲尖锐，留下深深的痕迹。
乔净雪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她的声音干涩：“那你想我怎么做？”
黄妍也没藏着掖着，叹了一口气，直入主题：“净雪，你不是知道的吗？李鸻很喜欢你....”
那个纨绔子弟！
乔净雪眼中划过厌恶，她皱着眉看着黄妍，语气带着愤怒：“你让我去找这么一个人？”
“李鸻怎么了？”黄妍理所当然的开口：“李家也就比赵家差一点点而已，李鸻这个人出手阔绰，他说了，你陪他吃顿饭，他就捧你。”
吃顿饭？
乔净雪不是小孩子，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饭？
鸿门宴，醉翁之意不在酒。
乔净雪的眼眶不争气的红了，她颤声道：“我靠着我自己，难道就不能在演艺圈立足吗？我就一定要去做这种事吗？”
黄妍只觉得可笑。
她没留什么情面的开口：“你这些年的成就，有多少是因为背靠周家，你心里不清楚吗？现在得罪了周京惟，你以为还有谁能帮你？”
乔净雪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冰冷的海水中，伴随黄妍的话语，一颗心下坠再下坠...
水灯节是泾城的传统节日，早在节日的前一天，市中心的古城区就已经开始张灯结彩。
粉墙青瓦的建筑，飞檐和亭台的梁柱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现如今灯笼里放的倒不是蜡烛，而是模拟蜡烛的灯光，于是灯笼便可以不分昼夜，不分时间的灯火通明。
古城区和汀兰胡同是连在一起的，邻里相望，层次错落分明，相得益彰。
水灯节前夕，周京惟送她回家见赵若兰，看着眼前的红灯笼，下面有流苏，随风在青砖黑瓦之间摆动。
周京惟的唇齿间有戒烟糖的香气和薄荷的凉。
他凑过来亲她，不轻不重的咬着她的唇瓣，直到嫣红。
他的指腹压着她的眼睑，很温柔的语调。
他说：“这样好看的汀兰胡同，怎么可能会在未来成为冷冰冰的废墟？”
程微月相信，他说不会，就一定不会的。
水灯节这一天，程微月和周京惟约了晚上八点在玉生桥见。
现如今时间还早，还是傍晚，她陪着父母去河边放灯。
路上赵若兰一直在念叨着程存正新找的工作有多么忙碌，说他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这么青春活力。
程存正知道她是关心，便也就笑眯眯的听着她的念叨。
他的态度实在是很良好，让人挑不出错来。
赵若兰说到后面，便不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撒娇。
“你啊，自己注意着点，就这么多工资，让自己身体垮了不值得。”
“我知道...”程存正拍拍自家妻子的背，安抚道：“你就放心好了，我肯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赵若兰嗔怪：“你就会敷衍我。”
“怎么就是敷衍了，今天不是还陪着你出来放河灯吗？”程存正看着走在旁边，笑吟吟的程微月，咳嗽了一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程存正看着走在旁边，笑吟吟的程微月，咳嗽了一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程微月笑得更开心了，连连点头道：“那我有点眼力见...我先去一边了？”
程存正挥挥手，催促她：“赶紧的。”
程微月真的快要被父亲这个别扭又可爱的样子逗死了。
她步伐轻快的离开，没走几步，就听见程存正一口一个“兰兰”，正在哄着。
怎么说呢？
程微月很羡慕这样的感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
这话还真是往人心窝里说。
程微月在一旁的小吃摊上坐下来，点了一碗绿豆百合汤。
绿豆汤端上桌的时候，便是一股热气扑面。
在这样寒冷的十一月末，倒是叫人很消受。
只是程微月刚喝了没忌口，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很欠揍的声音。
“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走到哪都只知道吃？”
是江尽燃。
程微月放下勺子，回头白了他一眼：“不会说话的话，可以把嘴捐给有需要的人！”
江尽燃一双狐狸眼笑得开怀，大剌剌的坐在了程微月对面。
他倒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朝着店家吆喝：“我也来一碗绿豆汤！”
程微月瞪着他，凉凉道：“这里这么多座位，你干什么一定要坐我对面？”
“这不是想和你说说话嘛？”江尽燃笑得很灿烂：“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我在国外，最怀念的就是你和我拌嘴的样子了。”
程微月觉得这厮高低有点受虐倾向。
她搅合着碗里的绿豆汤，将原本就绵软得绿豆弄得更碎。
江尽燃安安静静得看着她这些小动作，突然喊了喊她：“喂，程微月。”
程微月抬头：“干嘛？”
“你男朋友呢？怎么没陪你来放河灯？”
“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所以他还没来。”程微月江尽燃这句话勾起情绪，想到了周京惟的脸，一时间竟是颇思念，于是回答的心不在焉。
江尽燃将程微月所有的小情绪尽收眼底。
他眼底暗了暗，恰好老板端着绿豆汤走过来，他接过，随意的喝了几口。
真的是...甜的发腻。
那白糖简直是不要钱的加。
江尽燃皱皱眉，把勺子放下，淡淡道：“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谈着？”
程微月“嗯”了声，又后知后觉的问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微月，”江尽燃的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周家很复杂，你那么笨，又不会算计人，我怕你被欺负。”
程微月听见前面的形容词时，其实是很想拍死江尽燃的，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怒气都变成了不知所措。
她低下头，掩饰着情绪：“谁会欺负我啊？”
“我说的当然不是周京惟，”江尽燃看着程微月尖尖的下巴：“程微月，周京惟这个人，不适合你，你这么简单，不应该和这么复杂的人在一起。况且周家，太乱了。”
程微月也把勺子放下了。
她抬头看向江尽燃，同样很认真：“周京惟是我的男朋友，他是什么样的，我不需要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至于你说的周家很乱，我想周京惟会处理好的。”
江尽燃没怎么见过的程微月这样的一面。
一时间，他沉默了下去。
程微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你自己随便逛逛。”
“等等。”江尽燃沉声道。
程微月问道：“还有什么事？”
“上次我帮你解围，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姐江尽燃指了指桌上的付款码：“把账结了。”
程微月觉得江尽燃欠扁这件事，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她咬着牙把账结了：“江大少爷，这样可以了吗？”
江尽燃很轻的“嗯”了声，道：“可以了。”
一直到程微月走远了，江尽燃还坐在原处。
这些日子他查了很多关于周家的事，刚才那番话固然有他自己的私心，但是也绝对不是完全出于私欲。
周家确实复杂，确实不适合这么简单纯净的程微月。
店老板过来，想要把程微月吃了一半的绿豆汤收走。
江尽燃眼疾手快的把绿豆汤放到了自己面前，面不改色的说：“我饿了，这碗也要吃。”
老板一时间都无语。
见过不讲究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
江尽燃将空了的汤碗放在一旁，勺柄触碰边沿，清泠泠的声响。
他抬眸看了眼耀眼的日光，明明是傍晚，竟还是刺目的白。
他眯了眯眸，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潮。
这样的时节，遇到这样刺眼的日光，真是讽刺。
程微月在河岸口等了一会儿，便看见赵若兰挽着程存正的手，笑吟吟的朝着自己走来。
赵若兰的手中多了一盏河灯，远远的朝着程微月晃了晃手，语气轻快：“宁宁！”
赵若兰其实一般不怎么叫她的小名，想来此时是真的心情很好。
程微月脸上扬起笑，朝着赵若兰走过去。
“我和你爸回去吃晚饭了，”赵若兰脸色红红的，一扫刚才过来时候的沉闷，她说：“我记得，你是不是约了朋友？”
程微月约了周京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