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于是她说是的,顿了顿,又道:“现在时间还早,可以先陪你们回去。”

“我们有什么好陪的?多去陪陪你爹朋友啊。”赵若兰眨了眨眼,没忍住八卦:“对了,你的这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程微月有点不好意思,羞赧的看了赵若兰一眼,道:“您是不是不想走了?”

“哪里啊?我就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女儿!”赵若兰叹了一口气,似真似假:“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你怎么漏风呢?”

程微月又好气又好笑,半晌说不出话来。

程存正适时打断了母女二人的对话,道:“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带你妈妈回去了。”

程微月说好。

等到程存正和赵若兰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拿出手机,给周京惟发了短信。

她问他吃过饭了吗?

片刻后,聊天界面显示正在输入,周京惟的消息弹出来,他说:“吃过了,你呢?”

赵悉默原本坐在一旁,正好和魏厅尧聊着天,余光看见聊天界面,没忍住“啧”了声,凉凉的打趣:“京惟,你什么时候吃的饭啊?我怎么不知道?”

周京惟没理他,等着程微月的消息。

青石板润着水汽和潮湿,边缘湿滑,程微月踩在正中间,小步缓慢的行走,顺便回着消息:“我在玉生桥附近,先去吃点东西。”

“找个能坐下的地方等我。”

程微月唇角轻轻挑起,说好。

桥底有搭起来的凉棚,不远处,小摊贩正在吆喝着小吃。

程微月走过去,扫了二维码点单。

而事务所里,赵悉默转动着面前的地球仪,有一下没一下的。

魏厅尧不知是抽什么风,今天几乎就没把眼睛从手机屏幕里挪开过。

赵悉默抬头看着周京惟寡淡平静的脸,道:“周家那边,是不是放你鸽子了?”

这话说下来,魏厅尧终于玩味的看过来。

周京惟脸色的情绪慵懒,倦怠斯文,看不出端倪。

半晌,他“嗯”了声。

赵悉默问:“那...还要不要继续等?”

周京惟说:“等到七点,就不等了。”

“要是人家七点零一分过来呢?”赵悉默好笑的看着周京惟:“你丫能把人赶出去?”

“不能,那就让他们坐着,反正我不在。”

“你不在,你要去见程微月吗?”赵悉默真的有点不知说什么好:“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非得今天见面?”

周家那边好不容易周稜山才松口了,愿意带着众人和周京惟见一面。有周稜山从中间通融和打圆场,很多麻烦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现在人家虽然把姿态放得很高,但是人在屋檐下,低一低头,实在不算什么。

赵悉默一贯是将这些事情想得很清楚的。

他们这几个人里,周京惟最聪明,他不相信自己都能相通的事情,周京惟会想不明白。

他等着后者的回应,许久,听见周京惟浅淡散漫的声音。

他说:“就是非得今天。”

倒不像是在较真,更像是在强调。

赵悉默现在没有脸再去指点周京惟的感情生活,他叹了口气,低声:“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多的话我也我就不说了。京惟,我只是想你知道,你给自己选了一条很艰难的路”

很艰难吗?

周京惟并不觉得。

最艰难的,是放手,是将这个叫程微月的人,抽离在他的生命之外,除此以外的一切,都不算是艰难。

七点还不到,周京惟就已经离开了。

魏厅尧将手机反扣在腿上,朝着赵悉默扬了扬眉,问道:“晚上去哪里吃点?”

“随便吧。”赵悉默顿了顿,还是拿出手机,给桑晚婷发了信息,问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晚上想吃点什么。

他眉宇间的褶皱明显,哪怕魏厅尧想装作视而不见都难。

他的指尖放在椅子扶手上,漫不经心的点了点,道:“这么在乎,怎么不回去看看?”

赵悉默沉默了很久。

魏厅尧听见他说:“不敢回去,她见到我总是要流眼泪。”

魏厅尧也皱眉:“那你就这么晾着她?赵悉默,桑晚婷是孕妇。”

“我知道,她怀的是我的孩子,不用你来教我我该怎么做!”赵悉默打断魏厅尧的话,嗓音不止一点点冷冽。

他很少这个样子。

桑晚婷是他的逆鳞,是他的软肋。

现如今,也是他的心病...

玉生桥旁的小馄饨味道是真的不错,程微月吃完,闲来无事,便和摊贩的老板聊起了天。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哦,就指着这几天赚钱了,平时这附近哪里会有这么多人来吃东西,也就是这两天,过节了!”

老板是个爽朗爱笑的中年女人,生了一张热情淳朴的脸,面颊上有阳光晒出的高原红,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很是叫人心生亲切。

“您做的馄饨这么好吃,将来一定会生意越来越好的,怎么可能就只有这两天有生意?”程微月笑着道。

“小姑娘可真会说话!”老板娘大手一挥,笑着道:“我送你一个麻团尝尝!”

麻团是用糯米粉裹着红豆沙,再在外面满满的卷上一层白芝麻,放在油锅里炸到整个膨胀起来,有着一股子甜腻腻的香气。

周京惟看见程微月的时候,小姑娘用筷子戳着麻团,一边吃着一边和老板娘笑嘻嘻的聊着天。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眉眼弯弯的,好像掺了小星星在里面。

月色暗涌袭来,周京惟在人来人往张灯结彩的看着程微月的笑靥如花,眸色满是温柔。

她在他面前,他看不见旁人。

玉生桥下水声潺潺,浮雕凿壁的花纹镌刻在桥梁上,古朴雅致。

周京惟拍了拍程微月的头发,动作轻柔。

后者转过身看向他,笑着喊他:“周京惟!”

啧。

怎么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嘴里喊出来,就是要格外好听一些。

“等了很久吧?”他温声。

程微月说没有很久,将手上的麻团递到他面前,“你尝尝!”

面团被炸的金黄,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子甜丝丝的香气。

周京惟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么甜腻的东西了,可是程微月递过来的,他咬了一口,没怎么咀嚼就咽下去,面不改色的说好吃。

程微月开心的对着老板娘说:“老板娘,你的麻团做的真好,我男朋友嘴很刁的,都觉得好吃!”

老板娘闻言笑眯眯的看着程微月,“那你们以后可要常来啊!”

周京惟替程微月回答了,他说:“一定。”

夜色黯沉如水,衬得处处存在的红色灯笼,越发红得夺目。

程微月挽着周京惟的手臂,在人潮中行走。

“车子停在了路边,我们过去拿一下水灯,好不好?”周京惟指了指不远处的长街尽头。

程微月说好,又忍不住好奇问道:“其实有得卖呀,为什么要特意带?”

“你不是喜欢红色的水灯吗?我特意找人定做了。”

他说的很平淡,甚至没有什么邀功的意思,很理所当然的语气。

程微月知道,他觉得他没有做什么。

周京惟一贯如此。

程微月仰起头看他,月色下,他的五官没有一点点瑕疵,金丝眼镜泛着淡淡的冷光,俊美如神祗。

他真像世俗之外,被供奉在佛龛里的尊像。

程微月没有办法不心动。

她真的好喜欢周京惟。

“那...我们去拿?”她的声音很轻。

车子的后备箱,用漆黑的木盒子装着的,是满满一盒子的水灯。

红色的水灯,做成花骨朵的形状,底下是一片舒展了一半的花瓣。水灯的精细处能看出花瓣的纹理,很是精美。

很显然,制作这些水灯一定是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周京惟将木盒子拿起来,嗓音慵懒,带着笑意:“走吧,小公主,我们去放河灯。”

程微月眼睛亮亮的,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如灿。

河岸边上有很多人,冬日的夜风有些凉薄和萧索的味道。

周京惟将风衣外套披在程微月身上,人潮太拥挤,他们没有挤进去,反而是站在了桥墩旁。

来来往往都是人,周京惟怕程微月被人撞到,将她往自己的怀中带,程微月的鼻尖擦过他的胸口,闻到冷清又叫人迷恋的香气。

周京惟这样的男人,就好像是罂粟一样,叫人欲罢不能。

每一次的接近,都是更深的沉沦。

人群繁乱,程微月扯了扯周京惟的衬衫衣袖。

后者低下头看她,问她怎么了。

“放河灯要许愿望的,你有什么愿望吗?”

周京惟没有回答她,眼眉一扫,淡淡的笑意:“你有什么愿望呢?”

程微月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我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希望身边的朋友都平平安安,希望每一天都能有好事发生,希望我爱的和爱我的人,都能快乐...”

她说到这里,顿住,耳根泛起红。

她真的不怎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周京惟眼底有笑意,他伸手捏了捏程微月的耳珠,问道:“还有呢?”

还有,当然是关于周京惟。

她希望周京惟永远爱她...

可是这样的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她张了张唇,一时间失了言语。

周京惟在冗长的沉默后,听见程微月说:“我希望...周京惟可以...”

她的脸更红了。

周京惟不依不饶:“可以什么?”

程微月眼一闭,心脏跳的飞快,她将话说了出来:“可以吻我...”

似乎是有笑意愈发低沉。

程微月没有来得及张开眼,便感觉有什么柔软冰凉的东西,碰到了她的唇上。

程微月一边步步沉溺,一边还在想:这句是不作数的,她的愿望不是这个...

至于真正的愿望,她没有勇气当着周京惟的面说出来。

多贪心,她想要的是他的永远。

可是她知道,这是很难很难的....

后来人终于好不容易少了一点,程微月拉着周京惟的手,在河岸边上蹲下。

她每放一盏河灯,就双手合十,虔诚的许了一个愿望。

周京惟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小姑娘的愿望真多,他都担心这些河灯还不够她一个人放。

等到程微月心满意足的放完河灯,木盒子里只剩下了三个。

她后知后觉的看着周京惟,不安道:“你...你会不会不够用?”

周京惟笑笑,捏捏她的脸,说不会,他就只有一个愿望。

“刚刚忘记问你了,你的愿望是什么呀?”程微月回过神了。

周京惟眸色深深的看着她,他说:“我的愿望就是你。”

程微月突然觉得双腿发麻,脑子有点充血。

“我...?”

“我的愿望就是,月月可以永永远远的,留在我的身边。”

这世间的情爱,若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彻骨凉薄。

程微月曾经已经领略过这份凉薄了,以至于小心翼翼,再也不敢那么任性。

可是周京惟不一样,他替她抗下一切,他说想要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程微月眨了眨眼,眼眶发酸:“永远吗?”

“程微月,”周京惟突然很认真的看着她,他的眸色深深,里面是认真到不带一丝掺假的颜色,他说:“我想让你当的,是周太太,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程微月明白。

这是第一次,周京惟这么直白的将心剖开,敞露在她的面前。

她甚至忘了起身,缓解发麻的双腿,轻声:“我不够优秀,我做不好的。周京惟,你不要对我抱太大希望。”

“你什么都不用做,”周京惟斯文矜贵的眉眼,都是深沉的爱意,他说:“我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宁宁,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在我的身边,只需要开心就好。”

满船星河,漫天星辰。

程微月在这般嘈杂喧嚣的夜晚,竟然是生出了悸动和安心。

她无条件的,没有理由的,相信周京惟说的每一个字。

于是在寂寂人群中,程微月开口,声音带着笃定的笑意。

她一字一句,回答得足够坚定,她说:“周京惟,我在你的身边,每一天,都很开心。”

每分每秒,每时每刻。

我都很开心....

水灯节一过,京大的期末也进入了尾声。

程微月是大四的学生,课业结束的早,实习期也差不多进入尾声,所以放假也比其他年级早一些。

她从最后一门公选课的考场走出来,看见李蝶赈灾一边走路,一边收拾着答题笔。

“啧,文史本来就要写很多字,来不及了,还弄了这么多的选择题,我涂卡纸图的手都要废了!”

一旁的陈易欣叹了口气,道:“选择题我还有提多不确定的,希望老师高抬贵手,可以放我一马。”

“不至于不至于,都已经大四了,怎么着都不会让你挂科吧?”孙莱安慰道。

而李蝶已经将好东西收拾好了,她看向一旁正在玩手机的程微月,道:“微月,晚上吃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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